《皇权破》闲庭碎语

77、末路不甘

　　冉冉云烟不时的从几案上的盘龙香炉中飘出，虽然张广秀每隔几个时辰便要向内添上几块龙涎香，但却依旧掩盖不住养心殿内浓厚而苦涩的药石之味。
　　此刻，李世凯微闭着眼睛，静静地躺在卧榻上，苍白的面庞因痛苦而扭曲，发白的嘴唇紧紧地抿着，额头和眼角上的皱纹亦是变得更加的明显，淡黑的头发一根根的垂落，好似一个枯槁而被丢弃的树根。谁能想到，仅仅只是过了几日，这个曾经威风赫赫的大周帝王竟变成了此番光景。
　　在噩梦的不断兹扰下，李世凯惊恐地睁开了眼睛，他挣扎着从床上坐起，细细的汗珠不时从他的额头渗出，好似每移动一下都要耗费掉全身的力气。他微蹙着眉头，胸膛因重重地吐纳而不断地上下起伏，病痛的折磨早已使他丧失了往日的活力。而今，他只能用一双蜡球似呆滞的眼睛望着窗外，望着渐渐虚化而缥缈的末路……
　　至亲的消殒，羸弱的身躯，虚无的呼吸，众叛的境遇，回首往事，竟是这般的不堪。目及窗外，此时已是春光无限，可养心殿内却一如寒冬，仍旧死气沉沉。李世凯可以感受到自己生命活力的逐渐流逝，正如一棵处于荒漠之中的老树，终究会枯萎而亡，终究会湮没于无情的风沙之中。
　　自从在那场朝堂博弈中，李承睿众望所归的成为太子后，李世凯便清楚的明白自己再也无法翻盘了，在这股暗潮汹涌之下自己已然是输的全军覆没。然而，他却始终无法放下心中的不甘，虽然李承睿成为太子之事已无力再去改变，但大周的权柄仍旧还在他的手中，只要自己还有一口气在，这份权力他便要紧紧地攥着，绝不放手。
　　故而，李承睿登上太子之位后，虽然有着太子之尊的荣宠，但国政之事仍是由内阁首辅许贞代为执管，并要每日到养心殿内向李世凯禀报。但随着时间的流逝，李世凯身体的渐渐不支，使他清楚的明白这一切终究是暂时的，早晚有一天自己会离开，而自己手中的权柄亦会掉落在李承睿的手中，而那个人也将逃离他设下的重重囚笼，重获自由。
　　想到这，李世凯不由地将拳头渐渐攥紧，额头瞬间便又是沁出了一片密密麻麻的汗珠，原本没有一丝血色的面庞此刻更是愈发苍白，而他空洞的瞳孔中却猛然升起了一抹狠绝……
　　“张广秀，把影卫指挥使赵松叫来。”李世凯仍旧看向窗外，声音低沉而嘶哑的说道。
　　“是。”张广秀不由心头一惊，急忙应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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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日正好，暖融融的阳光照进了未明宫中。此时，李世津已早早起身，他站在院中半弓着身子盯看着那株老桃树的树桩，久久也未曾动弹。萧采薇从寝殿中走出，恰好看到了他那副奇怪的模样，又看了看那断垣已久的树根，不由轻叹了口气，走到李世津的身边……
　　“既然已经断了，你又何必总去看它给自己徒增烦恼呢？”萧采薇上前柔声劝说道。
　　“采薇，你来的正好，快过来！你快看啊！快看啊！”李世津听到萧采薇的声音后急忙转头，并惊喜的指着树桩说道。
　　“怎么了？看……看什么呀？”萧采薇不自觉地将身子前倾，不解的问道。
　　“看！看这！是新芽！老桃树并没有死，它生出新芽了！快看！就在这！”李世津开心的像个孩子，指着那点几乎微不可见的嫩绿兴奋道。
　　“在哪？我怎么没看到啊？”萧采薇细细的端详着树桩，迟疑道。
　　“这！这！就在这！看到没？”
　　“啊！我看到了！是真的！它真的发芽了！”萧采薇看到了那点嫩绿后，惊喜道。
　　“是啊，我就知道它不会那么容易死的，我就知道……”李世津手舞足蹈地绕着老桃树的树根走了一圈又一圈，并不断兴奋的重复道。
　　“好了，我知道了，老桃树没有死，你整日里给它施肥浇水都是对的。”萧采薇拉住李世津，笑言道。
　　“对了！你倒是提醒我了，如今它发了新芽，想必这肥料也应多些，我现在就再去弄些，这回定要将它看护好了！”李世津兴致勃勃的说道。
　　“好，我和夫君一起去。”
　　“恩。”李世津高兴地点头道。
　　话音刚落，只见一个下巴尖尖的中年公公一脸谄笑的走了进来……
　　“哟！两位主子这么早就起了，看来是奴才这早膳送晚了。”下巴尖尖的中年公公见到李世津和萧采薇后，急忙拎着食盒走上前道。
　　“万公公？”
　　“是，是奴才，奴才参见太上皇，参见太上皇后。”万公公殷勤的跪拜道。
　　“万公公请起，怎么今日是万公公亲自来送膳食，之前的小元子呢？”李世津疑声道。
　　“哎哟！太上皇可莫要提那小元子了，之前那狗东西就知道好吃懒做，平日里定是没少给太上皇和太上皇后添堵，奴才这也是刚刚才知道，所以立即便将那狗东西打了二十杖撵了出去，并且亲自来给太上皇和太上皇后赔罪，恳请太上皇和太上皇后能饶恕奴才哟！”万公公煞有其事的请求道。
　　“撵了出去？”萧采薇不禁颦眉问道。
　　“是……那狗东西年岁小，平日里奴才便管束的松了些，可没想到他竟然这般不懂事，竟多有给太上皇和太上皇后找麻烦，真是可恶至极，断然是不能轻饶的！”
　　“他年岁那么小，出了宫又能做什么呢？”萧采薇担忧的轻叹道。
　　“这……”万公公顿时语塞道。
　　“是啊，他不过就是个听命行事的孩子，又何必去罚他呢？”
　　“这……太上皇饶命啊！太上皇后饶命啊！奴才不过就是这未明宫中小小的管事太监，在这宫中就如蝼蚁草芥般的微末，奴才想要活着就得听命，就得看人眼色行事，之前是奴才多有得罪，还请太上皇和太上皇后宽恕啊！”万公公顿时声泪俱下，头如捣蒜般地磕在地上恳求道。
　　“你不必如此，我和采薇从来没有想过要去怪你们。”李世津轻叹道。
　　“是……太上皇和太上皇后向来宽厚，定然是不会与我们计较的，可……可太子殿下他……太上皇能否能让太子殿下也绕过奴才的小命啊？”万公公满目恳切，哽咽着怯声道。
　　“太子？”
　　“是……如今祁王殿下已贵为太子，而皇上一直在养心殿内养病，想来这太上皇离开未明宫的日子定是指日可待了。倘若日后太子殿下知道了太上皇和太上皇后在未明宫中的日子，定然是会将奴才千刀万剐的，可奴才就是这宫城中的蜉蝣，做的行的都是身不由己啊，故而奴才便只能厚着脸皮来求太上皇和太上皇后绕了奴才这一条狗命了，日后奴才定然给太上皇和太上皇后当牛做马，在所不辞啊！”万公公再次声泪俱下道。
　　“唉……你不必害怕，在未明宫中我和采薇一直都很好。”李世津轻叹一声，无奈道。
　　“谢……谢太上皇！谢太上皇后！日后奴才定然好好侍奉，直到太子殿下来接太上皇和太上皇后的那天，奴才都会好好侍奉！”万公公顿时如释重负，激动地叩谢道。
　　“好了，你下去吧。”
　　“是……这是奴才带来的银耳莲子粥和几碟可口的小菜，还请太上皇和太上皇后享用。日后若是太上皇和太上皇后想用什么，尽管说与奴才，奴才定然尽心侍奉！”万公公急忙奉上食盒说道。
　　“恩，放下吧。”
　　“是……那奴才就不打扰太上皇和太上皇后用膳了，奴才这就告退。”万公公急忙将食盒放在石桌上，随即退下道。
　　转眼间，万公公已消失在院中，而李世津的心中却是万分感慨，自从李承睿成为太子后，未明宫便失去了往日的平静，时不时而来的礼物，时不时而来的恭贺，时不时而来的请罪，时不时而来的不平静……
　　看着食盒中丰盛的膳食，看着日渐繁盛的未明宫，李世津再次走近了那棵老桃树的树桩，而萧采薇亦是感受到他的心境站在他的身旁……
　　“采薇，这颗树芽真美。”李世津轻声道。
　　“恩，很美。”萧采薇应声道。
　　“采薇，我们一家人就快团聚了吧。”李世津再次说道
　　“恩，快了。”萧采薇肯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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