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权破》闲庭碎语

66、旧日情谊

　　清风拂过，竹海摇曳，黎沧海一身便服的站在竹林之中，看着一株株翠竹高耸挺拔，顶天立地，不由陷入了沉思……
　　“父亲，你果然在这！”黎东青身穿铠甲，满头大汗的跑过来道。
　　“晨练结束了？”黎沧海转过身来，神情稍有放松的问道。
　　“是，父亲。”
　　“看你这一头大汗，怎么不去洗洗？”
　　“没事，父亲，孩儿就是想过来看看您。”黎东青擦了擦头上的汗，笑着说道。
　　“去洗洗吧，这里风大，不要着凉了。”
　　“父亲，那您回去吗？”黎东青神情有些担忧，迟疑道。
　　“为父再在这待一会儿，有些事为父还要想想。”
　　“父亲，您到底是怎么了？自从上次我从京都回来，您就一直心事重重的，还有您这次要回京都述职也是，以前的您可从来不会做这些事。”黎东青终是忍不住的问道。
　　“东青，你不必担心，为父无事，只是近来为父时常会想起一位故人，有些感怀罢了。”黎沧海远望竹林，叹声道。
　　“故人？孩儿可是识得？”
　　“那时你还小，大抵不记得了，但他可是还抱过你呢。”
　　“果真？那他也和父亲一样是位将军吗？”黎东青一脸惊喜，询问道。
　　“当然，他曾是我大周最为英勇的将军，是所有人心中的英雄。”黎沧海肯定道。
　　“哦？那他是比父亲还厉害了？”黎东青讶然道。
　　“是啊，他是为父穷奇一生都在追随的榜样。”黎沧海不禁感叹道。
　　“真的？孩儿一直都觉得父亲便是这大周最为厉害的将军，可没想到我大周还有这样的一号人物，孩儿倒是想去拜访拜访这位高人了。父亲，他是谁呀？”黎东青按耐不住心中的好奇，问道。
　　“斯人已逝，他死在了战场上，连尸首都没有带回来。”黎沧海伤怀道。
　　“额……死了？父亲说的莫非是萧老将军？”黎东青一脸惊愕，迟疑道。
　　“哦？你竟知道。”
　　“不瞒父亲，孩儿曾看过您在书房暗室里偷偷供奉的牌位，之前只是觉得父亲对萧老将军很是敬重，但没想到这里面竟还有许多内情。”黎东青一五一十的解释道。
　　“已经过去太多年了，现今说与你也无妨。为父与萧大哥相识于少年，那时你的祖父为了让为父多些历练，便将我送到了萧氏的军营，而那时萧大哥便是我从军军营中的校尉。在萧氏军营的那几年中，萧大哥一直对我照顾有加，如师如兄，我们一起上阵杀敌，一起建功立业，每每在我身处困境、命悬一线时，他都会不顾生死的前来救我，这份情义为父此生都不敢忘怀半分。奈何天下无不散之筵席，那时大周南北动乱不断，萧大哥与为父立志要守护家国，自然不肯坐视不管，所以我们二人便约定各守一方边境，定要保我大周太平安定。于是，萧大哥选择去了北境，而为父则来到了南境，自那以后我们兄弟二人便再也不能常见，每每都是在回京述职时方能见上一见。然而身处朝中，有些事便不得不防，为了免受他人猜忌，我们即使相见也都是在萧家后院的竹林中暗中会面。虽然世事变迁，但我们二人心中的情义却从未更改，我们开怀畅饮，探讨战局，抒发心中的雄心与壮志，那些日子真是好不痛快啊！”黎沧海目光飘远，怅然回忆道。
　　“没想到父亲竟和萧老将军有过这样一段情谊，真是令人羡慕。”黎东青不由感叹道。
　　“纵然沧海桑田，物是人非，但这份情谊为父却是永生难忘啊！”黎沧海感叹道。
　　“父亲，您跟孩儿说实话，这次您回京都可是要做什么事了？”黎东青顿时担忧的问道。
　　“为何突然会这么问？”
　　“父亲，自从孩儿将那位景先生说的话全部告诉您，您就常常来这竹林之中，孩儿知道您是有了心事才会来这里，而这次在孩儿看来，父亲思虑的事恐怕不是件小事。”
　　“东青，为父从来都没有告诉过你，其实在为父的心中一直都有一份难以补偿的亏欠。”
　　“亏欠？”
　　“是啊，亏欠。当年太上皇因听信佞臣宋思远的谗言，举大周全国之力出兵北魏，结果大败于黑水岭，使得二十万大军全军覆没，萧家子弟尽数战死，可惜我萧大哥一生忠肝义胆，却落得个身死他乡的下场。而那时，为父听到消息后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即带兵赶去北境，但奈何当时南晋蠢蠢欲动，为父万般无奈下只能坚守南境，到最后竟然连萧大哥的长子萧逸恒也未能护住，枉费萧大哥一直真心待我，在他危难之际我竟半分也未能助他，当真是无用至极啊！”黎沧海回首往事，痛心疾首道。
　　“父亲，您当时也是为了南境的安危，是不得已而为之，又怎么能将所有的责任都归咎于您自己呢？”黎东青急忙宽慰道。
　　“东青，你不懂，若是当时为父与萧大哥易地而处，他定然会想办法来救我的，终究还是为父太无能了。”黎沧海仰望天际，自责道。
　　“父亲……”黎东青担忧道。
　　“东青，你不必担心，为父只是有些心痛罢了。”
　　“父亲，您说了这么多，难道您这次回京都是与萧家有关？”
　　“东青，为父已经在这南境龟缩了这么多年，也该回去面对了。”
　　“父亲，您想做什么？”黎东青急声问道。
　　“东青，那个孩子既然已经在向为父要答案了，为父自然也该给与应允。”黎沧海坚声道。
　　“父亲，您……您这是要回京都帮祁王殿下？”黎东青心头一震，惊声道。
　　“怎么？你想拦为父？”
　　“不，孩儿只是有些吃惊，但只要是父亲决定的事，孩儿都会支持！”黎东青一脸正色道。
　　“东青，你是个好孩子，是为父对不住你，倘若这件事失败了，便是为父亲手毁了你的一生啊！”黎沧海看着黎东青，眼中满是愧疚的说道。
　　“父亲何出此言？东青能够生在黎家，成为您的儿子，便是东青此生最大的幸事，不论父亲作何选择，在东青的心中永远都是对的。”黎东青坚定道。
　　“好！既然你我父子同心，即便那京都城是龙潭虎穴，我们父子二人也亦要将它闯上一闯！”黎沧海拍着黎东青的肩膀，豪言道。
　　“好！孩儿誓死追随父亲！”
　　远望竹海，郁郁葱葱，重重叠叠，那竹林的枝叶犹如一顶碧绿色的华盖，遮住了骄阳、浮云与穹空，给大地投下了一片阴凉，而当阵阵清风拂过，父子二人心中的阴霾却是一扫而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