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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魔方(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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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瑟开路,福葛殿后,冈特捡了把没有开刃的宫廷剑走在他们中间。小礼拜堂里的两具铁甲像已经被腐蚀得不成形状,只剩佩剑幸存。新的房间是条空荡的走廊,那排固定的木质底座空空如也,毕竟这里大多数藏品都贡献到了他们所经过的房间里。
冈特不知道下一间屋子里还会有什么花样,但这里高耸的天花板和四周墙面像是随时会蹿出死神的镰刀——他们身后的房间里有碎了一地的石膏雕塑,坠落被躲过后劈裂成好几块的厚重木板、甚至一具横飞而出、崩开一条手臂的青铜像。
“这里的藏品还挺丰富。”亚瑟把这个一眼能望到头的走廊看了看,没有窗。他转头问福葛:“快到了吗?”
“早着呢!这他妈的没完没了了。”福葛暴躁地一挥手,“等下一次转换,那头现在是通往钟楼的。”
紫烟和漫步者分两头守住了他们的身前、身后。福葛早就发现中间这个戴金丝框眼镜的壮汉是个普通人,身手不错,但没有替身。前边那个金发的气质里就带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味道,可惜替身能力不太顶用。
福葛搞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沦落到这个地步的,情况紧急,他也无法对这两个同路人的境遇产生好奇心。在告别布加拉提他们之后,他像个幽灵似的在威尼斯徘徊了两个多小时,最后又在恍惚之中回到了这座岛上。只是想再看一眼,却被困在了这间教堂里。
他明明是那个唯一没有背叛老板的小队成员,却依然要被赶尽杀绝吗?
福葛把摆工艺品的底座当成矮凳坐着,他看着对面同样放松了些的两个倒霉蛋,忍不住开口:“我再确认一遍,现在真的安全吗?”
“只要你没有发现空间扭曲。”亚瑟把手心里颤动不已的餐刀掉了个头,他研究着这仿佛自带雷达的小凶器,一心两用地回答福葛。
“你可以想象一个魔方。我认为,这个替身能力的本质是把教堂所有的封闭空间打乱、重组,这其中不仅包括顺序,也包括了方向——那些砸下来的东西就像是原本正向的房间被倒过来甩了甩一样。所以魔方不转动的时候,我们就是安全的。”
“魔方转动的时候——那也包括墙么?”福葛看看走廊的尽头又看看那把餐刀,“他好像是不准备把我们困死,但这些墙也不安全啊。”
“转换点只会在转换的那一瞬间成为双向出入口,这个双向出入口就是他的弱点。墙和天花板的可选范围大,而且距离也相对较远,不容易被我们及时反击,对我们来说,确实不安全。”亚瑟用两根手指夹住薄刃轻轻一拗,餐刀弯了,也停止了颤动。
餐刀倒映出福葛有些疲惫的脸,因为弯曲的关系,人脸也一并扭曲了。
“那这像是盯准了你一个人刺的餐刀也和魔方有关系么?”
亚瑟不置可否地站起身,身侧的墙壁出现了一阵细小的波动。
“不太像。”
休息了才不到三分钟,几十条长椅从墙那边横飞而出,向着三人脸上招呼,墙在一瞬间似乎变成了透明的,那边像是教堂的库房,层层叠叠地堆了许多东西。
亚瑟试图在墙体恢复之前伸手去抓住什么,却被层层叠叠长椅绊住,只能在被压扁前开始斗转腾挪。福葛和冈特忙着把长了眼睛似的追着他们的长椅破坏掉,三人的喘息都如同拉满的风箱。
“这样下去……不行。”福葛皱着眉,紫烟把一张张长椅掀翻砸碎,“这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太碍事了!”
“再等一次转换。”亚瑟从衣兜里抽出了一块餐巾,打断道:“你应该不怕子弹吧。”
“什么?不是,那种东西是个人都会怕啊!”
“要开始了!”
转换的时候是最危险的。如果说天花板上落烛台雨只是开胃菜的话,到场景变换的时候基本上会同时从三个方向飞来物体——大的笨重瓷实,小的尖锐锋利。这是他们走过的第四个房间,福葛的腿上已经挂了好几道彩,亚瑟的左手被餐刀划了道口子。冈特在第二间屋子里惊险地与祷告台跳了个贴面舞,于是额头肿了个大包。
把他们困在这里的人费尽心思地想要置他们于死地,又磨磨蹭蹭地给出一线生机,矛盾得很。亚瑟都不知道是不是路易斯在这你死我活的关头念起了旧情,心里想着给他留个全尸。
天花板上下起了书和报纸,纷乱的书页翻动的哗啦声几乎让他们什么都听不见了,有寒光闪闪的尖十字架藏在这些视障之后,福葛艰难地左支右绌,突然听见身侧传来了两声响亮的枪栓拉动声。
“走开!”
等他蹿出两米外回头看去,枪声已经炸雷似的扎进了耳朵。有两把冲锋|枪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冈特和亚瑟手中,还不等福葛做出反应,火舌悍然蹿出枪|管,把他们头上那一片纸页舔成了灰烬。那接连不断的子弹交织成了弹幕,去势不减地撞入了还在下书的天花板。福葛发现天花板上似乎有水波似的纹路一抖而过,隐隐透明的部分迅速转白,那是空间的连接面直接断开了。
“快走!”
冈特把打空了的冲锋|枪一扔,听从指示,飞快地往走廊尽头冲了过去。亚瑟甚至跑得还在他之前。福葛跳起来,发现走廊那头竟然恢复了原貌。
通往外界的门厅近在眼前,他们一鼓作气地往外冲去,在把门踹开后迎面遇上了一截树干。这枝繁叶茂的大树生的粗壮且粗糙。亚瑟险险地避开脸,减速刹车依然免不了肩胛骨和膝盖在五秒后同时作痛,那是被殿在最后的福葛撞了个正着。冈特结实地以45度的偏角和树抱了个满怀,他一声不吭地捂着鼻子退后半步,打量起了周围有没有墙。
福葛的鼻尖磕在坚硬的肩胛上,他不由嘶了一声,再抬头,也被这棵拦路树吓了一跳:“这是什么东西?我们出来了?”
亚瑟似乎是连疼都没有仔细咂摸出味来,他只是难以置信地说了句:“……什么?”
方正的矮灌木一看就是被精心修剪过,树和树的间隙显然是在种植时就规划完善。上午的太阳正好,显得这些草木越发绿得生机勃勃了起来。
亚瑟的脸色非常难看,不是因为被撞了一下,而是他前一刻还以为小路易偷来的这个替身无法连接开放的宽阔空间,现在这个猜测直接破碎在了他的面前。
这棵老树被他们三个横冲直撞的年轻人一抱,树枝都乱颤了起来。他们还没来得及退开,一个灰头土脸的女孩从树后晕乎乎地转出来扶住了树干,像是被隔山打牛了似的,直接干呕了一声。
“亚瑟……”她细声细气的声音里夹杂了一丝无奈,“你们出来的动静还挺大。”
“艾莉丝?”亚瑟的表情在这瞬间变脸似的走了一圈震惊、心疼和好笑。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抓住她的手腕,又习惯性地放轻声音,“有没有受伤?”
“没有。”她笑了一下,又有些忧郁地看向亚瑟的手,“你受伤了?”
亚瑟点头的同时抽回了手:“皮外伤。”
“小姐。此地不宜久留——”
“我是不想打扰你们情人团聚。”福葛觉得是多看他们一眼都嫌辣眼睛。他用力拍了拍树干,“但这个花园真的是出口吗?你们看天上——”
闪动着反射光的透明方罩在阳光下呈现出一个颇为朦胧的轮廓,像是一个方正的棱块。
亚瑟稍一沉吟,从衣兜里抽出了第二张叠得方方正正的丝巾。
福葛警惕地往后一蹿,道:“你不会是又要掏出把‘野牛’来吧?”
像是要回答福葛似的,亚瑟动作一顿。
清脆的“叮”声响起。
那是一个奇形怪状的风向标被冈特用细剑荡开后直接掉到了地上,在福葛话音刚落的那会,它正旋转着往亚瑟的脖子上割去。
冈特满后背冷汗地刺穿了那块薄铁片,再抬头,却发现老板不知道什么时候掐住了小姐的脖子,顿时大惊失色。
“小姐?!老板!这……”
亚瑟拿枪指着“艾莉丝”的脑袋冷声道:“路易斯。识相的话就自己滚出来。你当我也分不清艾莉丝和布洛姆?”
金发女郎把一张小脸憋得通红,她快喘不上气了。她金色的替身同样在漫步者钳制下动弹不得。被一语道破身份后,她们就像是逐渐溶化一样变了个样子,从人到替身全部截然不同。冈特和福葛都被这大变活人惊到了,福葛不自觉地从树边缩回了亚瑟身边。
布洛姆痛苦地挣扎了两下,发现亚瑟一点没有留情,他按住的是大动脉和气管。
四面八方同时传来一声意味不明的笑声,似乎是不屑一顾:“亚瑟,你拿她威胁我?”
亚瑟二话不说地直接来了一梭子。
布洛姆惊恐地感受到一颗颗子弹贴着脸颊飞过的触感,她闻到了焦味,又后知后觉地感到了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