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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是素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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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鲁那雷夫惊醒的时候,天已经完全亮了。
床脚的衣架上挂着一套西装,浅咖色的外套配简洁的白衬衣。衬衣的号码比自己常穿的要小了一号,于是他干脆把衬衣挂了回去,只穿外套。
衬衣的吊牌松松垮垮地从衣架上垂下,波鲁那雷夫把自己塞进西装后往上边瞟了一眼,不禁产生了为什么一件普通衬衫这么贵的疑问。
好消息是西装还算合身。被海水和血浸泡过的衣物是没法再穿了,但波鲁那雷夫也不敢乱扔,他准备找个时间自己去把那些东西处理掉。
“醒了吗?”艾莉丝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波鲁那雷夫抹了把脸,对着镜子比划了半天,最后还是忍住了用发胶梳理头发的欲望,直接披着发去应门。
在离开这个地方之前,波鲁那雷夫不敢冒险暴露。
艾莉丝抬头扫了眼波鲁那雷夫的衣着,说道:“西装还可以,但配拖鞋就太可笑了。”
“没办法的事情嘛,”波鲁那雷夫想起来昨天回来直接就是赤脚,“不过你哪里来的这身衣服?”
“这套衣服本来是我给哥哥准备的礼物,不过事出紧急,就直接征用了。现在我们来解决一下你的鞋。”
艾莉丝坐在从度假庄借来的轮椅上,指挥着玛丽去拿内线电话。
等到波鲁那雷夫穿戴整齐,时钟的表盘已经指向了上午九点。
其间波鲁那雷夫先生屡次提出不如还是让他穿海滩上游客的花背心大裤衩人字拖,都被艾莉丝严辞拒绝了。艾莉丝说:“既然你要装做我的情人,那就得装得像一点。”
波鲁那雷夫:我觉得我好像搬起石头砸了我自己的脚。我觉得我穿得像个牛郎。我好热。
正当他想着是不是可以出门了的时候,艾莉丝笑吟吟地举起了一把化妆刷。“玛丽”在她背后浮空,举着四个黑色的盘状物体。
波鲁那雷夫感觉自己眼前一黑。
等到一切终于结束的时候,波鲁那雷夫对着镜子看了一眼,发现就算迪亚波罗本人站在他面前,十有八九也认不他出来。
波鲁那雷夫推着艾莉丝在度假庄边走,目的地是附近的一条小型商业街。沿着小巷一路走下去,大多数店铺的橱窗边、或店内打开的窗沿上都种着各色的雏菊,艾莉丝只要在哪间店铺前举起左手示意停下,波鲁那雷夫就会把轮椅推进去。
来意大利之初,波鲁那雷夫在罗马设置了一个安全屋。一些可能用到的备用真假|证件、备用现金和一部能够直接联系承太郎的卫星电话都在那里。
“热情”组织的老板迪亚波罗为了保持自己的身份不暴露,将所有见过他脸的人都从这个世界上抹除了,可能只有他波鲁那雷夫是唯一的幸存者。如果要联系承太郎,就要回罗马。而去罗马的路上要经过那不勒斯,那地方说是“热情”的大本营也不为过,除非从海上走……
波鲁那雷夫走神后购物的时间就过得意外地快。艾莉丝也并不是那些逛街一逛就是大半天的女人。她购物的步骤只有选择和买单两步。在填写了度假庄的地址,拜托店员跑腿送回后,波鲁那雷夫发现自己连购物袋都不用拿。因为艾莉丝表示“一个合格的小白脸只要脸好看就可以什么都不用干,你现在就是我的小白脸”。等到波鲁那雷夫回过神来的时候,艾莉丝已经拉着他坐在一家咖啡馆内了。
波鲁那雷夫顶着一张不属于自己的脸、穿着不像他会穿类型的衣服,久违地享受了一个平常的星期五。
不过他挂念的还是艾莉丝的腿。
“艾莉丝,”波鲁那雷夫举着调色板,“你的腿什么时候能好?”
艾莉丝对着咖啡馆露台上望出去的海岸举着中号笔,彼时她正想涂抹沙滩上的一簇浪花,闻言又放下了笔。
“快的话就三五天,”艾莉丝在调色板上重新调出了湖蓝,语调轻快地问道:“怎么了?”
波鲁那雷夫低头去看她头顶的发旋,“我得回罗马。”
“罗马很好啊,”艾莉丝的语调仍然很轻快,“我喜欢罗马和梵蒂冈的建筑。”
“……”这个时候就不问为什么要回罗马了吗?
波鲁那雷夫没话找话地问:“你昨天不是说画不出想要的感觉吗?”
艾莉丝疑惑地抬头与他对视了一眼,“那也不能不画啊。”
画板上的那幅画几乎已经完成,底色混合着蓝、白、灰、绿,波鲁那雷夫分不太清,他只觉得这幅画看起来有些闷热的难过。而在艾莉丝回答他之前,这幅画看起来还很清爽。
艾莉丝在晚饭前催着波鲁那雷夫回度假庄去了。购买的大多数物品都送到了庄内,一并送来的还有新的颜料和炭笔,看上去好像是艾莉丝突然又燃起了作画的激情,但是波鲁那雷夫知道她是在等着自己讲故事。
……这个说法总感觉像要去哄小孩睡觉。
波鲁那雷夫借用了度假庄的电脑和网络,首先就试图ping上“热情”组织的信息网路。他将网路地址挂在了那不勒斯的一个服务器下,又设置了反追踪,才敢打开“热情”的群组。“热情”组织的网路群组设置在一个开源聊天室里,要追查起来其实很容易。不过使用这种群组的都是最普通、最底层的混混,任务也五花八门。干部级别以上的想必都是通过加密路线来传递命令的。波鲁那雷夫浏览了一些布里亚区域的信息,其中并没有提到有关于自己的。倒是有一条悬赏任务引起了他的注意。
“五万里拉寻找这位女性的下落。提供真线索即得。”
波鲁那雷夫玩味地摸了摸下巴,“就这么点钱还想找人。”
等到模糊的图片加载出来后,波鲁那雷夫却觉得这上面的女人似乎有点眼熟。
图片大概是偷|拍的,只拍到一个穿着嫩黄色连衣裙的金发背影。其最明显的特征可能是一顶在布里亚沙滩上随处可见的草帽。
这条悬赏下面所有的留言基本上都清一色地在辱骂发帖人,因为一顶草帽显然并不能成为线索。
波鲁那雷夫回过头去看坐在室内椅上的艾莉丝。阳台的落地窗是他自己出来的时候合上的,艾莉丝低着头在写写画画,时不时抬头看看桌上摆放的花瓶。花瓶里的雏菊是出门的时候咖啡馆的老板娘送的。那家咖啡店的老板娘好像在见到艾莉丝摘下墨镜的样子时非常激动,后来他们离开的时候也显得十分依依不舍。按波鲁那雷夫猜想,艾莉丝说不定还是个小有名气的画家。
艾莉丝和自己一样,从小就觉醒了替身。她的双腿暂时还动不了,于是“虚空玛丽”偶尔就会现身去帮她拿取放的较远的物品。那是个像少女一样娇小的淡金色替身,波鲁那雷夫可以看到它膝盖以下的部分是个正在缓慢凝实的虚影。或许当“虚空玛丽”的双腿完全凝实后,艾莉丝就会恢复了吧。
反正回罗马的事倒也不是很急,波鲁那雷夫觉得可以再观察一下“热情”的动向再决定。
艾莉丝偷偷地往画板前铺开了一个速写本。
其实在救起波鲁那雷夫之前她还拍了一张照片,用的是浮潜面罩上的袖珍型水下相机。原型机在哥哥那里,她拿到的这个编号为002,不过也够用了。
艾莉丝用炭笔勾描起相片中的景象。海浪起伏中,在礁石上双腿尽断、陷入昏迷的男子其实表情介于狰狞和不甘之间。但瞄了瞄落地窗外的波鲁那雷夫先生,艾莉丝决定把他的五官换成现在的样子,平静而又坚毅,比较有艺术感。
往好处想,其实救起波鲁那雷夫先生这件事情本身就是个很好的素材。为什么非要把作画题材框死在无人出镜的风景上呢?放在无人知晓的风景上又如何呢?母校一定不会介意她将系列画作中的一幅改成海湾近景。
不过艾莉丝确实鲜少画带有恐怖暗示的画作。她觉得自己可能会不太擅长。
她默默地决定要多画几张波鲁那雷夫先生的速写。
转眼又过了两天。
“虚空玛丽”的腿已经几乎凝实完全了,但艾莉丝知道在它完全凝实之前,自己依然站不起来。而此时一封转寄的信件送到了布里亚。
波鲁那雷夫早上接过侍者送来的餐点和报刊信件,例行检查了一下,就翻出了印有火漆的一个黑色信封。信的收件人为艾莉丝·丹。于是波鲁那雷夫拎着信的一角去敲艾莉丝的房门。
“虚空玛丽”开了条门缝,拿到信后又“砰”地把门合上了。
波鲁那雷夫知道,艾莉丝对自己自周四夜晚后,始终不肯坦诚讲述和迪亚波罗之间发生的事情有点意见。不过这位大小姐到现在也只正式提出过一次讲故事的请求。他觉得艾莉丝可能正固执地等着他自己开口。虽然这个愿望短期内是注定要落空的。
波鲁那雷夫其实有些心虚。他现在确实是个完完全全的小白脸。每天唯一需要动手的事情只是把艾莉丝推出房间,到另一处,再推回来而已。度假庄的侍者们都知道艾莉丝出去潜水划伤了腿,也都知道她带着一个工具人小白脸在庄里养伤。有一回她的哥哥亚瑟打电话过来,被波鲁那雷夫接了起来,还差点造成了误会。——直到亚瑟·杜蒙在听到自己的妹妹斩钉截铁地保证波宁先生只是作画用素材以后,才松了口气。
——等等啊,作画用素材是什么?这就没事了?
波鲁那雷夫很难控制自己不去想,以前艾莉丝是不是也用过同样的“作画用素材”借口来堵过她那个妹控老哥的嘴。那么上次的“作画用素材”难道是真的小白脸吗……
“波鲁那雷夫先生,”艾莉丝打开房门,玛丽推着她的轮椅,“我们可能要去米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