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梦旅人（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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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交车一路火花带闪电地撞进了浓雾里。
“唔！”
艾莉丝在画廊大门口摔了个五体投地，把站在门口巡逻的保安吓了一跳，差点拿枪指着她。
按雪莉的说法，这间画廊虽然是由亚瑟的潜意识保护者们把守，但他们的敌意只针对于想要夺取象征的人，艾莉丝不会在警惕名单之上。
话虽这么说，艾莉丝心想哪怕老哥对自己再不设防，要是真的把他的核心意识给偷走了，估计连六亲不认都得是轻的。但也只有在画廊范围内，魔方才没有办法随心所欲地对那幅画下手。艾莉丝有些发愁，她觉得自己可能得在画廊周围反复横跳或者玩躲猫猫。
花京院典明在窗边看到了跑进画廊大门的艾莉丝，他偷偷放出法皇之绿做出了一个小巧的吊梯备用，转身面向展厅内部。他放在窗边的画板上绘制的是暴风海域的船只，不过由于在打草稿的时候心不在焉，导致了整幅画看上去有点歪，像是船头骑在了漩涡上。
之前在作画的老爷子已经放下了画笔，和展厅内的保安聊天，展厅内还有几位客人在转悠，可能是想等雨停了再走，但在雨看起来越下越大之后也陆陆续续地离开了。眼看着展厅里就只剩下了五个人：花京院、老人、保安、一身蓝的女人和一身蓝的男人，法皇之绿舒展成细长条贴着墙角，发现有微小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而来。
一道闷雷滚过，展厅的电源突然毫无征兆地断了，窗外的天是近乎黑色的灰，雨携着风打着玻璃，几乎照不进光，连翻腾的雷云都很配合地没有打出闪电。那个保安在断电后就出了展厅门，去查看外面的电源箱出了什么问题。那对身穿情侣装的男女和老人靠得很近，位置刚好处在《夜间的露天咖啡座》后边。
这是个绝好的机会，花京院心想，要直接把画偷走再找艾莉丝吗？
法皇之绿的触手悄悄地缠上了画框的一角，正准备整个裹起来拿走的时候摸到了一双手。那双手狗狗祟祟地扒拉着画框，但法皇之绿触手的手感明显让它的主人吓了一跳，从画框上直接按到了触手上。
花京院不动声色地让法皇快速缠绕上去，捂上了那双手主人的嘴巴，准备先连带着画一起绑走。
然后他发现自己和法皇被同时丢出了窗外，法皇下坠了几公分后攀上之前准备的吊梯，委委屈屈地拉住了他。
是艾莉丝。花京院并不意外。但不管她是怎么做到让画廊断电的，这段时间不可能很长，哪怕自动投切装置和紧急电源一起报废，画廊也会有第三种后备方案。他希望灯亮起来的时候艾莉丝能至少跑到展厅门口。等花京院花了几秒把自己提上去，像蜘蛛似的倒吊着从窗外往里偷窥的时候，展厅已经亮了起来。
原本在展厅内的五人除去他和那个保安，只剩下了受到惊吓在小声尖叫的女人、安慰着她的男人和皱着眉的老人三人，风衣的一角在门口闪过，花京院眼尖地发现是艾莉丝衣服的颜色。
得手了。
艾莉丝抱着画从安全楼梯往一楼跑，紧急出口的门锁在她进来时已经用虚空玛丽解开了。她在三楼的展厅门口用虚空玛丽把亚瑟内心投射的保镖团团长转移到了正下方已经锁了门的办公室里。本来是想连画框一起带走的，但画框上那种令人不禁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的、滑溜溜的触感吓得她直接把画框转移出了窗外，只留下了画布本身。
艾莉丝怕怀抱着画作腾不出手来对付魔方，她干脆踢掉了小皮鞋、又脱了袜子，赤脚走进了庭院。艾莉丝怀里的画板闪烁着微光，她不知道是不是它撑出了画廊周围这一片不受魔方侵扰的空间，也可能是父亲他们。有保安巡逻到这里走近后被艾莉丝踩了一脚，也转移去了上锁的办公室。亚瑟的保护者们走近了也不追，只远远地看着，像是沉默的对峙。
画廊对面的一块投影幕布亮了起来，上面只有一个单词。
「Out.」
法皇悄悄地从画廊服务台卷走了一把伞，花京院的头发被雨打湿了，他撑着伞走进雨里，笼住了艾莉丝。
“我的替身有那么吓人吗？”
“……事出突然而已。”来者在照片上见过，艾莉丝在拿脚踹他之前好歹是想起来了雪莉所说的潜意识的守护者，“您是？”
“花京院典明。”
他绯红色的卷发看起来还有点湿，艾莉丝意识到自己可能是把他们连替身带主人一起扔出了窗外。
“抱歉，我不是故意把你扔进雨里。”是突然摸到触感迷惑的东西才条件反射的。
花京院耸了耸肩，并不在意。
“只要绕开他们，我敢肯定你只要一出画廊大门就会掉到浅层梦里。虽然原来的布置可能都用不上，但也算是件好事吧。”
画廊外拐角的老爷车里坐着三个壮汉，乔瑟夫在纳闷地问阿布德尔为什么花京院那么慢。承太郎抽着烟，伊奇趴在后座上假寐。
“可能被缠住了。”阿布德尔敲着方向盘，“我去接应一下吧。”
“不，还是老夫去吧。”乔瑟夫的手臂上冒出了紫色的荆棘条，“毕竟不能伤到小姐的家人。”
“保险起见我先问一句，”艾莉丝看着缠上手臂的几束紫色荆棘，“花京院先生，这也是你的替身吗？”
“不，那是‘紫色隐者’，是乔斯达先生的替身。”花京院猜到了乔斯达先生的想法，“跑起来吧艾莉丝，他在门口了。”
不过显然紫色隐者有它自己的想法，在花京院的法皇之绿张开结界、拔地而起的时候，紫色的荆棘猛地一拉，艾莉丝一个踉跄，差点变成被拖着跑。
“花京院！”艾莉丝感觉自己好像被笼罩在了一个荧光绿丝带构筑的帐篷里，它们缠住了亚瑟的守护者，也为她的跑动提供了掩护。但亚瑟是什么性格她最清楚，艾莉丝边跑边看到父亲已经准备摸枪直接打断缠住他脚踝的荧绿法皇了。
“不用担心我。”花京院敏捷地躲开几发打偏的子弹，“法皇可不是死物。”
画廊的大门前有两三个保安守着，“冈特”也在他们之中，艾莉丝一边心想对不起了一边借了隐者的力道抬脚去踹他们，冈特直接被她移到了一楼的服务台里。待她想再对付剩下两个的时候，一声猝不及防的“欧拉”破空而来，她抬眼一看，大门上的铁条被拉断了。
紫色的人形替身轻而易举地一手抓了一个保安拎起来，看起来在犹豫往哪扔。
“下手轻点，承太郎。”
手上缠绕着紫色隐者的老先生拍了拍身穿黑色制服的高中生的肩膀，笑眯眯地望了过来。
艾莉丝正好跨过了那扇破了个大洞的铁门，一脚踩上了画廊外的柏油路。但这一脚像是踩进了云里一样，她感觉自己在急速下坠，只能抱紧怀里的画板。
乔斯达先生的那句“加油啊艾莉丝。”她只听到了前半句。
耳畔的风声很响，艾莉丝眯着眼下看，迷雾散了，日光亮得有些晃眼，但浅层梦确实简单得可以算得上寒酸了，她没想到这整个世界竟然只有一幢带庭院的小房子和一棵树，但看起来还挺眼熟的。
有上升的气流托住艾莉丝，她被缓缓地放到了庭院中央，魔方没有出手来抢，但院子里的那棵树快速地开始由秋天的金黄往回生长，停在了青绿色的夏天。空气好像也一同燥热了起来，艾莉丝听到小房子里传来了人声。
艾莉丝贴着墙根走到落地窗旁，让虚空玛丽飘高了一点点去偷窥。
分享的视野传来，房间里的竟然是亚瑟和她自己。
亚瑟一手拿着酒精，一手抓着她的右手，他打量着那个细长的伤口，有些担忧：“可能要打破伤风针了，这玩意哪里来的？是金属吗？”
“我不记得了，好像是之前展出的一件展品，大家把纪念品混到一起抽奖的时候拿到的。”
艾莉丝的右手上确实有一道细长的淡疤，但她从没有特别在意过伤疤的来源，学艺术的被纸划破手都不是一次两次的事情，她几乎不记得还有这样一件事。
魔方在给她看她的记忆吗？不可能，虚空玛丽就在自己身边，就算是记忆，更有可能是亚瑟的或者干脆就是捏造出来骗她的。
书桌上放着急救箱，亚瑟消毒完成后从里边翻出了一卷纱布。那支箭就放在急救箱边，但还有一幅没裱框、只用牛皮纸裹了起来的画作摆在沙发旁。艾莉丝逐渐想起来那幅画似乎就是刚完成没多久的《尼罗河之眼》。
漫步者在这时候出现，它拾起了那支箭，小心地让金属部分朝上，直接拍进了距它最近的画里。
“等你要回法国了再找我把它拿出来。我去给它定个盒子。”亚瑟不容置疑地开口，“造型还挺好看，就是锋利了点。”
漫步者没有让人失忆的能力，艾莉丝惊疑不定地看着这段回放的记忆，又想起来这幢小房子是当时亚瑟刚升任财团的财务总监时买回来的度假屋，细节装潢全部可以对得上，这不像是魔方能捏造得出来的。
被漫步者封印的死物会完全与封印物融合，展出了一年多的《尼罗河之眼》一眼看不出任何异常就是证明。虚空玛丽突破不了次元的限制，那么在强制入梦之前可能正是她将箭转移到了另一件同样被漫步者封印的物体上——也就是被封印在邀请函里的克劳迪身上。
所以是这支箭激发了克劳迪的替身能力，而且不是一次，是两次。
艾莉丝默默抱紧了怀里的画，想道，给我看这段记忆可以算作是一种嘲弄吗？竟然是自己和亚瑟都没有放在心上的一件小事导致了这一切。
但在已经得到了箭的情况下，克劳迪还想继续夺取亚瑟的替身，这就没什么必要了。如果不是报复心重，就是漫步者的封印依然有效。
小房子里的人声淡去，艾莉丝发现倚靠的墙角像是有粘性一样，她动不了了，脚底的柔软的草坪也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流沙，但与正常的流沙不同，梦里是她在下陷，沙子在逐渐上升。
哥哥在哪里呢？
她穿的是连衣裙，整条小腿都是光裸的，沙子在爬上她的膝盖。但托这不太讲道理的梦境的福，她终于想起来虚空玛丽也可以把除了自己之外的空间当做“外部”来寻找一样东西。
长井里，淹到三人下巴的水中，一幅画悄然出现，就在亚瑟手边，他若有所觉地动了动手指。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梦旅人（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