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美好，环环相扣》索索610

4、原来是你 8年前暗恋

　　春节期间，依然娱乐给员工和艺人放假10天，除了参加各卫视春晚的艺人，大家基本都休假了。
　　唐微微邀请赵欣然去家里过年，被赵欣然婉拒了，在自己和前夫的家过年是要旧病复发的，索性定了张机票，找了个最近的泰国，打发掉这个让人从小到大就徒增空虚感的节日。

　　同样无处可去的还有夏暮晨，虽然爸妈都象征性地发来了邀请的微信，但去谁家过年，都很别扭。照顾他长大的爷爷奶奶分别在去年和前年离开了世界。回家过年这件事，也就变成了一句祝福。

　　除夕那天，夏暮晨跟大学篮球队的几个哥们约了一场球，一直打到晚上八点，几个哥们都回家陪爸妈看春晚去了，夏暮晨才悻悻地回到自己诺大的公寓。哥几个知道再怎么邀请他也必定不会在这个时候登门，索性渐渐地也就免去了这点客套。

　　回到家里，一阵空虚感扑面而来，打开电视，几个熟悉的面孔正在你一句我一句的送着好像永远也不会实现的祝福。

　　夏暮晨翻开冰箱，掏出一搭啤酒，盯着电视喝了一大口，冰凉微苦的液体顺着喉咙滑进胃里，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到底是谁创造出这么多节日...夏暮晨想着，掏出手机打开微信，看着一个个头像，此刻也不知道能跟谁联系。微信第一个联系人是赵欣然，上次在法国结束工作后，他就把她的微信设置成了置顶。这也算是某种程度上接纳了这个从天而降的经纪人吧。

　　她在干嘛呢？认识一个月了，竟然都不知道她是哪里人，多大年龄，家庭状况...夏暮晨对身边人的好奇心渐渐消失也是从三年前的那件事开始吧，太多的冷眼旁观冷嘲热讽，让他丧失了对生活基本的兴趣，这次法国之行，难得对赵欣然产生了那么一点点好奇心，他自己也觉得意外。

　　“要不要发个微信给她？”

　　夏暮晨在心里嘀咕着

　　“有什么好发的”

　　另一个声音压制住了这个念头

　　“关心一下工作伙伴也没什么吧？嗯，就提醒她一下，春节回来有个杂志拍摄，记得选好服装”

　　虽然他知道这些事无需提醒，赵欣然也会比他想的还要周全，但此刻，除了这个借口，他也真想不出还有什么理由可以发一条微信给她了。

　　另一边，除夕这一天，赵欣然全天都坐在酒店露台的躺椅上对着面前那片淡蓝色的海，时间仿佛静止了一样。思绪飘走又飘回来，不知不觉太阳已经隐没在海的尽头，只剩下天边最后一条红色的线。

　　天终于暗下来。

　　不知道多久了，她总是喜欢对着落日发呆，有时候什么也不想，就那样感受着时间的静止，然后看着黑色渐渐吞没这个世界。

　　爸爸妈妈，又过了一年啊，你们在那边还好吗？妈妈有没有做爸爸最爱吃的糖醋鱼？

　　小时候，每到过年的时候，一家人在一起其乐融融，爸爸是军人，一年到头都很忙，只有过年的时候，才会关心一下她的生活和学习，但这也不妨碍她跟爸爸的亲近。爸爸喜欢写信给她，虽然那个年代写信变成一件很复古的事情，爸爸还是会在每年她生日的时候写一封信给她，信里很少讲大道理，总是用一些生活趣事，告诉她最深刻的人生哲学。

　　想着想着，不由得又湿了眼眶。

　　看来今晚又是个难眠的夜啊！

　　心里想着，赵欣然从酒柜里拿了瓶红酒，看着海上点点灯光，不知不觉，大半瓶就下去了。

　　手机的震动声把她从迷茫中叫醒，打开手机，是唐微微发来的新年祝福和关心，唐微微担心她今晚会难免伤神，发来一连串的冷笑话。

　　真是够冷的，赵欣然笑了笑。

　　接着又一条微信进来，点开一看，竟然是夏暮晨发来的。

　　“小赵，值此新春佳节之际，代我向叔叔阿姨问好，节后的那个杂志拍摄，记得提前选好衣服。”

　　.....

　　赵欣然有点茫的大脑已经不能控制她敲下一串回复他的文字，索性就发了语音过去。

　　叮，微信进来

　　夏暮晨点开微信，竟然破天荒的是一条语音，要知道，加微信这么久，赵欣然从没发过一条语音，这是她的一种习惯，虽然不知道为什么。

　　“我...比你大”

　　声音拖的有点长，听上去像是喝多了的样子。

　　夏暮晨皱了皱眉，跟家人过年也要喝成这样么？他好像已经认定赵欣然这样波澜不惊的女孩一定有个温馨平静的家庭，一双通情达理且对她没什么要求的父母。

　　“你，喝酒了？”

　　“嗯...一点点”

　　“回家跟父母过年很开心吧？”

　　夏暮晨试探性地没话找话。

　　回家...父母...开心...

　　赵欣然摇着酒杯一饮而尽，这几个字眼组合在一起，真算得上是今生今世最大的遥不可及了吧。

　　没有回复。

　　夏暮晨等了一会，见她没有回复，突然想起她刚刚回复的“我比你大”，不由得开始狐疑，看上去不像比我大的样子，不过跟唐微微是闺蜜，比我也大不了多少吧？

　　“你，几岁？”

　　仍然没有回复。

　　就这样，面对着再也没有亮起的手机，夏暮晨郁郁寡欢地喝完了桌上所有的啤酒，倒头睡去了。

　　赵欣然仍然对着面前这一望无际的大海。漆黑的海面上，最后一点灯光也熄灭了，异国的春节真安静啊，她心里想着。

　　“爸爸，你说人的一生为什么那么长呢？妈妈临走的时候对我说，要好好活下去，活到老，到底几岁才算是活到老呢？等我去见你们的时候，你们一定已经不认识我了吧...”

　　一阵海风吹来，竟然有那么一点觉得冷，赵欣然裹紧丝巾，回房睡了。

　　过了大年初十，是依然娱乐的年初例会，各个项目组分组开会。赵欣然早早地来到公司，夏暮晨毫无例外地迟到了半个多小时，这已经是他迟到时间最短的一次。

　　一进门，看到大家都落座了，他象征性地说了句抱歉，就拖出椅子坐下了。对面那个女人，从头到尾没有抬一下眼睛，对着电脑噼里啪啦的敲着键盘。
　　十天没见，这个女人仿佛又清瘦了一些，夏暮晨又皱了皱眉。

　　过年都能过瘦了，是年夜饭不好吃还是觉不够睡？夏暮晨心想。

　　唐微微做了一个例会开场，就离开现场让大家自行讨论了，讨论范围仅限第二季度的项目。

　　赵欣然做主要陈述，这个季度，除了两个杂志广告拍摄，就是那个战争题材的电视剧进组了，当然对于这个电视剧，夏暮晨也非常无可奈何，这也是他人生第一次演反面角色。

　　“剧本讨论会定在下周一，这个角色我已经提前反复研读过了，虽然是反面角色，但基本的逻辑体系和人物性格还是有的，我会跟编剧讨论一下，再把角色的年代背景和内心活动塑造的丰满一些，即使是反面，也会有因为历史背景而营造的无奈感，会让你有演技表现空间。”

　　赵欣然淡淡地说。

　　“你懂剧本创作？”

　　夏暮晨有点吃惊，他只知道她之前做品牌营销，做公关活动，完全不知道，她竟然还懂剧本。

　　只有唐微微和大学同学知道，她不但懂剧本，还出版过几本书，大学的时候，只加入了两个社团，一个是话剧社，一个是报社。赵欣然的文笔跟从小经历有关 — 敏感，没有情绪出口，全靠写日记抒发，久而久之，笔上功夫也变得驾轻就熟。而平时也会在网路上更新一些连载。赵欣然小时候，自己呆在角落里无聊的时候，总喜欢在脑海里编故事，一个个或美好，或悲伤的故事，在脑海里不断地上演。长大后，她觉得这些故事在脑海里不断滋长，太占用脑内存，就借由网络，把他们变成了连载小说，竟然意外地受欢迎，因此还积累了一票读者。她给自己取的笔名—索索，寓意寻找。

　　是的，她一直在寻找，一份或许永远都不会得到的属于她的归属感。而至于为什么大学会加入那两个社团，也并不是因为赵欣然有多么积极，只不过剧社编剧有工资，报社写稿有稿费。是的，大学的整个时期，她都很缺钱。

　　“略懂一二”

　　赵欣然淡淡地说。

　　夏暮晨眼神扑闪了一下，没有说话。

　　杂志拍摄顺利结束，夏暮晨的形象和镜头表现力一直在线，这么多年的事业低沉，也没有放弃对形象的管理，这大概是他对这个世界妥协的最后底线了，如果连身材管理都放弃了，那也意味着真的对这个世界的绝望吧。

　　剧本研读会上，赵欣然对角色的几个想法基本被接受了，只要不影响剧情走向和主角的人物塑造，又能让剧本更加丰满厚实，剧组不会反对，只是这次研读会，大家对夏暮晨这个新经纪人，都有了一个特别的印象，毕竟懂戏剧文学创作的经纪人，他们见的不多。

　　3月初，夏暮晨就进组拍摄了，前几场戏在北京的延庆拍摄，3月的气温还很低，居住条件也很一般。今时不同往日，夏暮晨在这部戏里的戏份并不算太多，大部分的时间都在等待拍摄，赵欣然在片场除了随时应对一些琐碎的需求，大多数时候还要做日常的媒体沟通，数据监测，和沟通下半年的可行项目。

　　这一天，女主角的几个镜头拍摄的不太顺利，一直到夜里十一点多，还没等到拍摄夏暮晨的镜头。
　　这几场戏是在居庸关脚下拍摄，初春的长城脚下，凉风还夹着刺骨的凛冽。赵欣然裹着羽绒服，蜷缩在椅子上，加上进山以来一直饮食不规律，胃有点疼。夏暮晨知道她以前没有跟组的经验，心里隐约有些担心，向后勤要来了两个暖宝宝，又给她的保温瓶里灌满了热水，塞进她怀里。

　　“你再熟悉一下剧本吧，不要管我”

　　赵欣然有点虚弱地说道。

　　“脸色那么差，还逞强，虽然我特别想让你留下来被我剥削，但这样混蛋的等待每天都有，你还是早点回去睡觉吧”

　　赵欣然听出他语气里的焦躁，歪过头来看着他，表情平静，眼睛里透着柔和却坚定的光泽。

　　“能等待是幸运的，因为还有希望”

　　赵欣然幽幽地吐出这么一句。

　　夏暮晨愣住了。

　　眼前这一幕，突然让他恍然大悟。像坐着时光穿梭机一样，回到了8年前的某个晚上。

　　那是夏暮晨大二的时候，有一个品牌活动，经过学校跟校外联合的社团组织，招募在校学生去充当群众演员。夏暮晨和另外几个同学报名参加了。活动是一个品牌的新品发布会，地点刚好是在延庆的居庸关长城。

　　活动比原定的晚上9点结束晚了一个多小时，等活动散场的时候，帮忙在现场收拾道具的夏暮晨跟带队的老师走散了。等他意识到校车已经开走的时候，现场已经只剩下寥寥无几的几个工作人员了。活动全程都有带队老师负责组织，身上没带钱的夏暮晨一时不知道怎么办，于是就找到了活动的组织方，那时候负责后勤的女孩知道情况后，安慰他不要着急，跟领导反映了情况，希望领导能安排一辆车送他回学校。

　　领导不同意，认为这是学校和社团的事情，该付给他们的钱都已经付清了。此时，已经是夜里10:00多了，长城脚下这个时间根本没办法叫到车，第二天夏暮晨还有很重要的表演课。

　　这个时候，领导过来叫女孩上车，大家准备回去了。车上已经坐满了，完全没有多余的位置能带夏暮晨回去。女孩咬了咬嘴唇说，你们先走吧。

　　“没车了，你现在不走就回不去了！”

　　领导最不喜欢的就是同情心泛滥，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的烂好人，她一直告诫自己的下属，烂好人成不了大事。

　　女孩没再说什么，果断地替他们关上了车门，挥挥手，示意他们先走。

　　车内的领导咬着牙挤出一句：“明天你不许迟到！”

　　人群散去的现场，一下子冷清的有点可怕。女孩掏出手机，给熟悉的租车师傅打了个电话，告诉师傅自己遇到的情况，希望他能帮忙跑一趟，并承诺给他高出平时一倍的价钱。师傅人还是很好的，知道她一个女孩半夜在郊外不安全，说着钱不是问题，让她在原地等待，保证尽快赶到。

　　夏暮晨一时有点不知所措，他其实不想给大家添麻烦的，那时候的他不管在学校还是在外边参加活动，都是个温暖而热心肠的少年，力所能及地帮忙收道具，却不想惹来这么大的麻烦。

　　女孩倒没有一句多余的话，忙了一天，已经累了，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席地而坐。夏暮晨觉得不安，慢慢凑过来，坐在旁边。

　　“没想到，给你添麻烦了”

　　女孩没说话，深吸一口气，望着天空。夜晚郊区的天空，深蓝深蓝的，这是城里看不见的清澈，还有点点星光，她看的出神，竟也忘了刚刚领导的一脸不满。

　　夏暮晨看着女孩的侧脸，出了神。

　　那样平静的没有一点情绪的脸，眼睛清澈却看不见底，嘴角向下的弧度很美。

　　女孩好像感觉到了旁边的目光，仰着的头缓缓低下来，注视着前方，没有看他。

　　“要等很久吧”

　　夏暮晨语气里带着一丝歉疚，心里想着，这女孩胆子真大啊，荒郊野外还是大半夜，跟一个陌生男孩在一起等一辆迟迟不来的车，她就不害怕么？

　　女孩歪过头，表情平静地看着他说：

　　“能等待就是幸运的，因为还有希望”

　　女孩皎洁的脸庞，像夜里的露水。夏暮晨心里微微震颤了一下，那一刻，他承认，是心动的感觉。

　　回去的路上，女孩一路都很安静，她微微闭着眼睛，消解着活动几天带来的疲惫。夏暮晨想说些什么，又怕打扰到她，索性也是一路沉默。后来司机师傅提醒女孩到了，她睁开眼睛，回头对男孩说：

　　“注意安全，我在这下车了”

　　男孩张张嘴，心里很想留下联系方式，却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口，最终却只是点点头，诚恳地说了句“谢谢你”。

　　回去后，他辗转难眠，心里想着，通过老师和社团，应该还能联系到她吧，至少把车费还给她。
　　只是，事情的发展总是不遂人愿，当他辗转拿到女孩所在公司的联系方式后，得知女孩已经离职了，去了哪，他们也不清楚，并且女孩的电话也已经不再使用。

　　那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夏暮晨都想找到这个女孩，这是他19年来第一个真真实实喜欢的女孩。虽然，只有那样的一面之缘。他忘不了那天晚上，郊外的风和点点星光下女孩平静如水的眼睛，还有那句能等待就还有希望。

　　后来很多次当他遇到考验耐心的时刻，都会想起这句话，竟然也能获得一丝慰藉和力量。

　　那一年夏暮晨19岁，女孩22岁。

　　时间一点点在指尖流过，他再也没见过她。然而缘分这种东西就是这么不讲道理，就在他历经岁月洗礼，遭遇无尽坎坷，几乎丧失了怦然心动的能力的时候，她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他的面前，走进他的世界，现在就这样坐在他的身边，用同样的表情说着同样的那句话。

　　夏暮晨眼睛有点湿润，他盯着赵欣然看了很久很久，嘴角溢出一个笑容，这笑容足以浸润心头所有烦恼，抚平眉间所有风霜。

　　赵欣然被他看的一愣，他的笑容更是让她摸不着头脑，她不置可否的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低头拆开暖宝宝，拉开羽绒服的拉链，贴在胃部。

　　不能说，这一切失而复得的惊喜都不能说，现在还不是时候，等等吧，等到我能给你幸福的那天吧。一切都不会太晚，一切都来得及。夏暮晨默默在心里想着，三年来心头的阴霾竟消退了大半，现实再残酷，有你在，我都不再觉得冷。

　　这8年，你去了哪里？经历过什么？遇见了什么人？一切的一切，都可以慢慢去揭秘，只要你还在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