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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你是不是已经把我忘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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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付星野起了个大早。
和往常一样,他穿上运动服,准备出门晨练,打开冰箱,看见一盒草莓味的哈根达斯。
付星野怔忪一瞬,若有所思地眨一下眼睛,转头,朝主卧的方向看去。
门口只有一块防滑地毯,和一个放花盆的架子。
他嘴角弯了弯,从冰箱里取了一瓶矿泉水,关上门,一边拧开瓶盖喝水,一边往外走。
清晨的空气还有些潮湿和凉意,在遥远的海平面上,悬挂着一轮又红又圆的太阳,像一个烧红的大铁球。
付星野沿着沙滩慢跑,中途,还停下来捡了几个被海浪推上岸的海螺和贝壳,样子古古怪怪,和平时见到的不太一样。
回到别墅的时候,管家已经来过了,新鲜出炉的广式早茶和一份字迹娟秀的早安问候,以及一支清新淡雅的百合静静地摆在餐桌上。
付星野进卧室冲了个澡,换了身清爽干净的衣服出来,发现薛澜好像还没起床。
他趿着拖鞋走到主卧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等了两秒,没听见里面有动静,于是,加大力度扣了扣门,“薛澜,起床吃饭了。”
床上的薛澜嘤/咛着翻了个身,扯起薄被蒙住脑袋,双眼紧闭,眉头皱老高,红扑扑的小脸蛋儿写满了倔强和烦躁。
昨晚她又失眠了。
还是因为付星野。
因为他送来的那杯奶茶,一杯奶茶下肚,简直比红牛还提神。
薛澜困得睁不开眼,意识起起伏伏,脑袋隐隐作痛,想睡,但又没法入睡。
整个人都处在一种濒临爆发的状态。
付星野低头看了一眼腕表,拔高嗓音对屋里赖床的人说:“唐旭他们九点钟到,现在已经八点十五了。”
气呼呼的薛澜一个翻身坐起来,顶着一头起了静电炸毛的长发坐在床上,抱着薄被怒气冲冲地看着那扇讨厌的门,恨不得用眼神戳死门外那个没有一点颜色的男人。
“薛澜,你……”付星野迟迟收不到回应,担心她在屋里出了什么事,正打算找钥匙开门,面前的门就突然打开了。
“你有完没完?”薛澜起床气发作,浑身上下的透着一股易燃易爆/炸的气质。
“呃……”付星野张了张嘴,目光落在她那头炸毛的长发上,忍俊不禁地笑出了声,“噗嗤~”
薛澜脸一黑,恼羞成怒的给了他一脚,“你闭嘴!”
付星野结结实实地挨了她一脚后,不仅没有收敛半分,还笑得更加放肆了,单手撑着门框,捧腹大笑,笑得直不起腰。
薛澜活了二十多年,哪受过这种委屈,杀气重重的眯着眼,心一横,一把抓住付星野的胳膊,右腿移动到他身后,上下同时发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他狠狠地摔在地上。
笑声戛然而止。
付星野的后脑勺磕在地板上,发出了一声令人心惊肉跳的巨响。
薛澜顺势跪在他身上,用膝盖压住他的腹部,一只手摁着他的胳膊,一只手揪着他的衣领,冷着脸,阴恻恻地说:“你倒是继续笑啊。”
付星野被摔的眼冒金星,脑袋晕晕乎乎的,缓了几秒才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呆呆的看着薛澜,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看着仿佛被自己吓傻了的付星野,薛澜觉得无趣极了,松开他的衣领和手臂,不慌不忙的站起来。
她光着脚走回房间,把躺在自己门口的男人踹开,面无表情的关上门。
“……”付星野揉着嗡嗡疼的脑袋坐起来,仰头看着面前这扇门。
一个怕水的人,需要多少客服多少恐惧,才能学会游泳?
一个怕疼的人,需要吃多少苦头,才能练就一身扎实的格斗技巧?
那个温柔乖顺、胆小怯懦、容易害羞,总是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他身边的薛澜,大概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在他离开的这些年,她已经从一株养在温室里,需要人悉心照料的小茉莉,默默成为一株生命力顽强的格桑花。
它不惧严寒,也不畏风雨,亭亭玉立的开在高原上,不争也不抢,迎着骄阳和微风,徐徐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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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澜回屋洗了个澡,考虑到一会儿要化妆、做造型,所以她只是用毛巾擦了擦头发,就穿上浴袍出门吃饭。
管家送来的百合,已经被付星野插进了造型别致的玻璃花瓶,清风袅袅,暗香浮动。
薛澜拉开椅子坐下,夹了一枚水晶虾饺,正准备咬一口尝尝味道,忽然感觉付星野有点不对劲。
平时活泼开朗的大男人,今天突然像霜打茄子似的坐在那儿,文静的像一个未出阁的千金小姐。
薛澜歪着头去看他的脸,“你怎么了?早餐不合你胃口吗?”
付星野没有抬头,依然垂着脑袋,无精打采的摇了摇头。
薛澜心想:他不会是被我给摔傻了吧?
急忙放下筷子,“我刚才是不是下手太重,把你弄疼了?”
付星野抬眸,看了她一眼,苦着一张脸继续摇头,“我没事。”
听听,声音都消极成这样了,还说没事儿?
薛澜坐正身子,有些自责和愧疚的看着他,“那个,你刚才的火气有点大,出手伤了你,你……”
付星野蓦得抬头,定定的看着她,“你什么时候学的游泳?”
“啊?”薛澜愣了一下,低头思索一瞬,“好像是六、七岁的样子,具体我也记不清了。”
那是一个很热的夏天,学校刚放暑假,父亲就找了一个游泳教练,说是要教她学游泳。
教练是个年龄不大的姐姐,个子很高,力气很大,据说是刚从国家队退役的职业运动员。
时至今日,薛澜已经想不起来教练的姓名和长相,却依然记得自己被教练踹下水时的恐惧。
那种溺水的恐惧和痛苦,像噩梦一样,陪伴了她很多年。
她有过被人推下水差点淹死的经历,所以对泳池、湖泊和河流有着近乎天然的恐惧。
不说下水游泳,光是站在泳池旁边,看着那一池浅蓝色的水,她都会感觉到头晕眼花、两股战战。两条腿像煮软的面条一样,抖个不停。
教练最初是用劝的,劝了几次没用,就站在水里拽她,后来,就干脆站在岸上推她,或是用脚踹她。
一次又一次的被人推进水里,直面坠水的恐惧,时间久了,薛澜就变得麻木了,能自己主动下水了。
再后来,教练为了帮她练习肺活量,用手摁住她的脑袋和肩膀,把她整个人都压在水里,不许她浮出来。
好几次,薛澜都感觉自己快要死掉了,呛水、窒息、失去支点和重心的恐惧,一遍又一遍的冲刷她的大脑。
那段时候,她几乎每天晚上都会做同一个梦。
她梦见自己被人按在泳池里,不停的挣扎,却什么也抓不住,然后只能活活的憋死。
都说严师出高徒,在教练近乎残暴的鞭策下,薛澜只用了两周时间,就熟练的掌握蛙泳技巧,之后又学习了蝶泳和仰泳。
那个假期,她几乎每天都泡在水里,不知内情的简兮拿这件事揶揄她,说她早晚会变成一条美人鱼,然后游向大海。
对此,薛澜总是一笑置之,既不会与她争辩,也从不想告诉她自己究竟经历了什么。
对着简兮都无法说出口的秘密,她自然也无法告诉付星野。
“你的头,真的没问题吗?”薛澜不着痕迹的转移话题。
“你说呢?”付星野皱着眉头,三分委屈、七分郁闷的看着她。
薛澜被他看得有些难为情,把那一盒虾饺都推到付星野跟前,“多吃点。吃饱了,或许就不疼了……”
话一出口,二人皆是一怔。
薛澜无意识的皱起眉头,神情有些恍惚和迷茫。
她好像在很久以前,听谁说过这句话,但是当她静下心来细想的时候,又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是谁?
那个藏在躲在她记忆深处,说话的人究竟是谁?
付星野拧眉看着她,眼神有些奇怪,像审视,又像怀疑,幽暗深沉的目光中还夹杂着几分难以察觉的痛苦。
他是被爷爷带大的。
老爷子那时候可不想现在这么和蔼可亲,脾气火爆的像头牛,一点就炸。
付星野也不是什么老实听话的孩子,他脑海中有很多奇怪和大胆的想法,还喜欢付诸实践……用今天的话来说,就是作死。
有一次,他为了做实验,在自己身上绑了一对翅膀,然后从二楼跳下来。
虽然他事先在落脚点准备了厚厚的棉被,没有摔伤,但在事后还是免不了被爷爷一顿胖揍。
付星野脾气倔,被打了也不肯低头认错,老爷子脾气上来了就容易忘记分寸,抓起藤条往他身上抽,抽的付星野皮开肉绽,血肉模糊。
每次打完孙子,爷爷都会后悔,在屋里偷偷抹眼泪,但又拉不下脸和孩子道歉。
于是,他就让人把付星野挨打的事透露给薛澜。
每当这时候,薛澜都会义无反顾提着零食来付家,探望被爷爷打到自闭的小小少年,好声好气的劝他:“这个很好吃的,你吃一点嘛,吃饱了就有力气了,就不疼了……”
付星野知道她是老爷子找来的说客,根本不想搭理她,但架不住薛澜有耐心会哄人,总是一次又一次的被她顺毛。
往事浮上心头,付星野喉咙发涩,声音微微嘶哑,“薛澜,你是不是,彻底忘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