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今天不开播》桃冲

9、第 9 章 京中暗涌

　　佳贵妃握住沅帝点在她鼻尖的手指，转身依偎在他肩上喃喃道：“陛下，臣妾的孩子该会是什么样子呢？”

　　沅帝道：“自然是跟你一样漂亮机灵。”

　　“要是位小公主，臣妾倒不希望她像臣妾这般性子。”

　　“为何？”

　　“臣妾知道自己蛮横，但是有陛下宠着，臣妾的孩儿要是这般冲撞臣妾可担待不了。”

　　沅帝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揽过她的肩头安慰道：“朕对自己的孩子都是一样疼爱的。”

　　佳贵妃听着沅帝胸腔里传来的声音，轻笑了一声，没有再说话，杜才看了沅帝一眼，提醒道：“陛下，今日呈上来的折子还没有批。”

　　沅帝站起身，理了理袖口：“朕是一会闲工夫都讨不到，你歇着吧，朕回去了，晚些时候得空再来看看你。”

　　走到门口又想起什么似的，转身道：“暖阁烧得太热了，出去容易风寒。”

　　佳贵妃憋着笑道：“身子寒，贪暖，陛下就多赏臣妾点炭火罢。”

　　沅帝无奈地摇摇头，放下帘子回宫了。

　　佳贵妃脸上的笑意还在，额角的青筋却隐隐浮起，她知道皇上偏袒嘉延侯，就是不能攀附上侯府，嫁个朝中清流砥柱也是好的，他许国公家，宠极，也危险极了，没人愿意牵扯上，更何况她那不开窍的兄长。

　　可惜了，翟梦秋这枚子儿，没用到极致。

　　同样的消息传到皇后耳边，又是一番情况，宋思嫒正巧在永熙宫里交课业，皇后正黑着脸给她批改。

　　永熙宫里的管事姑姑便来报了此事，皇后一听，顿时忘了孩子糟心的作业，喜道：“好久没有听到赐婚的喜事了，宝珠啊，你又多了位娴静温婉的兄嫂。”

　　宋思嫒也开心，不是因为突然多出的这位表嫂，而是皇后一时开心地聊起八卦，完全忘了自己交上去的那份鬼画符。

　　她忙问道：“翟尚书家的小姐？”

　　等等，沈艾仔细搜索了一下过去的剧本，那不是导致宋思嫒十岁那年一战成名的罪魁祸首吗，这可真算是冤家路窄了。

　　皇后自然知道她在想什么，正色道：“宝珠现在懂事了，翟尚书家小姐知书达理，你们日后有机会见面相处，小时候的事情莫要去计较。”

　　宋思嫒点点头，看着皇后笑容灿烂，喜不自胜，趁机道：“娘娘，怎么这样开心。”

　　皇后自然开心，她不用亲眼看都能想到现在佳贵妃那张气歪了的脸，指着宋思嫒道：“等殿下嫁出去啊，本宫也一样开心。”

　　宋思嫒凑过去道：“娘娘又打趣我，宝珠还要在娘娘身边多待几年呢。”

　　“本宫可不敢多留你这个调皮鬼，哎呀，不过算起来着手去大南普寺里还愿了。”皇后想了想，“宝珠今年也一同去吧，本宫得空去跟皇上请个旨。”

　　宋思嫒点了点头，皇后难得没有究她课业的毛病，早早放她回宫休息，她没坐轿辇，就顶着寒风走回去，今年京都多雪，天色始终灰蒙蒙的，时不时就有细雪飘下来，挂在福延宫破旧的瓦檐上，显得异常萧条。

　　她没有进殿，而是站在院里，脑海中突然想起宋思嫒小时候孝敏皇贵妃抱着她，常挂在嘴边自言自语的话。

　　很多人以为朝政、天下是完全掌握在前朝那些男人手中，他们的智与谋浮于表面，其实后宫才是真正的暗流涌动，你的一句话，一个举动，牵扯到的是一个家族一个王朝的利益。

　　可惜故人已逝，许国公府的赫赫战功也从来就不是系在孝敏皇贵妃的裙带上，他们不需要女人做筹码，于翟梦秋而言，只要举案齐眉，何尝不算是求了门好婚事。

　　“曼雁。”宋思嫒回头叫了声一直闷头跟在她身后的曼雁，从袖中取了一锭金子递给她，正色道：“出宫替我去寻个人。”

　　曼雁赶紧接过用帕子裹住，翻来覆去看了几圈，没有看见官印，便低声道：“殿下哪来的金锭子？”

　　“……”自然是从定王那里偷来的，宋思嫒转身往殿里走，挑着眉道：“你拿着便是，不然从你月钱里掏？”

　　曼雁赶紧收进袖中，跑过去掀起门帘，嘴里还不闲着：“殿下要找什么人？”

　　宋思嫒握着从皇后那拿回的鬼画符，在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半晌才转过身，笑容狡黠道：“找一个可怜人。”

　　天下可怜人太多了，今日的定王面前就有一个，他正靠在国公府书房门口，饶有兴致地看着许元嘉的副将耷拉着脑袋汇报最新情报。

　　“少将军，礼部已经接到旨意，已派人往钦天监取日子，等牒子一下，过几日府里把聘书送上，就算……”

　　定王看着许元嘉的脸色越来越黑，忙打断道：“行了，行了，下去吧。”

　　副将得令赶紧脚底抹油，定王凑到他跟前，奇道：“嘶，表兄你平日里对着你那把刀一擦就是半晌，要不就是洗马一洗就是半日，不像是在外面惹了相思的人，怎么此时看起来这般思之如狂？”

　　许元嘉气笑了：“你别乱说，我哪里思之如狂，只是觉得有些不适应，你说我要是拒了，会不会拂了人家姑娘的面子。”

　　“哎呀表兄，怎么能这么想呢？你看父皇给我赐婚，给我纳侧妃，还纳了俩，我不是都开开心心应下了，你看看我这王府里现在不是也一样和谐。况且，我看这事也不是那么容易拒了的，要是能行，依舅公的性子，早在父皇面前给你推了。”

　　许元嘉这回真笑了：“承启，论起这一点，别说我比不了你，放眼京都，也没有几人能比得上你。”

　　“随便你怎么挤兑我，反正你就老实在家待着，而我，要着手给你备一份大礼了。”

　　“真不知我爹怎么想的，翟岳章那个古板的老夫子，我看见就头疼。”

　　定王撇了撇嘴：“我看你真是刀片子摸得太多，脑筋转不过来了，京中待嫁的小姐里，翟梦秋数不到一也能数到二，你就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了。”

　　许元嘉往横在架上的长刀一眼，嘴边勾起一丝笑：“不知尚书家的女公子能不能舞得动我的佩刀。”

　　定王摇头道：“表兄，你不指着人家给你红袖添香，让人大家闺秀舞刀弄剑做什么。趁雪还没大，我看你还是随我到如烟坊里走一遭吧。”

　　许元嘉拿起手边的簿子就丢了过去，笑骂道：“那地方你倒去得勤，让你的和谐后院知道了，看你怎么收拾。”

　　定王嘴上不怂：“父皇说等你们回来就着手准备冬围的事情，我看这下你可以在你岳丈面前一展身手了。”

　　不过说起冬围，两个人突然静了下来。

　　“骁骑营移交东宫过久，此次冬围，东宫难免不做手脚。”

　　定王道：“我早知父皇把车马司交给我不是什么善差，不仅为了制衡东宫手下的京都卫，要是京中粮草车马出了一点乱子，我也脱不了责任。”

　　许元嘉道：“只怪西戎作乱不是时候，不然现在京都卫还稳稳握在我们手中。”

　　定王摇头：“有嘉延侯在，早晚要交过去，父皇信任他，胜过我和太子。不过，这次冬围，也不一定全然是东宫胜局。”

　　他抬起头，许元嘉仿佛又看见那日归京时瞥见他脸上的神色，对峙太子，他有许国公做后盾，狩猎天下，他何尝不能一试。

　　纪修筠见过沅帝之后，第二天又回了侯府，嘉延侯看他去了又返，不禁奇道：“你昨晚去了哪里？”

　　“去了别院。”纪修筠也不管他狐疑的眼神，直接说道：“京都卫和骁骑营的事你不能再让东宫插手，否则，不要怪我没有提醒。”

　　嘉延侯也不管他语气恶劣，回道：“是因为许国公返京，你怕太子从中做手脚？他们不对味也不是一日两日了。”

　　纪修筠道：“不全是许国公的原因，东宫也不是万事如你所想一般，太子也不是事事都能告知你。”

　　“爹都明白，昨晚你一说定王，我大概就明了了，我只怕丰州战事确有问题。”

　　“问题肯定是有，但是不知道是多大的问题。”纪修筠转头对上嘉延侯的视线，“眼前的都是小事，就是不知太子与西戎……”

　　“修筠！这不能乱自猜测！”

　　纪修筠收回了目光，转头看向侯府外的景致，淡淡道：“有没有你心里自然明白，陛下信任嘉延侯府，但是能不能替他守住，还全在于你。”

　　嘉延侯扶着梨木椅子缓缓坐下，眼前浮现的是他与少年天子把酒言欢的场面，多少年变迁，朝中重臣更迭了几遍，他嘉延侯府依旧执掌着最靠近天子的职位。

　　父子俩就这样坐着，门外的雪越下越大，院子里传来家仆来回走动和收拾东西的响动。

　　嘉延侯终于开口道：“京都卫，从上月的粮草车马查起。”

　　纪修筠站起身，朝嘉延侯拱手作了一揖：“父亲还算没老糊涂。”

　　便阔步出了侯府，嘉延侯呆坐在椅子上，看着院子里纷纷扬扬的雪片，眼前一片模糊，是这个决定不好做，也是他已经多年没听到儿女叫过自己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