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今天不开播》桃冲

8、第 8 章 公子冠年，

　　灯亮起，说明人在。

　　纪修筠敲了几下后，雪庐的门很快打开，身穿麻衣的男子打开了虚掩着的门，上下看了一眼来人，便侧身请他进门。

　　纪修筠侧过身，看着男子厚重的衣服也包裹不住的高大身躯，以及腰侧配着的暗纹双刀。

　　轻声问道：“融雪夜寒，你家主人今晚在不在？”

　　男子在前面领路，没有回头，他的声音低沉，开口道：“公子赶巧，今晚正在。”

　　雪庐地方很小，说话间便穿过小院，到了檐下，屋里亮着光，男子推开木门，示意他进去。

　　纪修筠拍了拍身上落的风雪，迈了进去，雪庐的主人正坐在暖炉旁的矮榻上翻书，看见来人脸上不由泛起一丝笑容。

　　纪修筠半跪在地上，拱手道：“臣参见陛下。”

　　东宫急诏是真，沅帝密函也是真，纪修筠进京的第一件事不是去拜访东宫，而是面圣。

　　沅帝合上手中的书页，摆了摆手道：“不在宫里，无须多礼。这么晚来，所为何事？”

　　纪修筠皱着眉道：“陛下没有猜错，定王有疑，太子……也动了京都卫。”

　　“京都卫掌在嘉延侯手中，你父亲做事自有分寸，他怎么个动法？”

　　“骁骑营。臣不知其中做了什么手脚，但是一旦骁骑营中有私，京中的安危也被牵制住。”

　　沅帝叹了口气：“他是想冠到许元嘉头上。”

　　纪修筠点点头：“是，许元嘉还回兵权，国公大抵会给他讨回京都卫的差职，骁骑营出了岔子，定王躲不掉，太子也脱不干净。”

　　沅帝转头看向窗外，轻声道：“修筠，你说朕这两个儿子，他们就没想过留点后路吗？”

　　纪修筠眸子闪了闪，帝王难得流于表面的情绪，让他不知道怎么接。

　　沅帝站起身，靠近暖炉烤火，声音恢复如常：“朕明日朝上不谈差职的事，骁骑营一时不会出问题。你提醒嘉延侯，注意不要把侯府牵扯进来。”

　　屋里一时安静，只有暖炉里燃烧的噼啪声，沅帝突然道：“那日佳贵妃要替你求亲，你父亲疼你啊，立刻岔开了话。”

　　纪修筠垂下眼睛，嘴角浮了一丝笑意，烛光在他脸上跳跃，声音也有点不真切：“是吗？”

　　“翟尚书家的女儿，朕听说可是心悦你多年了。”沅帝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怎么想的，不妨跟朕说说。”

　　“朝政未定，臣未想过此事。”

　　纪修筠不知怎么脑海中突然出现那日在太傅门前，六公主随口的那句“老当益壮”，脸上的笑意顿时变得明显，嘴角浮起浅浅的梨涡给他平添了几分孩子气。

　　沅帝见状笑道：“朕是不明白你们这些孩子，你是，承睿也是。晚了，回吧。”

　　皇上今日早朝晚了点，百官在殿内咬了一会耳朵他才坐在殿中。

　　七七八八聊完昨日批复的折子之后，沅帝笑道：“许国公，西北此次战事平定下来，丰州百姓不必再受蛮戎之扰，元嘉确实有领兵打仗的能力，但离不开你运筹帷幄，国公要居首功啊。”

　　许国公忙上前一步跪拜：“臣不敢。”

　　百官中不知是谁冒了一句：“你确实不敢。”

　　沅帝挑起眉毛，问道：“国公身体欠佳，朕便命太子代为处理后务，好让你父子二人赶在年前进京与家人团聚。”

　　许国公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拱手对高高在上的沅帝道：“谢陛下 体谅。”

　　“翟尚书，你来汇报一下进展吧。”

　　翟岳章迈了一步，取出袖中的长卷，正色道：“臣遵命，臣等近日赶工，比对丰州战务，由于许将军战事拖延过久，国库压力巨大，先不计战后重建所耗费的银两，按臣等提议，酌情降减丰州百姓税负这一点，就大抵需要一年半的时间才能平衡。”

　　此话一出百官一阵骚动，便有大臣站出来道：“西疆地势易守难攻，西戎人霸占多年熟悉地形，依臣所见，许将军此役已是把损失降到最低。”

　　翟尚书默默听他说完，回身道：“的确，将军为国征战，臣万分敬佩，六部绝没有他意，实乃国力紧张，来年整顿军务又是一笔大开支，陛下……”

　　沅帝看着殿内吵起来的百官，撑起额头，叹了口气问道：“翟尚书，丰州后务还需多久能结束？”

　　“回陛下，进展顺利，本月底能结束。”

　　“嗯，你近日专心准备此事，至于战损，容朕再仔细想想，税赋方面诸位最近也可提些见解。”

　　翟尚书拱手：“臣明白。”

　　沅帝道：“太子可还有什么要说的？”

　　太子站在一旁，今日还一言未发，被点了名之后道：“儿臣没有。”

　　沅帝看了他一眼，对旁边的杜才招了招手：“无事便下朝，许公国和太子留下。”

　　杜才直起身，道：“退朝——”

　　百官俯身退出大殿，许国公直起身子，看了一眼旁边的太子，太子朝他客气地笑了笑，便跟在杜才后面往御书房去。

　　沅帝进了御书房，难得没有坐下批折子，转身对太子道：“翟尚书办事挺快，太子此次用人用得好啊。”

　　太子笑道：“翟尚书的为人朝中谁人不知，儿臣交给他也是顺水推舟。”

　　沅帝点点头，又问道：“许国公可知朕留你下来做什么？”

　　“臣不知。”

　　“前些日子，朕在宫里设宴，和嘉延候聊起这年轻一辈啊，真是把朕等追老了。”

　　许国公道：“陛下万福，臣这身体倒是真的不如以前了。”

　　“哎，朕可不会忘了国公年轻时的雄姿，不然豫南王怎会把他那掌上明珠嫁给你，我看元嘉倒是有几分你年轻时的影子。”

　　许国公抿着嘴笑了笑，没有回话。

　　沅帝转回案前，提起笔道：“翟尚书之女，你看如何？”

　　“听闻翟尚书学富五车，家中藏书万千，女公子必定知书达理。”

　　许国公说完睨了一眼沅帝的笔尖，浓郁的墨汁浸润在笔尖，在绢纸上随意书了个“宜”字。

　　太子见状，笑道：“公子冠年，宜室宜家，许国公，恭喜了。”

　　许国公领了旨意，退出了御书房的瞬间面色突然冷了下来，今日沅帝才在百官面前责令翟岳章彻查，就要他许家娶尚书女，翟岳章查清是包庇，差不清是无能，皇上这手牌真是两面婉转。

　　沅帝其实没想到许国公连推辞都没有推辞，就答应了下来，此时舒心，抬起头对太子道：“丰州战事安定，朕的心也放下了，承睿，元嘉返京，最近京都卫可有什么动静？”

　　太子道：“许将军临时受命，大军未定，京都卫暂时还归在嘉延侯部下管辖。”

　　沅帝看了他一眼：“元嘉带兵打仗比许国公多了几分英勇，但到底年轻，朕看还是在京中历练几年吧，京都卫和骁骑营朕再择日还回去。”

　　太子面上浮起一丝笑容：“这样算起来元嘉可是双喜临门了。”

　　沅帝道：“是了，你什么时候也能这般让朕省心就好了。杜才，去钦天监择日子，宣礼部纳吉，把牒子尽快送到翟岳章府上。对了，佳贵妃那边也知会一声。”

　　杜侍官领了口谕也笑道：“臣遵旨。”

　　太子似笑非笑，也俯身道：“儿臣也告退了。”

　　沅帝靠在御书房的榻上，杜才和太子出去之后，屋里更空旷了一点，他回想起昨夜雪庐里，和纪修筠说的那些话。

　　年过不惑的帝王第一次回想起自己执政的这些年，先帝守国门，把滚烫的山河交到他手中，自那之后便一片平顺，他没有经历过兄弟夺嫡，却要在自己的儿子们身上看见。

　　出了御书房，东宫与礼部在一个方向，杜才便跟在太子后面一道往六部去。

　　宋承睿难得挑起话头：“杜才，礼部下牒之后是个什么流程？”

　　杜才道：“回殿下，礼部纳吉后许国公家送过去聘书，由钦天监定了婚期才是个开始，至于婚期当日，规矩物事可是多得数不清，这算是件麻烦的喜事儿了。”杜才说到这里，小心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人。

　　“哦。”他点了点头，面上倒没有什么变化。

　　压在心底那些陈年的旧事又想抓住机会钻出来，原来，离娶到她，还有那么多的事情没有做。

　　想到这里自觉好笑，太子摇摇头长呼了一口气，回了东宫。

　　杜才从礼部出来之后，直奔永康宫给佳贵妃带信儿过去，佳贵妃初怀身孕，殿里炉火烧得旺，杜才在她的眼神下越发汗流不止。

　　“你说，陛下把梦秋赐给了许元嘉？”

　　杜才道：“回娘娘，陛下是这么说的。”

　　佳贵妃提起手上的软垫就摔了出去，气道：“怎么会是他！”

　　沅帝掀了帘子进来：“怎么不能是许元嘉？”

　　佳贵妃吓得赶紧跪倒地上，闷声道：“臣妾知罪。”

　　沅帝坐下，笑道：“杜才，把娘娘扶起来。你给朕说说，元嘉如此战功，怎么就配不上你那小侄女？”

　　佳贵妃嘟起嘴，嗔道：“陛下明知道臣妾不是这个意思，臣妾……自知高攀了。”

　　沅帝手指叩在桌子上，一众妃嫔里，他就爱看佳贵妃吃瘪的样子。

　　“朕就知道你要为难杜才才过来看看，没事安心在宫里养胎，外面的事情少过问，实在无趣找宝珠来解闷儿，朕看她近日懂事了不少，唉，这一众儿女里，就朕的宝珠还没有着落了。”

　　佳贵妃笑道：“有陛下撑腰，咱们六公主还怕寻不到佳婿吗？”

　　沅帝点了点她的鼻子：“就你嘴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