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今天不开播》桃冲

6、第 6 章

　　副将见状惊呼：“殿下当心！”同时赶紧伸出手去牵制小黑马，那马性子野得很，越是使力它跑得越欢。

　　宋思嫒被拖出了好几米才解开手上勒住的缰绳，重重摔在地上，疼得喘不过气，定王听到动静，忙起身打开书房的门，便看见自家皇妹滚在一片狼藉里龇牙咧嘴，旁边的小马正欢脱地绕着院子狂奔，一旁的副将正拼了命追在后面。

　　许元嘉见状脚上使力，宋思嫒只看见一个黑影飘过去，他便已经稳稳站到马前，一手抓住缰绳，随即旋身翻上马背，手下施力，小马一声长嘶，鼻子里喷出粗气，便老老实实地定在踩烂的几株鲜花上停住了蹄子。

　　定王扶起她，左右打量道：“宝珠，摔到哪了？我命人去请太医。”

　　宋思嫒脸上被摔得发热，脑子还是清醒的，这要宣了太医自己顽劣成性的名号岂不是坐实了，只好硬着头皮拽回定王道：“没事，没摔到。”

　　许国公见状道：“小孩子皮实，不摔几下学不会御马的，这匹可是血统最纯正的西域番马，性子自然有些刚烈。宝珠，没事多来舅公府里，舅公保证一个月教会你大沅马术。”

　　许元嘉牵着顿时温顺得判若两马的小黑马走过来，定王赞道：“表哥好身手。”

　　许元嘉笑道：“军马可比这烈多了，宝珠，给它取个名字吧。”

　　宋思嫒眼冒金星，心想这玩意速度是真快，根本驾驭不住啊，憋着笑道：“就叫思必得。”

　　“领回去慢慢驯吧。”许元嘉把缰绳递给副将，回身看了一眼被踏得稀碎的小院，顿感又是一场暴风雨来临。

　　宋思嫒想的是，这大沅公主做得也挺累的，字画骑射还都得精通，自己要是能像剧本里那样女主光环大开就好了，何必这样从新手村开始打怪升级。

　　许家父子一进京都，东宫便提起了戒备。太子从太庙回来之后便一直闷在书房里，从宫里来传话的小侍官候在院子外，是等了又等。

　　不过他书房里倒不冷清，太傅正对着太子，手里捧着三司的名簿，正滔滔不绝在跟他汇报清点进展，纪修筠坐在暖炉旁，饶有兴致地研究着棋盘上的残局。

　　“殿下，老臣已仔细筛选过，明日是否呈到御前？”

　　太子接过翻了翻，皱着眉道：“不必，翟岳章牵头，下面的人父皇不会过问。不过，方才在太庙门口，父皇亲口说了明日要在朝上问责。”

　　太傅点了点头道：“这许家父子未免太不知好歹，国家竭尽全力养着他们，盼着战事平稳，他们可倒好，贪得无厌。”

　　太子嗤笑一声：“哼，翟尚书那边怎么样，可有什么风声露出来？你与修筠得空过去看一看进展。”

　　“最近没听见什么消息，六部做事谨慎，没有拿到确凿证据前，大抵是不会上报了。不过许家至今没有从中阻碍，倒是有些蹊跷。”

　　太子摸着下巴想了想，转身问道：“修筠，你说他们这是闹哪出？欲擒故纵？”

　　纪修筠目光从棋盘上移开，看着他道：“我原本以为按照许元嘉的作风，六部的人怕是进不了丰州近郊，这样看来，确实太过顺利了。”

　　“顺也难，不顺也难。”太子叹了口气，站到沙盘前，盯着西北疆域出神，自言自语道：“不过西疆这地势也确实难打，换一个人去，怕是现在都攻不下来。”

　　太傅凑过去，捋着胡子道：“可是许将军少年英豪，手握二十万大军，还有许国公督战，世人自然便把要求拔高了许多。”

　　太子点了点头，二人便仔细分析起丰州战役的前情后景。

　　纪修筠靠到椅背上，安静听他们聊了一会，视线又转回方才那盘棋局，手里捏了半晌的棋子也终于敲定，修长的手指执着白子轻轻落在线格上，不偏不倚。

　　院门外的小侍官一看天色不早了，便壮起胆子走近敲了敲太子的门，小声道：“殿下，娘娘命奴才过来传个话。”

　　太傅听了之后便拱手道：“殿下，那老臣便先行告退了。”纪修筠也站起身，跟着一道出了东宫。

　　小侍官看二人走远，才低声道：“殿下，娘娘说今日去给陛下问安的时候，让殿下先去永熙宫走一趟。”

　　太子转身细看了一眼早上摆下棋盘，随口道：“知道了，这就去。”

　　小侍官终于传到了话，怕误了时辰，便在前领路，太子跟沅帝一样走路步子急，最后倒是小侍官跟不上脚步。

　　“殿下走路与陛下一样，都是这般快。”

　　太子笑了笑：“是吗？倒没注意过。娘娘可说找我何事？”

　　小侍官低着头道：“娘娘没细说，大抵是问一问殿下最近的课业罢。”

　　太子没说话，两人闷头往永熙宫走，一踏进宫门，就撞上个从殿里急匆匆走出来的宫女，小侍官骂道：“不长眼的东西，走那么急着去投胎，没看见主子在这吗！”

　　宫女跪伏在地上，瑟缩着道：“奴婢该死，冲撞了殿下！”

　　小侍官道：“殿下不要误了事，交给奴才教训便是。”

　　太子点了点头，小侍官便捏起那宫女的耳朵下去了，太子一时觉得她眼熟，但是又想不起是哪宫的宫人。

　　进了殿里，皇后正坐在暖阁中看经书，太子行礼之后问道：“母后找儿臣有何事？”

　　皇后的脸色不是很好看，语气也没有起伏：“无事不能找你过来吗？太子还知道过来看本宫。”

　　太子笑道：“母后这是何意？儿臣进来可是一次请安都没有落下，又是哪个奴才惹母后生气了。”

　　皇后放下手里的经书，气道：“承睿，你要气死本宫吗！翟尚书领了个那么大的差事，难道不是拜你所赐，今日佳贵妃的气焰都要冲破我这永熙宫宫门了！”

　　“原来是这事，母后，牵扯到军草，哪有肥差，儿臣怎会平白给他甜头，佳贵妃再嚣张，这后宫之主的位子不还是母后您来坐嘛。”

　　皇后思量了片刻，面色缓了缓，指着太子道：“反正本宫看着不顺眼，一个出身卑贱的官家女也敢骑到本宫头上，她要不是靠着那身狐媚功夫，怎么可能从尚衣局里爬出来。”

　　太子低头连道：“是极，母后尽管安心。不过，方才从殿里跑出去的宫女是怎么回事？母后宫里怕是没有这般不懂规矩的奴才吧。”

　　皇后稍霁的脸色又阴沉起来，撑着头没说话，一旁的姑姑道：“殿下，是六公主宫里的管事姑姑，仗着公主对她们不管不问，硬说内务府短了她们用度，内务府拿她没法子，便闹到娘娘这来了。”

　　“哦，怪不得看着眼熟。”

　　皇后摆摆手：“后宫的杂事，太子不必挂心，快去给陛下请安吧。”

　　太子跪安后便告退，皇后闭上眼睛，低声道：“去跟慕青说一声，缓一缓再动手。还有，让她白日里不要再往本宫这里跑。”

　　姑姑领了吩咐，想了想又问道：“那六公主那边……”

　　“宝珠跟她母妃一样，毒药端到面前，还能笑着接到手上，不用管她。”

　　“是。”姑姑领了吩咐，便下去寻慕青，慕青被小侍官教训了一顿，脸色不是很好，听了姑姑的传话之后，便擦干净脸回了福延宫，姑姑站在宫门口，看着那个普通得几乎要融进宫墙里的背影，忍不住叹了几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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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傅与纪修筠出了东宫的门便分开，太傅要折返回三司去送名簿，而纪修筠到京都已三日有余，还没见过自己的亲爹嘉延候，一时正在犹豫要不要回侯府打声招呼。

　　他坐在东宫的马车上，车窗边挂着镂空的铜制小球，里面焚着太子命人调制好的香块，吹进车里的香风袅袅熏得人犯困，纪修筠看了一眼，便取下来收进了桌上的铜盒内，顺便掀开帘子透气。

　　在玉屏闲云野鹤惯了，京都物华、琼林玉殿摆在眼前就像浓墨重彩的工笔画，小时候他不觉得，现在看来是太浓烈了一点，尤其京都的风雪，比潮湿连绵江南还要多一些。

　　车子走得不快，好像在给他充足的时间摇摆不定。白天的薄雪落了一整天，地上积了水，傍晚寒意一袭，街上便结了一层浊冰，马车经过的地方留下两条浅浅的平行车辙，路过国公府的时候，正有几辆马车停在门口，车夫不由放慢了速度。

　　纪修筠从窗子里往外看，便看见定王站在国公府门口的马车旁与许元嘉谈笑，纪修筠少时曾与他们一同在太学里上过课，想想此时三人的处境，不由觉得世事如棋难料。

　　定王上了马车，纪修筠才发现王府的马车后面居然还牵了匹漂亮的小马，脖子上挂着结好的红璎珞，正扭住脖子被拽着往前走，随之便有个扎着双髻的少女从车窗探出身子，正往后看着那匹倔强的番马，寒风吹起她头上的步摇，碰撞出清脆的银声。

　　纪修筠轻声对外面的车夫道：“回嘉延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