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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风月宝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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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公主从太傅那回来之后兴致颇高,百年难得一见地趴在软塌上翻书,嘴里还时不时哼两句没听过的小曲儿。
慕青姑姑上午去内务府领本月的用度还没有回来,她一不在宫里,阖宫上下的宫女侍官们便都躲在殿外面闲聊。
平日里总在后厨干粗活的福延宫第一受气包小宫女曼雁,此时‘有幸’站在了殿内伺候。宋思嫒翻了几页书,便有些犯困,睨了几眼站在墙角体态越发丰盈的小宫女,随口打趣道:“曼雁,你过来点,我怎么近日看你又……又饱满了些,这样下去还怎么给你指个好人家。”
曼雁红着脸小声道:“回殿下,奴婢最近食欲颇旺,吃得是有些多了。”
“颇旺……怕是不行吧。”
宋思嫒不禁回想起来,挑食王六公主不爱吃的东西几乎全赏给了下人,小胖妞曼雁怕是吃得最多。突然间职业病犯了,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能在跑步机上跑三百六十天的演员本人站起身道:“你得多动动啊,冬日里最容易长肉了,你去取几个软垫来,我教你几招。”
曼雁半信半疑地从柜子里取了几个垫子出来,心想公主八成又是闲着发慌,要找些奇怪玩意来折腾自己。
“诶诶,铺平,你躺上去。”六公主指着地上铺好的简易瑜伽垫,松了松筋骨,“我们先热身,你跟着我做。”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来了几套之后,曼雁已经满头大汗,喘着粗气嚷嚷着做不下去了。
“这才哪到哪,曼雁啊,我这可是为你的健康以及终身大事考虑,你要是漂漂亮亮的,我带你出宫也有面儿啊是不是。”
显然这颗枣不管用,曼雁干脆瘫在地上彻底不动了。
宋思嫒摸了摸下巴,想了一会道:“诶,你知道今日我在太傅那里看见谁了吗?好像是嘉延候家的公子,哎呀,太学里的宫女们挤破了头,那样风华绝代的公子不知道喜不喜欢珠圆玉润的小丫头……”
“公主,不要打趣奴婢了。”
曼雁嘴上这么说着,到底不像刚才那般一滩烂肉瘫在地上了,宋思嫒摸了摸她厚实的腰,摇头道:“久坐不动,你瞧瞧你这小圆桶,趴下,我给你加把劲儿。”
说着骑在趴在地上的曼雁背上,两手用力往后拽起她的胳膊就是一扯,一边腿上使劲压住她想要撅起的屁股,曼雁哪里被这么折腾过,一时背上腰上吃劲,忍不住那股子酸痛,直喊道:“殿下饶命,殿下饶命。”
“没事的,再来一下,再来一下,是不是舒服多了。”
定王由于拿错了给皇妹找的孤本,正着急忙慌地往福延宫赶,正巧遇上也来这里找宋思嫒的皇后娘娘,二人一道进入宫里,却前后左右一个宫女侍官都没看见,连个通报的人都没有,正好奇时,听见正殿里传来一声发颤的惨叫:“救命啊……”
两人面面相觑,瞬间心意相通,皇后朝身边的宫女使了个眼色,宫女便低着头前去开门。
殿门一开,便看见六公主正骑在小宫女的身上,两手架起她的胳膊,连五官都在用力,嘴上还喊着再加把劲。
皇后黑着脸对定王说道:“你皇妹这又是在闹哪一出?”
定王尴尬一笑,忙上前拎起她,气道:“宝珠!你这是在做什么,教训奴才也不用你自己动手啊。”
皇后坐到了软塌上,点头道:“有失皇家威仪。”
宋思嫒奇道:“皇后娘娘,皇兄,你们这是做什么?我在帮曼雁拉筋呢,小丫头贪嘴,我正拿她试验我的瘦身之道。”
身下的小宫女流着泪点了点头,满脸都写着“是的,我在拉筋”。
皇后撑着额头,一时有些心烦,摆了摆手道:“下去,下去。”
曼雁终于逃过一劫,忙退到了外间,找了个宽敞地儿跪了下去,心里想着主子果然是拿她打趣儿,她居然还天真地信了QAQ。
宋思嫒演技又拔高一筹,依在皇后身边给她捏肩膀,皇后道:“定王今日来找宝珠有何事?”
定王道:“回皇后娘娘,儿臣原本打算到宝珠这来送东西,再与她一同去永熙宫给您请安的,赶巧在殿外面遇着了。”
皇后道:“宝珠又让你寻了什么新奇玩意儿?拿来给本宫瞧瞧。”
“我没有,我今日在太傅那待了一上午,才回来没多久。”犯罪嫌疑人立刻辩解,皇后扫了她一眼没说话。
定王取出怀里包好的孤本,递了过去:“宝珠说要拿去给太傅赔罪用,特意让儿臣去寻的古籍。”
宋思嫒心想,这皇兄是不是失忆了,孤本不是已经送到太傅手上了吗?难道要每日一本地递上去吗,那岂不是太奢侈了。
皇后点点头:“宝珠这次倒是有心了,那定王要去找本宫所为何事?”
“儿臣表兄就要抵京,舅公让我来接宝珠去府上团聚几日,还望娘娘批准了。”
皇后笑道:“本宫正是为此事而来,皇上昨日说起宝珠近日颇为用功,正准备奖赏,我便来看看宝珠可缺短什么。既然定王替你求了,本宫便准了,只是课业也不许落下,回来交几篇字上来。”
宋思嫒颤抖着点点头,皇后笑道:“本宫估计着你也是要讨个出宫玩耍的赏,正巧你皇兄看着你,也省得你又惹出祸端惹你父皇生气。”
说完又转头看了看空荡的房间,蹙着眉道:“宝珠,本宫被你一闹给弄糊涂了,方才就想问你宫里的奴才们都去哪了,不在主子跟前伺候着,难道想领板子吃?”
“娘娘,我让他们都出去了,一屋子人在眼前,我看不进去书,曼雁一个人在殿里伺候着就行了。”
皇后点点头,点了点宋思嫒的鼻尖嗔道:“你啊,鬼头鬼脑的。行了,本宫也不打搅你们了,宫里还有事,回吧。”
宋思嫒跟着送她出去,皇后扫了一眼跪在外间的曼雁,脚步顿了顿道:“宝珠手劲不小,但是成效不佳。不必送了,外面冷。”
定王拉住偷笑的宋思嫒小声道:“宝珠,昨日给你的那本古籍快还给我。”
“哪有人送了东西又要回去的道理,你想要去找太傅要去。”
定王眼前发黑,扶着额道:“这下子可……宝珠,这本你也收下吧,日后……日后也许能用得到。”
宋思嫒接过来翻了翻,嗯,还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表兄明日抵京,你是今日随我出宫,还是明日跟在城楼上接他?”
宋思嫒靠在软塌上懒洋洋地道:“今日不想出宫,明日再说。”
“嘿,怪了,在太傅那熏陶一日,还真改性儿了吗。不行,你得跟我去,你皇嫂天天念得我耳根子疼。”
宋思嫒咧咧嘴,笑道:“皇兄娶了媳妇儿了不起吗?天天在我这炫耀。”
定王拱手道:“妹妹饶命,皇兄以后定给你找全大沅最好的男人做驸马。”
“唉,可惜最好的男人已经婚配了。”
定王噎住了:“谁?”
“自然是皇兄你啊。”反正剧本没这么写。
“……太傅是教了你半日如何溜须拍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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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太傅本人此时没空研究拍马之道,纪修筠带来的消息就足够他薅断好几根胡子了,太傅忙里偷闲算了算时间,招呼着人给六公主递信儿过去,小心叮嘱道:“消息送到就回,切勿多言。”
想了想又补充道:“哎,门口的白茶殿下喜欢,给殿下端一盆过去,捡东边长得最好的那盆。”
纪修筠坐在一旁,脸上的笑意还没消散:“我还未见太傅几时这么紧张过。”
太傅看着摆在他面前的那本‘宝鉴’,甚至还用丝帛小心补了书皮,忍不住叹气:“修筠,学生顽劣,老臣自然得多费些功夫。唉,想必殿下也不知是本什么东西,算是一片好心了。”
忍痛看着侍官端走了心头宝,太傅才静下心来:“听说明日许将军近日就要抵京,老臣怕到时……你说,太子选谁不好,偏偏让翟尚书插手。”
“翟尚书与许国公不和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太子大约也是想从中制衡,只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贪心,连清点战务都想着占一笔。”
“可恨竟无人在御前参他一本。”
纪修筠道:“如今朝政不定,三司六部那群精明人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得罪人。”
太傅眉头微皱:“修筠,你说许元嘉返京之后,这第一件事会做什么?”
“他会让翟尚书查不下去,为了这个。”
纪修筠修长的手指放在那本宝鉴上轻轻叩着,太傅思肘了片刻,轻轻地吐出两个字:“定王……”
世人都说国公府执掌兵权圣眷优渥,可是,许国公父子的一刀一剑,全在沅帝的掌握之下,只要许家还有血脉流在皇室,想藏住一点不透风的事,难,想保住一位身上流着孝敏皇贵妃血的皇子,更难。
帝王权术,深不可测,猜不得,不得猜,他们只是这场棋局中抛出的诱子,为了引出帝王家覆手翻云的天下残局,叱咤天下的侯爵自然想在乱局中搏出一席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