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今天不开播》桃冲

12、第 12 章 剧本解读

　　太子垂下眸子，脸上的春风得意更迭得十分迅速，他难得几乎没有思考就脱口而出：“嘉延侯府像是块烧冶好了的竹炭般吸人精神，你是无味，她是连颜色都不留。”

　　“殿下说笑了。”纪修筠自然知道他在说谁，神色如常，干巴巴地接了一句话。

　　太子看了他一眼，方才想问的话被卡在喉咙里。可笑这世界上，居然只有在他面前才能提起纪映淮这个名字，他想念，又不敢想念，欢喜又忧愁的人，如今只能埋在心底不断地用来刺痛自己，好让他保持片刻清醒。

　　太子挽起袖口，伸手盖上了香炉的铜盖，“修筠，本宫有时候倒真是羡慕你。”

　　纪修筠听他改了自称，不得不回转过身子，“我一个不入仕的闲人殿下有什么好羡慕的。”

　　“父皇手里那么多要紧的位置等你去坐，是你聪明不愿入仕罢了，本宫最羡慕的就是你能这般来去自如。”

　　纪修筠也是哪痛往哪戳：“你还羡慕我心中无牵无挂吧，殿下今天说话颇为奇怪，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太子听了笑意明显了许多，摆了摆手，“本宫哪来的烦心事，临近年关，事务繁多，发发牢骚罢了。”

　　“殿下身担大任，所受所感自然与我等不同。”纪修筠嘴上挂着笑，眼睛里却空白一片。

　　“身在迷局，便分外想念世外闲云野鹤。”太子听他几句话忍不住叹了几口气，放弃了原本想继续套他话的想法，低着头把玩着手里的玉佩穗子。

　　纪修筠看他没再追问，重新转回头往窗外看，心里其实也没有想好，如果太子追问起来他近来越发摇摆不定的方向时，该怎么回答。他仰起头，京都一连多日雾霭霭的天色，终于透出了一丝丝清明。

　　皇后一直休息到进了宫门才醒转，宋思嫒中途下了车，永熙宫的管事姑姑才终于得了机会进来，把大南普寺门口的事前前后后汇报了一通。

　　皇后本来刚醒过来的那丝朦胧瞬间四清，撑着额头道：“派人去查了吗？”

　　“回娘娘，奴婢已经派人跟着去查探了。”

　　“嗯，小心点，不要露出风声。”皇后披上了绒毛大氅走下马车，寒风越过宫墙，刺在脸上依旧冰凉。

　　管事姑姑赶紧应下，俯身扶着她往殿里去，皇后走了两步，突然停住了脚步，转身看向福延宫方向，眉如远山轻轻蹙着，“今年冬天，怎么这般冷。”

　　“娘娘可是怕冷，奴婢马上安排内务府把北方进贡的雪狐皮制好送过来。”

　　皇后摆了摆手，“本宫只是随口一说。”

　　不过福延宫里的主子是实打实的怕冷，人还没到，宫人就自觉把暖炉烧了起来，宋思嫒坐在榻上，手里捧着曼雁刚端上来的点心，赶在了吃瓜最前排。

　　“曼雁，赶紧跟我说说那人是谁啊，被带到父皇面前的时候我汗都要吓出来了。”

　　曼雁趴在门上仔细看了看，才回身道：“那日殿下命奴婢出宫找人，奴婢便去了前门大街，那里算是京都有名的穷地方，奴婢在里面寻了好几圈，是有看起来就十分可怜的人，但是能用钱买得动的，多少经不起敲打。”

　　“嗯，然后呢？你又是从哪里找的人？”宋思嫒一边往嘴里塞点心，一边兴致勃勃地发问。

　　曼雁靠近了点，压低声音道：“殿下放心，奴婢的父亲原在青州任职，奴婢自幼常跟母亲出门善施济苦，青州铁艺闻名天下，这铁器店的老板与奴婢母亲是旧识，得母亲帮扶一家才在京中站稳。殿下以前当出的物件，奴婢也是托他们帮忙赎回。”

　　宋思嫒托着额，“原来是这样，那我便放心了。可……要是查起来，她家女儿病重，我可从来没有见过，怎么圆回去？”

　　“这个殿下无需担心，老板娘家女儿打小身体就不好。”曼雁说到此处忍不住挠了挠头，“算是个药罐子，隔三差五就往医馆送。”

　　“噢！以后也常去看看帮衬一下吧，钱从我月俸里拿。”

　　曼雁愣了一下，不禁想起多年以前刚被分到福延宫时，一被姑姑领进宫门，就看见六公主殿下在院子里教训宫人。六公主飞扬跋扈惯了，就是贵妃身边的人也毫不留情面，曼雁每日在宫中当差都是心惊胆战的，可是仔细回忆起来，她的小主子除了平日里性子蛮横一点，好像从来没有真的责罚过自己，近来连脾气都温和下来了，甚至还懂得了在御前搏宠。

　　曼雁不由欢喜道：“殿下近来感觉长大了许多，这下可算能在陛下那里放宽心了。”

　　宋思嫒眼神飘忽，其实这算是场博弈，如此大张旗鼓，就算暂时洗了白，也必定要成为后宫的众矢之的，六公主算是被钉死在佳贵妃和皇后的砧板上，只看她们有没有本事举得动屠刀。

　　“唉，前途迷茫啊。”宋思嫒翻了个身，倒在软榻中放空，锦垫被熏过香，被暖气一烘散发出淡淡的清香，她伏在上面吸了几口，突然想起宫斗剧中杀人无形的熏香，赶忙丢了出去，假装打了几个喷嚏，“曼雁，以后宫里不许用熏香，香炉子也统统给我撤掉。”

　　曼雁小心捡起她丢出去的垫子，“才说殿下长大了，怎么又使性子了。”

　　宋思嫒摸了摸鼻子，“宫里的衣裳熏香都从哪里取来的？熏得这般香。”

　　“衣裳是尚衣局熏好了送来，殿下每月新做的衣裳也是从那里送出，加上熏香，经内务府批准后奴才们过去领用。这些香料都是从太医院取来，专人调制的。”

　　宋思嫒的手指在桌上敲了几下，“噢，没什么，我只是最近感觉鼻子不舒服，加上这屋子里不通风，总感觉难受。”

　　曼雁点点头，放下手里的软垫，起身打开了旁边正在冒着青烟的香鼎，用小金钗挑了挑，又重新盖回了盖子，转了半圈，炉顶便被封死了。

　　她犹豫了片刻，才低着头道： “殿下，奴婢总觉得还有人会顺着铁器店老板查下去。”

　　宋思嫒嘴角微微上扬，“自然，现在怕是已经到了他家门口了。”

　　“殿下尽管放心，老板一家定不会说错话的。”

　　“诶，别怕，让他们查，查不出点东西他们不会罢休的，我倒是不怕。”

　　这就跟平时考60分的孩子突然考了70分一样，该达到的效果已经达到了，沅帝已经听到了自己的见解，并且也很开心。旁人再去挑刺儿，说你家孩子是抄来的，就是惹人厌烦了。

　　这个道理皇后自然比她要清楚明白，所以管事姑姑一脸得意地汇报工作时，她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娘娘，探子来报，那女人确实在南市经营铁器行，家中也有一女身子抱恙。不过……那金钗的来头倒不像御前报来的那般，探子去了六公主常去的当铺，那枚金钗的当赎时间对不上。娘娘看这事……”

　　皇后正了正身子，“不能着急，哼，是本宫疏忽了，本宫的六公主终于长大了，比起她的亲母妃要聪明多了。”

　　“娘娘，现在外头风头正劲，六公主在陛下面前说的话，户部真的当真了，大张旗鼓地去六部尚书那提写折子去了。”

　　皇后的眉头今日就没舒展开来，“这点本宫倒没想到，不过她自己定是想不出来的，必是定王在背后给她出的主意。”

　　“娘娘，慕青那边是否可以……”

　　“暂时不要动，她翻不出多大浪。”皇后打断了她，取了手边的茶盏轻轻拨开上面浮着的茶叶，沉了沉气才开口问道：“佳贵妃最近如何？”

　　管事姑姑笑了笑，“回禀娘娘，自然一切都好，太医说贵妃胎位渐稳，已经可以出门透气儿了，可贵妃娘娘担心外头天寒，又怕有人冲撞，最近还成日待在宫里没见出来。”

　　“哦？她倒小心，你去知会一声，本宫看佳贵妃成天闷在屋里，怕她闷坏了，让她没事多出去走动，宫里人手、用度要是不够随时与本宫说。”

　　管事姑姑看了看她脸上的笑意，心中明了，自家主子这是在六公主那讨了不痛快，要在别处找补回来呢，赶紧领了吩咐福身退了出去。

　　皇后静静坐在殿里，脑子里盘旋的全是孝敏皇贵妃还在世时候的场面。阖宫的恩宠都给了她，阖宫的仇恨也都挂在了她身上，面子上是何等的风光无限，里子的勾心斗角却只能全部和碎了咽下去，孝敏皇贵妃是，其实她自己也是。

　　皇后在潜邸便与她相处，那时候根本不懂什么叫争，只有手中握了权，膝下有了子，才不得不去争去夺。孝敏皇贵妃从来没有给儿女争过一分恩典，在尔虞我诈的后宫里像个异类。她一走，这原本就冷清的后宫里便更冷了。

　　皇后叹了口气，“玉珂，你的儿女一点都不像你。”

　　空荡的宫殿很快吞没了她这细微的一句话，皇后恬淡的眉眼中难得翻起一丝波澜，片刻又被眼中的云海吞噬抚平。

　　“但是……本宫也只是为了太子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