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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劲风 “啊?还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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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还有这事儿?”看完电影后,回到宿舍里周愿告诉了林叙,林叙果然愁眉苦脸,“要不我去跟戴教官求个情?”
周愿摇头,“不是我也有别人,本来就是抽签图一公平,这么做不是给人添麻烦吗?”
“那我,那我把我厚衣服拿给你,你等着啊。”林叙作势就要去翻行李箱,周愿连忙拉住。周愿指着自己床上那件一看就产地东北的棉大衣,“你还能有比这厚的?”
林叙偃旗息鼓,只是还在咕哝,“什么地儿啊晚上还要人守夜,基地里是有国家机密还是有高层领导啊,地儿不大架子还挺大……”
周愿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早知道不告诉她了。
守夜的工作简单,在周愿住的这一排平房尽头布了张桌子和椅子,周愿只需要坐在椅子上,安安静静地过一个晚上,如有学生半夜溜出来,记个名字就行。
晚上九点到早上五点,人性化的8小时工作制,周愿想。
姚轻遇后又来了一趟,说是守夜的人不拘规矩,想玩儿点什么就放心做,还偷偷塞了个充电宝给她,就差没直接说觉得无聊就把手机带出去玩儿了。然而晚上天气透着凉,伸手出来片刻就凉透,周愿不想遭这种罪,也知道姚轻遇是来安慰自己,只说知道了谢谢,揣了手机和充电宝在大衣里,走到平房尽头坐下了。
学生的夜晚多是在教室度过的,教室里有空调和暖气,会在室外待的时间有限,周愿坐下就打了个机灵。
凉。
高中的时候她也站在冷风里吹过,只是那时候跟现在不同,不觉得凉,只觉得往后还有无限可能。
她想起那个夜晚,便想起陆远山来,又想起陆承星来。
陆远山是个很不同寻常的语文老师。语文组的老师女的秀气、男的儒雅,陆远山却有些匪气。并非只是吃了长相的亏,长得凶也就罢了,脾气也臭,说话又不客气,起先周愿并不是特别想亲近他。
但陆远山课讲得极好,不是那种精心设计的匠气,而是讲到哪儿便能带出一片新天地的才华斐然。周愿迅速打脸,并在那之后不甚激烈的竞争中当上了语文课代表,如愿以偿地开始为陆远山“鞍前马后”。
周愿曾经问过陆远山,觉得以他的才华和见识,当个高中老师说句“屈才”是不为过的,看气质他也不像是规规矩矩的老师,何以在这安了家。陆远山摘了眼镜,往办公椅上一靠,自下而上看着站在自己工位前的周愿,说,“人这一生会有很多志向,但是能做到哪一步都得看机缘,我的确一开始没有想过当老师,但是……但是只到这里了。”
周愿不解,拧着眉头继续盯着他,陆远山便说,“我原来想打篮球,但是因为身体的原因,只怕一辈子都接受不了太大强度的训练,所以只能作罢。我可以当什么球赛评论员、解说员,我也确实试过。我给一家体育杂志供过稿,但是写了两个月就没有再写了。对我来说,如果不是一开始的位置,离得再近也没用。那不是我想要的。”
“可是现在这个位置,就是你想要的吗?”周愿问。
陆远山看她问得认真,却笑了出来,“托身已得所,千载不相违。”
周愿迅速反应过来,“《饮酒》?”
“我不喜欢陶渊明,却觉得这句说得不错。”陆远山这样说。
陆承星长得与陆远山不像,陆远山长得凶,陆承星却看上去温柔阳光,眉眼间俱是少年人的朝气,他有轻微的近视,看书时会带眼镜,平时许是嫌麻烦,看不清的微微眯起眼睛便也能猜得差不离。
周愿没有跟他说过,他眯起眼睛时总像在笑,她最喜欢。
周愿没有想到的是,平房尽头居然是个风口,起初只觉得风一阵一阵吹得烦,后来竟然越吹越大,吹得人周身发不出一点热。周愿咬牙撑了一会儿,听得风声好像同以往夜里不大一样,隐约知道可能有意外情况发生了,但此时人已经被吹得迷迷糊糊,只能趴在桌子上,企图保留住一点热度。
风越吹越大,周愿人终于还是晕过去了。
林叙是被风声吵醒的,宿舍的窗户玻璃并不牢靠,风一吹格外吵,她翻出手机看了眼天气:北风5级(阵风8级),立时便惊得坐起来了。她裹了件外衣便下了床,冲出门就看到尽头周愿趴在桌子上,忙慌慌跑了过去。
周愿手已经冻得发青,林叙把她的手抓起来捂着,只觉得捂的是坨冰,想把周愿拖进房间里,又有些有心无力。林叙朝手心哈了两口气,掏出手机打了姚轻遇的电话。
此时正到凌晨两点,姚轻遇熟睡间被震动吵醒,正想接起来看看有什么事,一听到外面呼呼的风声便反应过来了,掀起被子披了件衣服就往外冲。她接起电话,听到那头急切的声音,“师姐!周愿身上好冷!人也晕过去了!怎么办啊?!”
姚轻遇估计今夜这寒潮猝不及防,加上大风阵阵,十之八九是扛不住冻晕了过去,便回话道,“敲醒最近一间寝室的门,先把周愿搬到室内!还有没有衣服被子能往她身上招呼的就尽量捂上去,暖和东西有的话也往她边上塞!我在往你们那边来,你尽量把她身上弄热了看能不能醒过来!”
姚轻遇挂了这个电话,下一个电话便给基地医务室打了过去。风吹得手没劲儿,她只好把帽子戴上,手塞在帽子里打电话,医务室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姚轻遇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医务室却说听上去有些严重,建议还是送到正规医院去看。
“什么破地方,现在搭把手也好啊,这么怕担责任,当初收学校的钱可是一分没少。”姚轻遇愤愤地挂了电话,又拨通了校医院的值班电话,校医院倒是接的及时,说让把学生赶紧送回来,校医院会联系区医院和急救车,姚轻遇这才松了一口气。
话说下姚轻遇便看到了周愿那一排宿舍,林叙穿得单薄,衣服挂在了周愿身上,此刻林叙正把周愿搀在肩上,一点一点地往旁边的宿舍挪动。姚轻遇叹了口气,跑到林叙面前去敲门,宿舍开门很快,一屋子人差不多都被动静吵醒了,有小姑娘给周愿让出了床,还有小姑娘搬出了行李箱里的厚衣服往周愿身上堆。
但周愿身上不发热,堆衣服被子也不见脸色好转。林叙手捂着周愿的脸,手冻凉了也不见周愿暖和起来,急得快哭了。
姚轻遇又接完一个电话,回头对着众人说,“这边医务室不肯负责,她这样恐怕也不是事儿。基地这边车是有空的,只是师傅睡了,叫起来不大方便,你们一会儿帮我把她抬上车,我开车送她回学校。校医院已经联系好了救护车和医院,只要人到学校立刻出发。”
宿舍里的女孩儿们便点头,林叙也点头,姚轻遇看她一眼,说,“还有你,赶紧回自己宿舍穿衣服,到学校了我告诉你。”
基地的宿舍毕竟简陋,没有热源周愿的体温暂时升不上来。上了车姚轻遇把空调打开,看了看后座躺着的周愿,缓缓地发动了车子。
凌晨时分车少,姚轻遇车便开得畅通,来时大巴车开了两个小时,这回多也不过一个小时二十分钟。过高速时姚轻遇仔细想了想,还是拨通了陆承星的电话,陆承星那头应该是睡了,响了好一会儿才接起,听声音却很清明,“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你没睡吗?声音听着这么干净?”姚轻遇诧异道。
陆承星有些不耐,“直接说事儿。”
姚轻遇便老实答,“今天晚上突然降温了,又刮特大风,周愿在外头可能是没警醒,发现的时候人已经晕过去了,我现在正带着她往学校赶呢。”
“人怎么样?”陆承星紧张问道。
“喘着气儿呢。”姚轻遇回头看周愿,发现呼吸已经匀了些,脸色也不似一开始那么吓人了,“我是想问问你,知不知道她家里怎么回事?”
陆承星沉默了一会儿,说,“打电话没人接?”
姚轻遇想着就来气,“没人接我还能安慰自己是大晚上没听到,接起来二话不说就骂娘,还没等我说句话呢就挂了,再打过去我先说了周愿出事了,你猜那头怎么说?‘关我什么事儿’,哈,这要不是我信周愿那个性子做事妥帖,我都要觉得她填错号码了。”
陆承星又是沉默,良久才叹息道,“安置好了你告诉我在哪家医院什么病房,我过去看着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