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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辜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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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愿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前,听到电话被接听,深吸了两口气,才开了口,“师兄,我是周愿。”
电话那头传来细碎的布料摩擦声,陆承星的声音听上去有些远,“嗯,听到了,怎么了吗?”
乍听到陆承星的声音,周愿有些发愣,顿了一会儿才说,“我是来跟你道歉的。”
这话倒让陆承星想不通了,他有意想逗她,“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了?”
“不是。”周愿急道,“是今天,今天你问我的时候,我那句话,不是有意的。”
今天的话,陆承星想了想,大抵只有那句“揭人伤口”可以担得起“道歉”的分量。但陆承星觉得周愿这话说得也不错,倒是自己唐突,于是说,“紧张什么?原来在我面前什么无赖样没有过,今天话说得这么规矩反而觉得不对了?”
周愿默了默,那可能是在自己还没把他放在心上的时候吧,陆远山三年里也很说过几句自己不像样子,自己在别人眼里原来真是这样吗?她欲哭无泪地开口,“师兄,我是认真的。”
陆承星的声音终于严肃了点,“我也是认真的。你当初就喜欢把什么都当回事儿,现在怎么还这样?”
周愿不觉得这是小题大做,所以并没接话。陆承星又说,“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吗?不想说的事,不用勉强自己告诉别人。我今天问你……是事出有因,也确实欠考虑。不论你介不介意告诉我,也还有别人在。何况这话本来就不礼貌。”
周愿仿佛听到他叹气,紧张道,“我不介意的!”
陆承星无声地笑笑,心想周愿今天怎么跟受了惊的兔子似的,一点儿不能刺激,周愿闷闷的声音又响起,“我那样说,是不久前被人没头没脑地问了,多少觉得有些丢脸……高考之前,我家里出了一点事情,我自己又心绪不宁的,没花多少心思在上面。”
这话一出,两个人都不知道该怎么接。陆承星想到从前周愿说的一些事情,谨慎地问道,“你是选的什么专业?”
“法学。”
原先不见她有这方面的兴趣,陆承星道,“F大虽然不算太好的学校,但是法学在国内是顶尖的。我白天有那一问,是因为我走之后跟陆远山聊起来过,觉得以你的能力,要去更远、更好的地方,不是太困难的事。”
周愿听到这话,神色便黯下来,“是我辜负你们的期望……”
“‘辜负’两个字太重了。”陆承星纠正她,“这世上很多事情都是冷暖自知的,只要你不觉得对不起自己,不用管别人怎么想。”
周愿知道,陆承星很会安慰人。只要他想,张口就能来很多大道理让你没法儿往坏的方面去想,被他哄过,就知道他有多熨帖。她又蹭了他的善意,她想。她于是说,“谢谢你。”
“我怎么觉得,你现在有点怕我?”陆承星道。
周愿下意识警惕,“没,没有的事。”
陆承星不信。周愿是很怕麻烦别人的人,说好听了是懂事,说难听了就是怂。特意打电话过来只为了白天一句不算出格的话,现在又客套得不像往常,他只觉得不对。
“真的没有。”周愿小声说,“你从前给我上课的时候我都不怕你,现在怕你什么啊。”
这倒是真的。陆承星怕她觉得自己不高兴,说,“年纪还大了一岁,胆子倒小了,我是那种为一句话生气的人吗?”
周愿认真地说,“你是不是那样的人,我都不想让你觉得我失礼。”
“是,忙了一天了,你早点休息。”陆承星道,“还有什么事微信上说吧,太晚了吵到别人可不好。”
周愿“嗯”了一声,陆承星才挂了电话。
她是有些怕他,陆承星相信自己的直觉,只是不知道在怕些什么。他把毛巾搭在沙发背上,拿起手机,通过了周愿的好友申请。
周愿的头像是一轮明月,相机拍出来的那种,看着十分娴静,名字也很简单:“圆粥”。陆承星不觉得谐音梗无聊,反而很有兴趣地思索了一下自己的名字能怎么改,想不出有趣的,放了手机就去吹头发了。
周愿回了寝室,发现好友申请已经通过。陆承星头像是个画出来的路牌,路牌上是禁止通行的标志,名字就叫承星。周愿想了想,把他的备注改成了师兄。
周愿给他发消息:师兄也早点休息。
陆承星回复得很快:嗯。
周愿正想回复,陆承星问:第一个学期上中国法制史吗?
周愿不知道他问这个做什么,还是老老实实回复:上的,统共两门专业必修,还有一门法理学导论。
陆承星又问:法制史老师是谁记得吗?
周愿确实不太记得,翻了翻urp回来回复道:郑之隽。
这回陆承星发了句语音过来,周愿把手机凑到耳边,点开就听到陆承星轻轻的笑声,“知道了。早点睡吧。”
周愿被这笑声笑得脸上发烧,缓了好一会儿才降下温。她有些此地无银地看看周围,发现大家都在做自己的事情,这才安下心来。
周愿高三那年住了校,早习惯了宿舍生活。今天头天来也没什么事,给陆承星打电话之前她就洗漱过,这会儿闲得不知道该干嘛,索性躺下了。她从枕头底下摸出耳机,又点开语音听了一遍,仍然觉得心跳有些过速,实在是不利于睡眠。周愿愤愤地把那条语音收藏了,才切了出去刷微博准备看看新闻。
周愿的寝室在第4层,说高不高说低不低的,一天跑上几趟也算锻炼身体了。这一层全是新生,多数是法学院,混了少数人文学院,寝室几乎都是本专业甚或本班的人一起,只周愿住的407,因为学号排序的缘故,寝室里既有法学院的,又有人文学院的。周愿和徐佳宁学的都是法学,林叙和剩下三个小姑娘学的是德语。
大一的专业必修课是置入的,选修课倒是在选课系统上从开学前一周开放到昨天晚上。周愿跟林叙对了对,虽然课程不一样,但是时间却差不多,午间当个饭搭子问题不大。但林叙孩子脾气,非说要跟周愿上节一样的课,选来选去觉得中国法制史最友好,周一早上九点四十五的课,听名字也不晦涩,欣欣然选了。
F大对法学专业课管得不严,只要有课容,什么专业的人都能选。周愿的那个法制史老师传闻十分严苛,这次只安排了一个行政班在他课上,富余的名额还很多,林叙顺利选中。周愿有意提醒林叙这门课不太好过关,林叙坚定地拒绝:“大学课程再严苛能比高中严苛?不怕。”
周愿怜悯地看着她,已然能预见到期末她的惨状。
新生的安排就是入学教育,开学第一周不用正经上课,林叙觉得松快,周愿觉得无聊。上午是校长和领导讲话,下午安排了校史讲座。
学校虽然小,倒是确实出了许多杰出的人物,现在的影响力也不小。周愿听得肃然起敬时,一旁的林叙戳了戳她。周愿挑眉看她,林叙指指自己的手机,又狠眨了下眼。原来礼堂安静得很,林叙不敢明目张胆讲小话,直接给周愿发了微信。
周愿手机静了音,掏出手机果然看到林叙的消息。
我哥今年必红红火火:你听说今年军训的地方了没?
周愿不知道林叙的哥是谁,想必不是亲哥。她叹口气,先把备注改了,才回了一句过去:学校军训基地统共就那么几个,今年轮到哪儿了?
林小朋友:就郊区!最差的那个!
圆粥:挺近的,不折腾。
林小朋友:哎你不知道,那地儿说是在郊区,人过去手机都能收到隔壁省旅游局的短信,我们这儿就够干的了,那边听说看人都带土黄色滤镜……
圆粥:就两周,熬过去就好了
林叙显然对周愿这么淡定的态度感到无奈,朝她做了个愁眉苦脸的表情。周愿知道林叙一个南方人到这边多有不习惯,但横竖要过这么一遭,握了握她的手权当安慰。
周愿正要把手机收起来,屏幕上方的呼吸灯又闪了闪,周愿按下锁屏键,是陆承星发来的消息。
师兄:我听说这一届军训在郊区那个基地,你东西得带齐点,那边不太容易买到需要的东西。
圆粥:师兄你都知道了?
师兄:听同学说了一嘴,我那年也是在那儿。
圆粥:一般东西我大概知道,有什么特别要嘱咐的吗?
师兄:口罩、干洗头发的喷雾、防晒、鞋垫,都可以多带点。穿完就扔的衣服也可以带几件。
周愿挑起眉头,不解地打字:这是怎么个意思?
师兄:地方干,风沙大,白天热晚上冷,去两周多也不过安排两次洗澡,我当时都觉得不舒服,女孩子在那儿只怕更难熬。
周愿倒吸一口凉气,心道这是军训还是劳改,规规矩矩地谢了:谢谢师兄了,希望回来还能全胳膊全腿儿……
师兄:忘说了,睡的地方也没法儿充电,想常用手机的话多带几个充电宝。实在缺什么就给我发消息,我帮你想想办法。
圆粥:提前感恩.jpg
周愿把和陆承星的聊天截下来,抹掉头像和名字,发给了林叙。
林小朋友:……我现在去校医院买病假单还来得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