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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程南江就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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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南江就是在当地出生成长的,很多人都同她有牵连。周愿后来换过小学,结果分到的班主任是程南江的表亲,初中时候分班,班主任也是程南江的同学。她惹不起,也躲不起。程南江就像是笼罩在她童年和少年时的阴影,直到后来周重山再婚,他们一家搬到了B市,周愿这桩心事才姑且平定下来。
周重山再婚的对象也是爷爷奶奶托人做媒搭上的,邻县的一个女人,因为原先的丈夫家暴,毅然决然地同人家离了婚,觉得周重山老实,在周家过了两次夜也就同意了这门亲事。
周愿一直觉得是因为自己周重山才没有再婚,又被程南江搞得心力交瘁,吕易玲来问她时她只差没放鞭炮,更别说有什么意见了。
至于再后来,再后来回忆起来就有些头痛,想来也是那段时间里才逐渐对谁都比较客气吧。
阮则承见她长久不说话,只能尴尬地挠挠头,解释道,“我只是在开玩笑。”
周愿笑了笑,说,“师兄啊,我要真有你说的那么客气,别人端碗的时候就把饭碗抢过来了,哪里会给别人喂我的机会。”
阮则承下意识想杠一句,如果那时候你还没有端碗的力气呢?可是看着周愿的神色,好像又不是在说端碗的意思。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林叙大约是得了徐佳宁点拨,知道周愿有话要跟阮则承说,接杯水接了好一阵也没见回来。周愿又看了一会儿塑料袋里的东西,说,“阮师兄,你帮我谢谢他吧。我说那些话没有别的意思,陆师兄是个好人,看谁都觉得可怜,可我不能因为这个就毫无负担地接受他的好意,你明白吗?”
阮则承点头,他当然明白啊,他们仨只有一个人不明白,不明白的那位这会儿还不在。
周愿又说,“不过如果这样反而得让他遮遮掩掩的,好像跟我一开始的想法就背道而驰了。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也麻烦你转告他,我还是当他是很重要的人,不必为我之前说的话介怀。”
阮则承:“?”
啊?师妹的思维太过跳跃,阮则承并没有跟上。
周愿却不愿意再说什么了,阮则承旁敲侧击地问也得不到什么答案,只好端起师兄的架子,在林叙和徐佳宁回来后告别离开了。
阮则承走出区医院,目光有些呆滞地走向了一辆银色的沃尔沃,车里坐着的就是陆承星,阮则承实在是不知道为什么有人宁可半夜三点把室友从床上薅起来去给别人送温暖,车都开到医院门口了,也不愿意自己进去看一眼。
陆承星等他上了车,也没说话,先发动车往外开。
还是阮则承先开的口,“你就不想知道人怎么样?”
陆承星看着前面的路,“人怎么样?”
阮则承也不心虚,“人可不好了,这会儿脸还是苍白得吓人,虚得话也说不出来,可惨啦,你确定不回头去看一眼?”
陆承星扭头看了他一眼,找了个可以停车的路边停了下来,转过头口吻严肃,“这样的话以后少说,要是成真了就是在造口业。”
阮则承少有能骗过他的时候,也懒得问他怎么看出来的了,破罐子破摔往椅背上一靠,“是,人挺好的,跟你猜的差不多。人看着虚,不过应该没什么大事,有朋友陪着,也确实慌慌张张,什么都没拿,毯子还是问护士要的,你这吃的是雪中送炭,满意了吗?”
还知道问护士要毯子,陆承星没忍住笑了笑,阮则承看他这样就来气,“你看看你这个不争气的样子,人小姑娘自己都说让你不要介意之前的事,你倒是当真得不得了!”
陆承星脸色一变,“不是让你不要提我的名字吗?”
阮则承冷笑,“你请不动鲸鱼,只请得动我,可我跟人家才多少交情,人家能信吗?”
陆承星叹了口气,周愿向来聪慧,自己这样掩耳盗铃,其实也早知道瞒不过,却还是没办法在得知她生病后什么也不做。
姚轻遇问他知不知道周愿怎么想,他当然不知道。
他从前觉得,周愿对他大抵如对陆远山。陆远山欣赏周愿的才华,叹惜她的身世,他也如此;周愿敬重陆远山,对自己也是如出一辙的上心。可今天他忽然想,倘若现在是陆远山,会在看到周愿生病住院的时候就睡不着,只想立刻去看看吗?
陆远山当老师很多年,有过很多交心的学生,周愿再特别,也只是特别的学生。可陆承星只是个半吊子的老师,这辈子恐怕只会有一个班的学生,那四个月的时间镜花水月一般,他其实也不敢称自己老师。他尽可以自欺欺人,他也心疼班上的其他学生,许多人直到现在也还是同他有联系,周愿不过是凑巧与他同校,又凑巧同他见面,换作是任何一个其他人,也是这样的。
是这样吗?
陆承星想得头疼,索性不再逼自己,“她原话是怎么说的,你别是又听不明白人家说什么,自己在中间瞎传话。”
要不是系着安全带,阮则承估计能气得跳起来,“你这嘴里有没有一句好听的! 我骗你干嘛!就是周愿说的啊,还当你是很重要的人,让你不用介意她之前说的话。我是再不帮你了,累死累活还要落埋怨,我不干。”
很重要的人吗?在她心里,很重要的人是什么人呢?
陆承星还打算问什么,车内却突然响起了尖锐的铃声,他下意识地往声音源头看,是阮则承的手机,这人一上车就把手机插在车上的USB接口充电,似乎是定了一个早上5点的闹钟,这会儿已经到了时间,屏幕亮了起来。
阮则承有个很不符合年纪的习惯,手机的字体调得很大,那么大的字体陆承星只在自己爷爷的手机上见过,阮则承说看着省心,不累眼睛,姚轻遇说他估计是老花,只是不肯承认。
这会儿亮起的屏幕可以看到屏幕正中的提示:录音正在进行中。
阮则承也看见了,先上手把闹钟给关了,然后点进录音里看了一眼,神色变得些许心虚。
陆承星两手趴在方向盘上,有些无语地看他,“你跟她说话录音做什么?自己也是学法律的,尊重个人隐私不会?”
阮则承难得没还嘴,支吾了好一会儿,终于咬牙说出了真相,“我那不是想录你那句‘妈’吗……”
“难怪我让你起来,你在被子里捣鼓了好久才装出一副醒了的样子,在这儿等着我呢?”陆承星气笑了,姚轻遇给了他一张截图就没再说其他话,他一点开就认出那是周愿,再问别的,姚轻遇也不回复,估计是睡着了。
他想来想去放不下心,又因为阮则承前两天那一出不想让周愿觉得有压力,只好收拾收拾出门去了阮则承租的房子。阮则承和他互相交了一把钥匙,是以防万一急用的。
只不过阮则承没有想到急用是这么用的,陆承星出现在床头时他正睡得熟,压根儿没听清陆承星说了什么,迷迷瞪瞪回了一句,“怎么最近老找我帮忙,鲸鱼也说了我只是毕业典礼当了你一回妈,又不是真以后都给你当妈。”
陆承星的声音透过被子听上去有些失真,他说,“那我要是叫你妈你就帮忙?”
阮则承迷迷糊糊还知道抬杠,“你叫,你叫我就帮。”
陆承星:“妈。”
阮则承被吓醒了。
坐起来发现是货真价实的陆承星,然后又躺下,在被子里转了几圈才再把头探出来,死活要陆承星再叫一遍。陆承星也没有那么听话,说叫一遍一个忙,让阮则承自己想好。阮则承耍赖耍不过,只好起床开始任劳任怨地跑腿。
阮则承把录音按了停止,一看录了差不多一小时,没好气地回道,“你后来不是也没再叫了吗!我起床去洗漱,也把这茬给忘了。你不是想知道人怎么说的吗,自己找着听吧。”
陆承星愣了一下,还是接过去了。
录音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些白噪音,开车过来的时候阮则承还很困,车上两个人并没有说话。进医院之后渐渐能听到机器的提示音,塑料袋摩擦的声音,然后就是周愿一贯平静的声音。
听到阮则承开玩笑的那句话时,陆承星突然转头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似的,却还是没开口。周愿一共没跟阮则承说几句话,陆承星很快就听完了。
阮则承不是很能看懂陆承星的神色,他听着周愿的话,无非是周愿同陆承星之前说了什么避嫌的话,这会儿不作数了,想来应该是好事。可陆承星看上去并不全然开心,倒好像是陷入了什么更深的难题中。
陆承星沉默了一会儿,把手机还给了阮则承,只说让他以后在周愿面前尽量不要提及家人,就启动车子往研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