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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周愿没当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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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愿没当过老师,不知道是不是真是走神的人比较容易被发现。郑之隽从西周礼刑中抽出空来,扫视了台下一圈,挑中了神游天外不知课堂为何物的阮则承。
阮则承稳重的壳被周愿一句话戳穿,此时很有些龇牙咧嘴,也万万没有想到郑之隽在本科课堂上还能把自己点起来,敛了敛张扬的神色,规规矩矩地看向郑之隽。
郑之隽本也不是为了为难人,顺着课本问阮则承,“如今一说礼刑同源,古语却说‘礼不下庶人,刑不上大夫’,作何解?”
毕竟也不是走后门读的研究生,这些话阮则承还是张口就来的,“礼刑同源,也并非说礼与刑是一种东西,就如同当代的法律制度中民与刑的关系一样,即所谓‘礼之所去,刑之所取’‘出礼则入刑’。‘礼不下庶人,刑不上大夫’不是对礼刑同源的解释,而是旨在强调自古以来阶级之间的不平等,这种不平等凌驾于普世的治理规则之上,是贵族阶层特权的一种体现。
“‘礼不下庶人’不是说平民阶层不需要遵循‘礼’的约束,而是强调‘礼’与‘礼’之间的差别,天子、诸侯、大夫、庶人各有各的‘礼’,既不得违背,也不得僭越;‘刑不上大夫’也不是说贵族阶层就此免去了刑狱之苦,古往今来谋逆的王公贵族,下场大家都是清楚的,只不过普通的犯罪,对于贵族的处理未必会如刑书之上的条条框框执行,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更多的只是一种殷切希望而已。”
郑之隽听得满意,便让他坐下了,接着他的话继续讲课。
林叙本来听得昏昏欲睡,忽听到不是郑之隽的声音,人竟清醒了一些,很有些不可置信地扒拉周愿的胳膊,“这师兄有点东西啊,好几句都是书上原话呢。”
周愿点点头,“你看的课本这一章就是郑老师写的,阮师兄要是这也背不下来,也不用在郑老师手底下讨生活了。你真以为F大研究生这么好考的?”
“啊?学法还得背原文吗?那你那么多课,期末不得忙死了?”林叙专业学的是语言,没有那么多死记硬背的东西,懂了就是懂了,不会就是不会,背书也没用。
周愿也不想吓她,“你要说一点不背是不可能的,但是也不是说要一字一句按照课本上的来。很多时候是因为课本上的表述确实是最准确和合适的,如果非要转述成平时说话的遣词造句,反而容易产生误解。不过我有时候也觉得,这些拗口的词语和表述是不是一定要用这种方式呢,知识的壁垒很多时候确实是人故意为之。”
林叙知道周愿说什么都容易跑题,没有接茬儿,昏沉的脑子忽然想起一件事,自己也在这门课上,期末考试自己也要考的。
林叙倒抽一口凉气,这会儿是真清醒了,扒拉在周愿胳膊上的手又摇了摇,周愿看着她迷迷糊糊的样子就乐,给她看了看自己做的笔记,示意她安心。
中午吃饭的时候陆承星的微信疯狂响,他按了按锁屏键,果然是阮则承。这人平时跟郑之隽上完课起码要到晚上才会来骚扰他,今天确实稀奇。
阮则承骚扰人简朴得很,一句话发个十来遍,看得人头发晕。
这人是最憋不住话的,有什么事非得当时就说出口才算,今天也真是不同寻常,只是问他什么时候有空。
最近还真是有空,导师的书他已经看完了第一遍,现在给到出版社那边了。这学期的课大部分都是研讨课,上课的时间不多,查资料的时间可以自由安排。
但他少见阮则承这样卖关子,存心想逗他,回了他一句月底就继续吃饭了。
阮则承果然容易上钩,这会儿又一句接一句给他消息轰炸。
陆承星一边吃饭一边看锁屏上弹出来的消息提示。
九州同:我有以下六点想说
九州同:……
九州同:你不是说老刘的书已经快看完了吗!!!别闭关了!!
九州同:[粗奶丸.jpg]
九州同:真的是很重要的事,这回真没骗你!
九州同:你知道一个人维系一段友谊有多累吗!你不知道!你只知道帮老刘看书!
九州同:你不会在骗我吧,我刚问了行哥,他说你昨天就把稿子发出版社了,你忙啥呢
九州同:好你个陆承星!!!别让我找到你!!
不错,这回居然只用了不到十句话就反应过来了,不得不说跟着郑教授去本科课堂上锻炼脑子大有裨益。陆承星看得开心,胃口都变好了,一抬头发现姚轻遇跟她同学吃完饭正端着空盘子从他面前走过,姚轻遇难得见他一个人还心情这么好,挑眉打了个招呼。
陆承星点点头回应,等到姚轻遇走过才意识到自己忘记告诉她别跟阮则承暴露行踪了。
幸而饭已经吃得差不多,陆承星端起盘子送到餐具回收处,准备跑路的时候被阮则承截了个正着。
阮则承神神秘秘地把陆承星拽到了学校旁边的咖啡店,这回居然没有开口压榨,而是小心翼翼地试探问,“你对人家小姑娘做什么了?我今天提你名字人吓得跟什么似的,完了还迁怒到我身上,我哪儿受过这种委屈!”
他做出副委屈的样子,可惜人高马大,效果委实一般。
陆承星愣了愣,反应过来阮则承说的是周愿,也没顾上陪着他演戏,问他,“好端端的,提我做什么?”
阮则承便一五一十地讲,陆承星听得眉头紧皱,差点没忍住给他一拳,阮则承还委屈呢,把微信打开给他看周愿拒绝的那句消息,陆承星只叹气,让阮则承别再招惹她了。
“什么叫招惹她?你们俩到底怎么了?在医院的时候不是好好的吗?”阮则承当然不是故意犯贱,陆承星对周愿的情感并不止他自己说的那点同情,至于现在是个什么地步,他确实不清楚。今天本来只是随口一提,见到周愿那个反应觉得不对,才又试探了一句,然后就更不对了。
陆承星这个人,确实是天生的菩萨心肠,被人讹了虽然不至于帮人数钱,但也基本上不会追究,只说下回会注意。他说周愿可怜,可他看谁都可怜,当年听说他要考郑之隽的研究生也觉得可怜,虽然这是真可怜。
倘若周愿跟他保持距离,陆承星还是隔着千山万水当菩萨,阮则承自然不会管,顶多是破财免灾,陆承星又不是花不起这个钱,可如果周愿有些什么别的打算,阮则承还是得把把关。
阮则承深觉自己的伟大,全然没注意到姚轻遇不知什么时候一脸嫌弃地走到了这边,伸出一根手指将他推得离陆承星远了些,“你又憋着什么坏水呢?刚就问我陆承星在哪儿,这人找到了也没见你要说什么做什么,净在这儿发呆了。”
陆承星也不客气,“上我这儿坦白罪行来了,你说那是我师妹又不是他师妹,怎么就轮到他操这么多心?”
阮则承又委屈上了,“我那是担心你!这人怎么好心当成驴肝肺呢!”
姚轻遇反应过来这是在说周愿,托军训的福,周愿家里那个鬼样子她也窥见一斑,不过她并不知道阮则承是怎么跟周愿扯上关系的,随口问了问,阮则承又将来龙去脉讲了遍,姚轻遇没有陆承星那样好的脾气,上手就给阮则承后脑勺来了一巴掌,“你不是毕业典礼给陆承星当了一回妈就当上瘾了吧?这种事瞎操什么心啊?什么都不知道就在那儿招人家小姑娘,你让别人怎么想?这还是人家自己聪明看出来是你在捣乱,当真了你让人家怎么看陆承星?”
阮则承捂着脑袋躲到陆承星身后,姚轻遇也不分对象,又对着陆承星开炮,“你也是!你们俩都这么大人了,你这边又是托人照顾又是亲自陪床,到底对人家是个什么想法?阮则承这个木头脑袋都能误会,你觉得人家小姑娘会怎么想?”
陆承星给周愿当老师当惯了,确实没往这方面想过,是了,他这样出格的照顾,周愿会怎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