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心留在这里人也不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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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夜鸣居然是明安书店的董事长，要不是上一次收到了他的道歉信和锦旗，今天早上看到新闻我真的会被惊到。”许释看了看被张至善收到餐厅一旁置物柜最高处的锦旗，又看了看电视机上重播的新闻画面，“对了老张，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大概一个多月之前？就是学弟养伤我最开始想要接手的时候。”张至善道。
“他为什么没有选择私立医院？”许释问道，
张至善耸了耸肩，“其实我当初也很好奇，为什么选择我们院。上次我找机会问了一下，他说我们院的中医是全国最厉害的之一，他当时压根想都没想就选了。怪这怪自己的儿子没培养好，好感谢了我们主任好久。”
“谢医生呢？”许释道，“他有去见谢医生吗？”
张至善突然露出崇拜的目光来，“说到这里，我是真的不得不佩服他，三周前他给我和谢长鸿都送了锦旗，但是昨天谢长鸿告诉我说他还收到了一份起诉状的复印件。”
许释猜测到：“不会是王夜鸣起诉他儿子的吧？”
张至善打了个响指，“还真是。上面写得清清楚楚，起诉王子安和王子明。”
许释道：“明安书店…我想他一定很伤心吧？”
张至善道：“前几天他来复诊，我切脉的时候觉得没有大问题。看状态应该已经放下了吧。”
许释点点头，“能够把当年一个小小的书店办到如今的规模，他也确实是一个有魄力的人。”
张至善道：“其实，谢长鸿也收到了王子明的信。”
许释歪着头想了想， “王子明？是后来我碰见的那个拿着棍子的人吗？”
张至善道：“对。王子明其实是王夜鸣定下的继承人，他是真的敬爱他父亲的。那一次是他听到了错误的信息，太过担心，一时之间才行为过激。”
“错误的信息？”许释打开电脑，开始准备新学期上课要用到的材料。
“嗯，他赶到医院，王夜鸣不是在住院部的高级病房里吗？他还没有看到人，就被自己的亲兄弟告知说我们院救不了他爹，医生水平不高还跑路。”张至善惋惜地摇摇头，“他倒是有孝心，但是却没什么耐心。被王子安三言两语给激得生气得不得了。”
许释道：“其实我感觉他当时举着棍子也没有真的想怎么样，或许就是来讨个说法。”
张至善当时被许释护在身后，他倒是没有仔细观察过当时的王子明，“为什么这么说？”
“那根棍子，他的手拿的那一头有些铁钉子，还有倒刺，但是对着你和谢医生的那一头还缠着布。如果真的是想要对医生下狠手，应该换一头吧？”许释摸着下巴道。
张至善坐在他旁边，也打开了电脑，点开了最近正在看的一篇论文，“也许吧。因为他没有对我们造成任何伤害，听说就是拘留十天批评教育然后就放人了。现在在院里照顾王夜鸣呢。”
许释偏过头凑到张至善的电脑前，发现全都是外文资料，“我一直很好奇，你到底是为什么会想要做医生呢？”
张至善靠着许释，摆了个舒适的姿势，“我也挺好奇。其实最开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想要学医，只是我家都是做这个的，我就想学了。”
许释道：“后来呢？”
“后来啊？后来…”张至善卡了一会，“啊对了，后来真正说我自己想学是在手受伤的时候。”
许释看了看他的手臂，“当时很痛吧？”
张至善温柔地笑了一下作为回应，然后继续刚才的话题，“我当时其实可以选择去一个其他的专业，比如说读翻译，因为我外语其实还不错，而且我当时还会两门外语。不过现在多了一门。”
许释看向他，“不错啊，我一个学对外汉语的也只比你多一门而已。是英语、法语和德语吗？”
张至善皱眉道：“拜托，这后两门都很难，我哪有可能同时掌握？是德语和日语。”
许释欠揍道：“其实我学着还好啊。”
张至善用手肘往后怼了一下他，“虽然我可以学翻译，我的老师也没有拦着我，但是当时我宁愿没有手抖之前先不上手术台，宁愿去国医大也不想去学翻译，更不用说其他的专业。”
许释道：“是学了那么久医，有感情了？”
张至善摇摇头，“是有梦想了。”他伸出双手，摆到许释面前，“这双手不仅能够在其他学校的对手那里拿下击剑冠军，还可以从阎王爷那里救回人命来。”说着，他咧开嘴笑着，“是不是很厉害？”
许释在他两只手的手背都分别吻了一下，“是真的很厉害，学长一直都是这样厉害的人。”
张至善笑着收回手，道：“那个时候已经去国外参加过无国界医生的义工活动了，第一次发现治病救人是一件让自己的人生变得有意义的事情。我心里想着学医，人怎么可能会走向其他方向呢？”
“也是。”许释摸了摸他的头发，“就像我心里只有你这个人，怎么可能会把怀抱借给别人依靠？”
张至善睨了他一眼，“少来，干活。三月份开学呢。”
两个人默默无言地靠在一起工作了一个半小时左右，许释已经完成了他今天的计划，张至善也看完了论文，还同孙方旭交流了一下感想。
“对了，谢医生回来了？”许释道。
张至善叉了一块苹果吃，“啊？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许释道：“其实最开始的也没有想到，就是你刚才提到说他白天和你讲话。”
张至善又叉了一块苹果喂给许释，“对，他回来了。”
“人没事吧？”许释问道。
“没事。”张至善将电脑关机，放到一边充电，“我们院最好的心理医生给他辅导，没大问题了。心理阴影肯定是有的，理想主义色彩自然也会稍微淡化一些，但是整体上没有大问题。”
“他父母那边呢？放心他回来？”许释想起自己有一次被学生找麻烦，自己的父母差点没把他的教师资格证给撕了，那段时间一直劝他不如换一个行业，生怕他回到学校再被为难。
“王夜鸣登门致歉了。”张至善道，“谢长鸿的父母其实也就是想要一个道歉。他们培养了一个那么优秀的儿子，一个那么好的医生，不是用来被患者谩骂和伤害的，而是希望获得患者的认同和尊重的。”
许释想起了自己的父母，在看到那个学生和他的父母主动前来和自己道歉的时候，也没有再阻拦自己继续当老师，甚至还反过来安慰那个学生的父母，说不会追究下去，不会给那个学生的未来留下不好的案底。“很多时候，人们想要的很多，甚至希望同态复仇；但是很多时候，人们想要的却仅仅就是一句真心实意的道歉。”
张至善调侃道：“你真的应该再去读个哲学系的，或者读人类学也不错。研究研究人生，研究研究人类。”
许释抱着张至善，将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不成。”
张至善道：“为什么不成？”
许释道：“都忙着陪你呢，没有时间搞那些。”
张至善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你不要全靠一张嘴好吗？你这说的仿佛我们有多么如胶似漆一样？其实说白了就是晚上一起在沙发上个自己处理各自的事情，白天在餐桌上一起吃了顿早饭好不好？然后我就在医院看诊，你就去学校干你的事情。一整天下来几乎信息都不发的好吗？”
许释摇摇头，“你这只计算了看得见的时间，没有计算看不见的时间。”
张至善好奇道：“看不见的时间是什么？”
许释道：“比如说，我心里眼里想的全部是你，这种。”
张至善没好气道：“一边待着去，我上班看诊可认真了。眼里看着病人的疾苦，心里想着无数的药方，真的，没啥时间分给你。”
许释按住想要走的人，黏在他背后，“你是你，我是我嘛。我刚刚说的是我自己啊。”
张至善耳边感受着许释说话时的吐息，不由自主地脸红了起来，他看了眼时钟，“好了好了，十二点多了，要睡觉了。我明天还要去医院呢。”
许释闻言松开了他，之后又站起来俯身在他的鼻尖上吻了一下，“晚安，老张。”
第二天中午的时候，张至善和孙方旭在食堂吃饭，两个人正聊着昨天晚上的那篇论文，卢昌彼就端着盘子坐在了二人的旁边。
“卢医生。”张至善主动打招呼道。
“嗯，学神，孙医生。”卢昌彼喊张至善的语气带着崇拜，但是喊孙方旭的语气却颇为冷淡。
孙方旭便也用相同冷淡的语气回了一句，“卢医生。”
张至善笑着地看了他一眼，做口型道：“你还真是。”
孙方旭扬了扬头，一副得意的样子。
卢昌彼看着张至善道：“你怎么没有申请转科室？”
张至善愣了一下，“为什么要转科室？”
卢昌彼看了看他的手，“你的手不是好了吗？”
张至善这才反应过来，“是好了，但是我觉得在中医院挺好的。而且救人也不一定非要上手术台生死一线，在普通岗位上凭着良心看诊也是在救人。”
卢昌彼放下筷子，“我不是说你做中医就不能救人，而是觉得有些可惜。毕竟你曾经是外科最优秀的毕业生之一。”
张至善道：“其实，我当天回去之后也想了很久，关于我要不要继续留在中医院，要不要转去西医院或者是来你们急救科。”
卢昌彼道：“所以你现在是还在考虑中吗？”
张至善摇摇头，“我考虑好了。”
卢昌彼露出了一个诧异的神情，“那是申请还没有批下来？”
张至善道：“不是，我最后决定留在中医院了。”
卢昌彼愣住了，随即看向孙方旭，“不会是因为他吧？”
孙方旭冷哼一声，“就算是又怎么样？我和阿善的交情岂是你能够比肩的？”
张至善被这个“阿善”喊的心里发毛，“不是因为他。”在孙方旭警告的目光中又补了一句，“虽然有考虑到包括他，还有主任和一些其他同事。”
“你想好了我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你在中医院我们一样也能切磋。”说完卢昌彼飞快地扒了几口饭，“但是我可以问一下理由吗？如果方便的话。”
在卢昌彼心目中，上手书台的感觉是无比美妙的，在他的人生体验中，只有上手术台的时刻他才最真切地感受到“救人”是什么感觉。但是显然，张至善的理解和他不一样。
“虽然很想用我已经习惯和黄芪、丹参、黄姜这些药材为伴作为理由，但是仔细一想其实还有更深层的原因。”张至善双眼中带着光芒，“我上次医好王夜鸣的病使用的既不是单纯的中药，也不是单纯的西医，而是中西医结合的办法，用的药也大部分是中成药。”
卢昌彼点点头，他一边急匆匆地吃着饭，一边示意自己有在认真地听。
“然后我就想，科室其实并不是真正的界限，一个医生的能力和水平才是。”张至善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倒也不是自夸，只是这样想，便这样说了，你不要介意。”
卢昌彼摇摇头，喝了口汤，示意他接着说。对面的孙方旭也难得认真地在听。张至善其实是一个喜欢做多过于说的人，他平时最多也就是和同行们之间交流一下对于病例或者是论文的想法，之余医术或者更深层次的东西，那是谈的少之又少的。
“我有种感觉，未来的中西之分不代表着医生们的极限，而是代表着医生们的底线。医生们所选择的或中或西，虽然是自己最为擅长的方面，但是不会拘泥于此。科室也是一样，大家虽然是有自己的专供，但是对其他科室很多治病的方法并非一窍不通。就算是不同的科室之间，还是可以相互借鉴的。”张至善道。
卢昌彼喝完最后一点汤，用纸巾擦了擦嘴后，微微弯腰道：“受教了。”
张至善连忙摆手道：“普通的感想罢了，你问我原因，我便如实相告，仅此而已。或许这个想法还是错的呢。”
卢昌彼道：“救人却是不该以科室为衡量标准，更不该以能不能上手术台为准绳，是我狭隘了。”说完，他端起空盘子空碗，往餐盘回收处走去，“我十五分钟之后还要赶到急诊科那边，就先走了。”
孙方旭看着他的背影，“我就想不明白了，他为什么这么想你换科室？奇奇怪怪的。”
张至善想了想道，“你不是也希望那个内科的那个…钱医生？你不是也想他转来中医这边吗？”
孙方旭道：“那是因为聊得投契啊，而且他当年本科也是学过中医的啊，只不过后来没有继续下去嘛。”
张至善道：“可能卢医生也是觉得和我聊得投契吧？”
孙方旭瘪了瘪嘴，“不可能吧？你们聊过几句？”
张至善神秘地笑了笑，“聊过你的论文。”
孙方旭“切”了一声，之后又稍微坐正了一些道，“不过你是认真的吗？真的不考虑转科室吗？我觉得做手术什么的，真的还挺帅的诶。”
张至善翻了个白眼，“你知道有多累吗？帅帅帅，你一个学医的怎么还被那种洗脑洗成这个模样？疯了吗？”
孙方旭想了一下那恐怖的排班，尴尬地笑了一下，“开玩笑啦。”
“哪个科室都不容易。”张至善道，“不过你放心，我的心在中医院，人自然是不会走的。”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心留在这里人也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