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州》陈夙的猫

9、没有理由

　　“老板，来包烟。”楚为掏出钱包，翻出一张钞票放在收银台上，然后指了指烟柜上他平时抽的白沙。
　　“运气不错啊，刚好这最后一盒了。”那老板乐呵呵地将烟递给楚为，“还要点儿别的什么不？门口的西瓜刚劈开的，清甜清甜的。”
　　刚才问了那么多名店主，楚为现在不免感到有些口-干-舌-燥，看到摆在那门口的半截无籽西瓜在阳光的照射-下红的发亮，拒绝的话语在嘴边上改口成了：“那成，帮我切成小块儿装好啊。”
　　“得嘞！”
　　楚为将烟放进口袋，还是没忘记自己来店里是来办正事的，他拿出手机翻出失踪学生的照片，“找你打听个事儿。这几天你有没有见过这几个学生，有可能身边还跟着个戴口罩的男的？”
　　那老板放下手里的水果刀，将手机接过，隔得远远的费力地看了手机屏幕老半天，像是要把屏幕看出个窟窿：“抱歉啊小伙子，我真没印象。”
　　楚为的语气稍显失望，但他还是摆摆手：“没事……啊对了，西瓜切小块儿一点儿。”
　　“……好。”老板手中的刀顿了顿，狐疑地看了楚为一眼，这满下巴胡渣的男人倒是考虑的挺细致。
　　“对，就这么个大小——这么大用牙签比较容易戳。哦对，别忘了放牙签。”楚为在一旁叮嘱道。
　　“……得。”老板心想原来这小伙是特意买半截瓜给家里的媳妇儿带回去，这么贴心考虑周到的男人很少见咯。
　　楚为本来是不想要牙签的，他甚至都可以让店家把西瓜切成几瓣自己拿着就啃，但一想到姓程的家伙穷讲究肯定撇来一记眼刀，还是决定帮他把西瓜切好再拿几根牙签吧。他从老板手里接过打包好的西瓜时满脑子里想得都是这个，自然没有听见那名老板最后满脸笑意地对他挥手说道：“如果你媳妇儿喜欢吃，下次再来给你打九五折！”
　　楚为站在小超市门口，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这家小超市是他负责的几栋楼的门面里最后一家商户，然而经过他的询问，没有一家店主能够提供案件有关的线索。他只好给程云启发消息——
　　-我这儿没问出些什么，你呢？
　　-有两名门面店主说是在昨天下午有见过疑似朱平和一名带着鸭舌帽的男子在这条街走动。
　　-等法医给出死亡时间如果对得上，那意味着凶手和朱平是在太平街一带停留过一段时间的。
　　-嗯，我让李天晟去的地方离这儿有点远，他估计一时半会儿还给不了答复。
　　-我们到酒店停车的地方会和。
　　-OK
　　楚为正准备往回走时，他不经意间瞥见了不远处的一个石桌——坑洼、长着绿藓的石桌被一群看上去大多是六七十岁的老大爷围着。这几名老大爷津津有味盯着石桌上摆放着的棋盘，十有八九是他们定点约好的棋局。居住在这条老街的过半都是老年人，因为年轻人大多前往其他城市工作或居住在离这还有一段距离的市中心。
　　引起楚为注意的当然不是这些老人，而是站在他们身后同样专心致志看棋的一个人。正是因为站在这群老人中，那个人的年龄样貌都显得格格不入，才导致楚为的视线在他的身上稍微扫过后便瞬间定格。
　　楚为使劲眨了眨眼，确认自己不是因为缺乏睡眠而出现幻觉，他确定自己看到的人是上次在市二中见到的报案人徐泽。
　　此时，徐泽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棋盘，似乎完全沉浸于棋局的对弈中。也许是因为他看棋局看得太过于专心的缘故，楚为走到他的身旁时，他都全然没有发觉，直到楚为喊出他的名字，他才抬起头。
　　徐泽怔了怔，随后礼貌地一笑，“你好，我没有记错的话，你是之前来学校的警-察对吗？”
　　“嗯，叫我楚为就行了。”楚为客气地打了个招呼，“有点事儿想和你聊几句，会不会打扰你看棋？要不我先在旁边等会儿？”他其实对于徐泽围在石桌旁看象棋感到挺惊讶的——虽然他也懂一点儿象棋，也曾在过年时和付局下过几次棋。但换做平时休息的时候，他是绝对不会专门去找付局切磋的，更不必说安安静静地和一群大爷们围在一起看棋，他可绝对待不住。
　　楚为不得不承认，他没有这个闲情雅致。
　　徐泽只是低头扫了一眼棋盘，满不在乎地和楚为走到一旁： “无所谓，棋局已经结束了。红棋赢了。”
　　楚为下意识地向棋盘看去，棋盘上红棋的两个马分别站在“日”字斜对角线的两点处，连成了一个互相保护的局势，任何一个马被黒棋清楚，另外一个对角线处的马都可以再一次将黒棋除去。再加上红棋本来就占有优势，几个回合后，红旗方就传来一声“将军！”。
　　这么厉害的吗？
　　楚为稍稍瞪大眼睛，差点脱口而出“牛-逼”二字，不过他还是记得现在是在出警，为了严肃正经的形象他还是忍住没说出口。
　　“楚先生，有什么事？”
　　楚为回过神：“你住在这附近？这儿离市二中可不近啊。”
　　徐泽摇了摇头，“我要是住在这儿每天的时间就要花费在上下班回家的路上了。我有一位认识的教授住在这里，这次趁国庆放假特意过来拜访他。”
　　“认识的教授？难不成是在理工大教书？”楚为清楚太平街虽然是条老街，但紧连着长街，穿过长街再走上两三百米就能抵达北州市理工大学的东门。那所理工大学是北州市唯一的公立综合大学，它的历史就像太平街这条老街，久到足以见证北州市的成长过程。
　　徐泽微笑点头：“嗯，毕竟我在理工大学读书时他曾经帮过我很多，平时节假日我都会来拜访他并且请教一些物理方面的问题。”
　　经过几十年，理工大学从原本的几栋破旧的教学楼发展到现在的有模有样。虽然这所大学无法和外市的大型综合大学相比，但它至少也有几个优势专业越来越闻名，楚为记得其中一个专业就是物理系。
　　“倒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楚先生……”他饶有兴趣地看着楚为，“警队应该没有国庆长假这么一说吧？”
　　“今天刚好这附近发生了起案子。”楚为耸耸肩，别开徐泽的目光，“不过每天都有大大小小的案子要查，跑遍整个北州市对于我们干刑警的来说都不算什么，倒是你今天刚过来？”
　　徐泽很会察言观色，见楚为不愿过多讨论来到这里的缘由便没有开口多问，他顺着楚为的问题接下去：“昨天就过来了。”
　　“ 都是在市里，你还特意提前过来住旅店？”楚为有些惊讶。
　　徐泽轻笑着摇了摇头，“ 怎么可能。我打算这几天就住在大学里，我有朋友在理工大学读博，我就在他的宿舍凑合一下。”
　　“ 你昨天全天都在大学吗？”
　　“ 也不是全天，大部分时间都是和朋友在大学附近逛，晚上买了些水果一起到教授家吃的晚餐……楚先生，你是在调查什么吗？”徐泽疑惑地看着楚为，明显是对这个问题表示不解。
　　“ 那你有在这附近看到过你的学生吗？就是你报案说失踪的学生。时间的话大概是昨天下午到晚上的时候。”楚为皱着眉头问道。
　　“ 你是说单良同学？”徐泽皱起眉头，一字一句地说，“如果我见到单良同学我肯定会走上前让他返回学校并且第一时间通知你们警方的，我觉得我还是知道这一点基本常识。我自己的学生不见了，作为老师我同样很着急。”
　　楚为点点头，同时展示了另外两名学生的照片：“ 除了单良，你昨天有没有见过这两个人？”
　　徐泽微皱着眉头看着用手机相册内朱平与任嘉树分别穿着校服拍摄的一寸相片，过了片刻低声问道：“ 这是另外两名失踪的学生对吗？”
　　“ 没错。”
　　“很遗憾，我昨天并没有见过这三名学生中的任何一名。”徐泽摊开双手，而后无奈地耸耸肩。
　　楚为也没再多说什么，联想到之前程云启发来的短信，那么凶手和朱平抵达太平街后多半只是在停靠面包车的那条街走动，他所在的这条街并没有人目睹学生或者疑似凶手的可疑人物。
　　“ 我知道这个男生，他姓任对吧？应该是和单良同学在高一时同一个班，我也教过他，所以有印象。”徐泽点了点手机屏幕上显示的任嘉树的照片，尽管是在用问的方式，但说出口时他的语气很平稳，好像对自己的答案很有自信。
　　“ 你的记性真的很好。”楚为皱着眉头看着眼前的男人。
　　徐泽摊开双手，“我的记忆力是天生的。”
　　楚为半开玩笑：“怎么想到当高中老师？你头脑这么灵活，像你这样的天才不更适合搞科研吗？”
　　“我可以感觉出你的头脑也很灵活，那你又怎么想到要当警察？”
　　楚为微微一愣，随即笑了笑：“我在读书方面可没啥天赋，当初为了考警校可费了我好大的力气，我是擦边儿过的警校的录取线。可能我也就只有在抓犯人这方面有点儿天赋吧。”
　　“我选择当老师并没有什么特殊理由。”徐泽淡笑着回答。
　　“没有理由？”
　　徐泽的眼神暗了几分：“就像善与恶，人的想法与决定有时就在一瞬间，而这个决定会影响人的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