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州》陈夙的猫

38、隐瞒

　　李天晟用办公桌上的座机拨通了于成言的电话，座机开着免提，办公室内的所有人全都屏着呼吸，围在那一台小小的座机前。
　　他们生怕电话里传来的提示音是“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一旦发生这样的事情，就意味着警方不得不采取同样的行动以确认于成言的安危。
　　不一会儿，电话里响起了悠长的葫芦丝伴奏，是《月光下的凤尾竹》。
　　李天晟那原本皱起的眉头稍稍放松，因为响起的音乐证明于成言的手机并没有关机。
　　提示音乐响了几十秒，就在众人以为这通电话会因为无人接听而被挂断时，音乐戛然而止，紧接着传来了一个迷迷糊糊的声音：“喂？哪位？”
　　这个声音听起来像是刚刚睡醒。
　　“是我，李天晟。”
　　“李天晟……李天晟？！我没听错吧？真的是你吗？你怎么会给我打电话？”于成言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许多，仿佛整个人都变得精神了，他说话的语气里除了惊讶还有夹杂着几分惊喜。
　　“是我。” 李天晟说话时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可是哥们儿你怎么会用这个号码？你的号码好像不是这个吧？我记得我有特意备注你的号码啊。”
　　李天晟皱了皱眉头，不打算浪费口舌回答他的问题，“你现在在哪儿？”
　　“你问我吗？我正躺在床上呢，正准备起床。”
　　“你在家里？”
　　于成言一脸莫名其妙：“不然我能躺哪里？”
　　听到这个回答，李天晟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程云启。
　　程云启也松了一口气，他用口型示意李天晟继续问下去。
　　“你家里还有别人吗？”
　　“什么？”
　　“有同学或者朋友在你家里过夜吗？”
　　“没有啊，你问这个干什么？怎么？你还想到我家里来？”于成言顿了顿，笑着说道，“其实不是不可以，反正今天我爸妈不在。话说你昨天碰到我的时候怎么不跟我说一声？这样我好歹可以收拾一下房间。不过我家里没什么好玩的，顶多就打打PS4……”
　　“不是。”李天晟打断了于成言的话，他潜意识里认为如果再不打断，这通电话可以围绕着无关的话题讨论十几分钟，“我现在找你有事，需要你出来一趟。”
　　“你这么早就想约我去体育馆打球？哥们儿，我昨天睡得很晚，现在恐怕没什么精神。要不再过几个小时，我们约在一个饭馆见面？就是我们打完球经常去的那个盖码饭馆，我看你也挺喜欢吃的。”
　　“不。”
　　“哦？那你想约在哪里？我能想到的就这两个地方。”
　　李天晟淡定地吐出三个字：“公-安局。”
　　“？？？”

　　于成言对着手机愣了好半天，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发生了什么，对面已经挂断了电话。
　　他的脑海里一瞬间浮现出李天晟那高大的身影——由于从小喜欢篮球，于成言的身高在同龄人中已经算出众的，但是他能感觉出和李天晟站在一起时，自己还是略有逊色。
　　于成言仔细想了想，自己认识李天晟的时间并不长，他不知道李天晟是做什么的，只知道这个人喜欢打篮球，是个经常在夜里独自出现在体育馆打篮球的“面瘫”。
　　一开始两人之间的交流机会仅限于打完球之后的简短闲聊，后来于成言会提出在打完球之后一起吃个宵夜，提出的次数一多，李天晟也不再拒绝。尽管在饭桌前，基本上都是于成言一个人在讲话，李天晟只是偶尔应上两声。
　　现在李天晟打电话约他出去，这地点还好巧不巧是公-安局，这是几个意思？
　　于成言的脑子里就只剩下一个合理的想法：
　　难不成这哥们儿被抓进局子了？李天晟看上去也不像是有很多朋友的人，所以他就紧急打电话求助手机列表里仅存的几个朋友，而我就是其中一个？
　　可是，如果这哥们儿真的进局子了，要打电话给自己的也应该是警-察吧？为什么被抓进去的人可以亲自打电话？
　　在于成言认识的朋友里，李天晟可以说是性格最奇怪的一位。这也不怪他带有偏见——毕竟李天晟话特别少，总是给人一种冷冷淡淡、不好相处的感觉。即便于成言自诩为“社交小王子”，可和李天晟聊天时，他也常常会陷入自言自语的境地。
　　不过，他对李天晟的印象还是很好的，起码在球场上他和李天晟很合得来，而且最近两人在夜里打完球后，李天晟经常主动提出开车送他回家——从体育馆到他家的距离可不短，一想到这里于成言就觉得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于成言做了个深呼吸，右手握拳往左手手心拍了一下，将内心对李天晟的想法不加掩饰地说了出来：“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外冷内热、不善言辞吧？”

　　-我现在在公-安局门口，你在哪儿？
　　-稍等，我马上过来。
　　李天晟简单地回了一条短信，随后收起手机，准备下楼，“程队，他过来了，我下去接他，我会直接把他带去询问室，你们可以去那里等。”
　　“慢着，我和你一起下去。”程云启叫住李天晟，站起身跟上去，“楚为，就拜托你准备一下，一会儿记得把刚才易文调取的监控录像截图一并带到询问室。”
　　“哦……”楚为愣愣地看着他们两人走远。
　　李天晟没有减慢脚下的步伐，待感觉到程云启小跑着跟上自己后，他冷着脸说道：“我一个人来接他就可以了，你没有必要跟出来。”
　　“没事，我刚好想活动活动。”程云启保持着微笑，可看向李天晟的眼神却笑意全无。
　　“你有什么事情直说。”
　　“这句话应该是我对你说。”程云启直直地盯着李天晟，一字一句地问道，“你不应该告诉我你到底瞒了我、瞒了整个一队什么事情吗？”
　　“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程云启的脸色沉了几分，甚至添加了几分难得一见的愤怒，不过这难看的情绪很快便消失不见。他叹了一口气，冷静地说道：“李天晟，我不管你之前是什么身份，但你现在是北州市刑警一队的刑警，只要你身处一队，我们就是同甘共苦的兄弟。你有什么困难不妨说出来，没必要一个人藏着掖着。”
　　李天晟反问道：“我之前是什么身份？”
　　“你是想主动告诉我，还是想等我自己查出来？”
　　李天晟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我的个人档案就在你的手里，你想查随时可以查。”

　　说这句话的时候，两人已经来到了市局门口。
　　程云启首先注意到了那名穿着休闲装的大男孩。他立刻走上前，伸出手，笑着说道：“你就是于成言吧？我是刑警一队队长程云启。”
　　“刑、刑警？？？”于成言僵着身子和程云启握手之后，凑到李天晟身边，小声问道，“哥们儿，你该不会是惹了什么大麻烦吧？怎么都惹上刑警了？听哥一句劝，如果真惹了什么麻烦就把事情跟警-察交代清楚，知道什么就说什么不要有所隐瞒，你要弄清楚如果你干了什么违法犯罪的事儿我可就没法帮你了。”
　　李天晟听着于成言在身边“苦口婆心”地劝说，脸色越来越黑，他一言不发地走在前面带路。
　　倒是程云启听到这一段话之后，忍不住在一旁调侃道：“李天晟，你的这位朋友可真有意思。平时你不爱说话，可你的朋友倒是挺会说话的。”
　　李天晟皱了皱眉头，低声解释道：“他是上一次案件的证人。”
　　“哦？”
　　“就是那名看到了单良的高中生。”
　　“原来是他，你们一直有联系啊。”
　　李天晟只是点点头，似乎不愿意多说。
　　于成言听到他们的谈话后，只觉得一知半解，但看到他们脸色严肃，心里也跟着紧张起来，“什么证人？你们在说什么？”
　　“于同学，看来你的朋友还没有向你做过自我介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