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州》陈夙的猫

36、你不应该受这个气

　　“警-察同志，这都一个晚上了，到底有没有我们家孩子的消息啊？”一名尖锐的女性声音从市局一楼接待室传出。
　　紧接着是一阵阵拍桌子的声响和一名男性焦急不安的质问：“你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开始说是马上帮我们找，怎么现在又让我们到公-安局找你们刑警？是不是孩子出什么事了？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啊？”
　　“派出所不过在走正常程序。谢先生，请先冷静下来。”程云启微皱着眉头，将一把椅子推到谢先生身边，示意他先坐下，“我们和你一样也想快速找到你的孩子，可是如果你不冷静下来给我们提供有用的线索，我们根本无法加快办案的进程。”
　　“孩子的学校前几天还有学生失踪了，别以为我们不知道，那几个学生到现在都还没找到！现在我们的孩子也不见了！你说我们能冷静得下来吗？！我们怎么冷静得下来！我们的孩子不见了！如果是你的孩子不见了，平心而论，你能冷静得下来吗？！”
　　程云启的脸色沉了几分，但他依然客气地说道：“我非常理解你们现在为孩子担心的心情，麻烦你们先坐下，一个一个回答我的问题。”
　　“我们怎们没有给你们提供有用的线索！我们说的还不够多吗！之前在派出所里那些警察都问了我们很多问题了，现在难道又要问一遍？这又要耽误多少时间！”女人说出的字句就像连环炮弹一样，说话时竟不带丝毫喘气。

　　当楚为顶着一头乱哄哄的头发赶到市局一楼的接待室时，正好看见那名女人一边骂一边用手指怼程云启的脸。
　　眼见着手指就要碰到脸了，程云启仍然没有躲闪，只是心平气和地安抚着面前一对男女的情绪。
　　“干什么？干什么？你们是来配合警方调查办案的还是来和警-察吵架的？”楚为二话不说冲上前，抓住了女人的手腕，“你们是想妨碍公务？”
　　大概是被那满是警告意味的眼神震慑住了，女人哼了一声，不情愿地放下了手腕。
　　楚为一眼便明白过来面前的这对夫妻大概就是之前程云启在电话中所说的那名失踪学生的父母——他们的情绪看上去十分激动。
　　“你终于过来了。”程云启带着温和的笑容咬着牙低声问候了一句。一想到电话里楚为那懒洋洋的调调，他就气不打一处来。事实上，要不是有这一对夫妻在面前，他下一秒钟就可以表演一个降龙十八腿，把楚为彻彻底底地踹清醒。
　　楚为咧嘴一笑，不带半点心虚：“这怎么能叫‘终于’？从接到你电话到赶到市局我总共花了不到半个小时，这就证明我是一接到你的命令就马上从床上弹起来片刻都没敢耽误。”
　　程云启盯了他几秒钟，大概意识到眼前的人脸皮厚比城墙，摇了摇头，转而和他说起正事：“失踪的学生名叫谢宇，是北州市二中的高一新生，这两位是他的父母。”
　　程云启简单地向楚为做了个介绍，谢宇的父亲谢先生是一家企业的在职经理，母亲王女士则是初中教师。这对夫妻的着装讲究得体，只不过现在他们的愤怒的言语和肢体动作与那着装相比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楚为点点头，他走到谢宇的父母面前，他不像程云启那般耐心地等待他们冷静下来，而是快速地切入正题：“你们知不知道谢宇昨天晚上可能会去哪里？”
　　王女士一边把手机递给楚为，一边难受地说道：“他昨天有发短信给我们，说是放学后会去参加一个同学组织的聚会，但是会在聚会结束后回来，让我们不要担心。可是，谁知道他一晚上都没有回来！现在他的手机已经关机了，我们根本就联系不上他，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
　　楚为扫了一眼短信的发送时间，那条信息是十二点半发送的：“估计谢宇是趁着吃午饭的时间发的短信。”紧接着，他又不经意地问了一句：“对了，昨天是周六吧？”
　　程云启站在一旁，点头确认道：“市二中毕竟是高中，周六也一样要上课。”
　　“哦，我不记得了。”其实在查之前的案子时，楚为压根就没有留意过北州市二中的日程表。
　　程云启单手支撑着下巴，记得很清楚：“周一到周六都是全天的课，周日休息，但需要上晚自习，不过学生旷课就另说了。”
　　“不可能，小宇不可能旷课！”
　　“呃，我们没有说你孩子旷课。”楚为伸出一只手示意家长别激动，“既然今天正好是周末，学生白天不用上课，现在这大早上的我们也没办法通过学生是否到校来确认他究竟有没有失踪，况且按照现在这个情况只能说明你们的孩子一个晚上没有回家，说不定昨天夜里他和朋友玩得太过干脆决定留宿在同学家里，这很有可能啊。”
　　“我们家小宇很听话！他如果要在同学家留宿肯定会经过我们的同意，绝对不会自作主张的！更不会让我们联系不上他！”王女士几乎是立刻否决了程云启的猜测。
　　“这……”
　　程云启看了一眼楚为，那意思是希望楚为继续说几句以接下这尴尬的对话，然而楚为现在满脑子正在感慨：这回碰上的多半是个家教严格的家庭，想当年自己从初中开始就经常夜不归宿，到朋友家串门留宿那可是常有的事儿。
　　程云启委婉地对谢宇的父母说道：“请你们仔细想一想他可能是和哪些同学聚会？能否想办法联系他的同学？或者他的班级有没有家长群？你们可以直接在班级群里问一问孩子的消息。”
　　“我怎么没有问过，我去派出所报警之前就问过了！”谢先生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他的几个好朋友也联系过了都说没有看见他……”
　　男人的话还没说完，女人紧接着说道：“你们就不能想想别的办法，这些话在派出所全部都问过了，你们这些警-察怎么总是做重复的事情？时间全都被浪费了！”
　　程云启被吵得有些头疼，他没有再多说些什么，只是耐着性子再次确认了一遍谢宇所在的班级与报案信息上的一致。最后，他答应了好几遍有线索之后一定第一时间打电话通知，这对夫妻才离开公-安局。

　　楚为靠着市局的玻璃门，长长的吁了一口气：“也是只有你才能跟他们这么心平气和地说话，要换做刚才是我估计得站在外面抽一根烟等他们骂外了再进去。”
　　程云启捏了捏眉角：“毕竟现在群众之间已经出现什么‘杀人犯在逃’之类的传言，再结合学生就读的高中确实有失踪三名学生，家长表现得这么担心也是应该的。”之前三名学生被杀害的消息还没有对外公布，单就他听到又有一名学生失踪的消息后都紧张得出了一身冷汗，更不用说当事学生的家长。
　　“那也不应该是你受这个气吧？”
　　“谢宇的父母属于非常强势的那一类人。孩子失踪后他们更倾向于把过错推向他人，表现出来的情绪不是难过伤心，更多的是焦急愤怒，他们只是需要发泄而已。”程云启耸耸肩，说得毫不在意，他已经不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报案人，当然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听刚才这两名家长的描述，这位叫谢宇的应该是个挺听话的学生，十有八-九是昨晚聚会喝多了不敢回家，所以就留在某个朋友家了。”说罢，楚为双手插在裤腰口袋里，侧过头看向程云启，他注意到了程云启的脸上带有一丝无奈的笑容。这个笑容让楚为联想到他一进入接待室时看到的那一幕——女人的手指差一点儿就要怼上程云启的脸。
　　楚为的内心莫名产生了一阵烦闷。
　　程云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准备转身回办公室，发现楚为正看着自己，并且他的脸色并不好看，“怎么了？”
　　楚为想回答：我还在因为那两名家长的过激行为感到生气，你不应该受这个气。
　　可是眼看着连程云启自己都不觉得有什么好生气的，他又在这为他打抱不平些什么？
　　楚为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好像怎么回答怎么奇怪。
　　于是，话到了嘴边变成了：“……你大早上把我从被窝里叫出来就是为了这件事儿？”
　　程云启一愣，明白过来楚为还在闹起床气——这起床气的弧度还挺长的。他扶着额头，感叹道：“我也是一接到值班警员的电话就赶过来了，说是派出所那边上报了一起学生失踪案，怀疑与杀人案有联系。派出所将这起案子第一时间转交给我们也是由于杀害三名学生的凶手还没有找到，在凶手没有抓到之前，这段时间任何一起类似的学生失踪案派出所估计都会直接上报给我们。”
　　“可惜啊，你吵醒我的时候周公正在请我吃火锅，肉都到嘴边儿了，被你这么一搅和全没了，你说说要怎么补偿我？”楚为砸吧砸吧嘴，故意发出响声，他一只手捂着肚子，一只手指着嘴巴。
　　程云启挑挑眉：“狗模狗样。”
　　楚为啧了一声，也没因为程云启数落自己而生气：“你这么一通电话打过来，我可是牺牲了我睡觉加吃饭的时间特意赶过来。”
　　程云启伸手抓了抓楚为的头发：“行了，办公室桌上有早饭——我早上赶过来的时候特意多买了一份。你快去把早饭吃了，别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