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州》陈夙的猫

35、面对孤独的恐惧

　　北州市内大大小小的街道并没有因为黑夜的降临而显得单调冷清，相反，大多数市民们在结束了一整天忙碌的工作之后，会选择卸下一身的包袱，开始享受轻松的夜生活。
　　“哎——帅哥，吃晚饭了没有啊？要不要尝尝我们店的招牌菜，今晚特价哦！”
　　“你们店的招牌菜是剁椒鱼头？看起来味道不错，只可惜我已经吃过饭了，下次有机会再到你们点来吃哦。”
　　“来来来给你看一下我们这儿的菜单，这一栏全部九折优惠！点单超过一百元还赠送饮料哦！”
　　“哎？打九折？这么好？也有盖码饭，这么算下来一份才二十？那我刚刚吃的岂不是亏了？可惜，我没有在半个小时之前遇到你，不然我一定到你们店里吃。”
　　“酒吧开业酬宾，现在充两百送五十！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帅哥，你不想了解一下吗？”
　　“……嗯？哎等等，你们怎么都围我身边来了？我靠！你们慢点儿！一个一个说！靠！！别扯我衣服！！！”
　　出现在不同的酒吧、饭馆门口的服务生为了一笔生意而拉扯行人，这明目张胆的行业竞争已经成为了北州市的一大特色。
　　于成言扭着身子，在身边路过的几对情侣同情的目光下艰难地突破服务生们的重重包围。等他好不容易走到KTV门口，手上已经被塞满了各式各样的广告单。
　　“你可算过来了！”一名和于成言差不多高的男生似乎已经等了很久，见到于成言进来连忙走上前，“不是说好了一放学就到这里集-合吗？你一个人又去哪里浪了？”
　　“没办法啊，小爷我魅力四射，来的路上被一群人包围了。”于成言将手里的一摞花花绿绿的广告单在廖子航面前晃了晃，然后将那一堆纸里面的几张优惠券抽出，剩下的则简单地对折几下，扔进了身边的垃圾桶。
　　“你糊弄谁？从市二中到KTV就一小段距离，难道你被人堵了半个多小时？”
　　于成言的目光闪烁了几下：“我这不过来的路上碰见个朋友，就和人多聊了几句，所以多耽误了点儿时间。”
　　“朋友？”廖子航的眼睛在于成言身后望了一圈，“你怎么没把你朋友一起带过来玩？真不像你啊。”
　　“我可是邀请了的，可是他嫌麻烦硬是不肯来，我也没办法咯。”于成言伸手揽住廖子航的肩膀，“别说我了，你们定的是哪个房间？人到齐了没？”
　　“我们早就开始唱了，还等你岂不是要等到KTV关门？”
　　“一会儿给你们秀一下歌王的金嗓。”
　　“我看是鸭嗓吧。”
　　“是不是兄弟？好歹给点儿面子啊，我唱歌的时候你记得捧场！”
　　两人一边嘻嘻哈哈地聊天一边往楼上的包厢走去，正好在楼道处撞见了一名男生，那名男生看见廖子航后便礼貌地打了声招呼：“你是廖学长对吗？”
　　“什么事？”廖子航有些疑惑地看着面前的男生——这名男生看上去很陌生，不过见他穿着市二中的校服并且称呼自己为学长，那想必是这次前来参加Party的小学弟。
　　“是芳芳姐让我过来的，她问你什么时候过去，说是打了你的手机可你没有接。”
　　廖子航赶紧拿出手机，看到了手机上显示的几通胡芳芳的未接来电。
　　他没有听见手机提示音也是情有可原的。毕竟这家KTV生意非常好，来去的客人很多，店家为了营造气氛，也是将每一个包厢内的音响几乎开到最大，即便墙壁的隔音效果很好，可是只要有一个房间的门稍微有一点儿缝隙，站在走廊上的人就可以听见从里面传出的震耳欲聋的声音。相对的，手机所发出来的那微不足道的铃声则完完全全的被掩盖了。
　　“辛苦你特意跑一趟，我们这就准备过去。”
　　见男生还要继续下楼，于成言喊住他：“哥们儿，你不和我们一起回包厢唱歌吗？”
　　“饮料估计不够喝了，我想干脆去附近的超市买些饮料。”
　　“本来这次聚会就是学生会迎新，怎么说都不能让学弟你出钱买，我跟你一起去。”于成言挥挥手示意廖子航先进包厢。
　　男生露出一脸为难的表情：“这……”
　　“相信我吧，你到时候出去买了一袋饮料反而进不来，娱乐场所都是禁止自带酒水的。”于成言指了指自己身后的书包，“我跟着你去会方便很多。”

　　咔嚓咔嚓——
　　没有人会注意到在那条喧闹的街道上有一个人正用手机对着KTV的大门拍照，他拿着手机的姿势极其自然，使人根本看不出来是在抓拍从KTV走出来的那两名学生。
　　这个人的身边不时有发广告单、拉生意的服务生经过，可这些服务生都明白——见到过路人的耳朵上戴有一副耳机，眼神一直看着手机屏幕，嘴巴一开一合看起来就像是正在与人视屏通话。
　　服务生们大多会自动略过这位路人，不会自讨苦吃遭路人白眼。
　　“Bingo，我找到你了。”
　　其实，那个人只是在自言自语。他的嘴角不断上扬，在手机屏幕上快速地敲打了几下，然后点击了发送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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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为。”
　　是有人在喊我吗？
　　楚为听见有人在喊他的名字，那个声音不大，他站在原地等了好一会儿才分辨出声音传出来的方向。
　　楚为皱了皱眉，循着源头望去——有一个人影站在不远处，只是那人影若隐若现，任凭他费了老大的劲儿怎么眯起眼睛也无法看清说话人的长相。
　　“你是谁？”
　　楚为下意识地迈开脚步，朝那个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他想要靠近人影，想要弄清楚人影的身份。然而，每当他向前迈开一步，人影仿佛就往后退一步，他无法靠近那个人影，可望不可即。
　　“喂！你别走！”楚为眼睁睁地看着人影越来越小，他伸出手想要抓住前方正在远离他的人，可是那人影如同一个飘渺的幻影，一触即碎。
　　楚为茫然地站在原地，面对空无一人的前方，心里产生了一种恐惧——面对孤独的恐惧。他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他也确实掩饰得很好。可当一个人进入毫无防备的状态时，内心所有的想法都会在梦境中完完全全的暴-露出来。
　　楚为知道自己又要开始做噩梦了，这些年来那个噩梦从来没有消失过，反反复复出现的无非就是八年前发生的那一幕：十六七岁的他冲到担架面前，颤抖着双手揭开担架上的白布，紧接着被躺在担架上那颇具冲击性的尸体刺-激得当场呕吐。他跪在担架面前，一遍又一遍地对那具毫无反应的尸体说“别走”，最后是套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法医，毫不留情地将白布重新盖在了尸体的脸上，将担架移走。
　　这些年来失眠在楚为身上时有发生，毕竟经常是他一合上眼，梦境里看到的就是躺在担架上的面目全非的尸体。
　　周围的空气仿佛在一点一点的流逝，一阵窒息的错觉仿佛随着深深的梦魇将他拖入至暗的深渊。

　　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将楚为吵醒，也将他拉回现实。他喘着气，胸口不断地起伏着，愣了几秒，猛地掀开蒙在头上的被子，然后一把抓起枕头旁边的手机，看也没看别按了接通键：“干什么？”
　　他的嗓音有些低哑，语气并不是很好，感觉像是一触即发的火药桶。
　　“不好意思楚狗，我是不是打扰你和周公喝酒了？我怎么还不知道你有起床气啊？”
　　楚为听到电话那头那熟悉的带有调侃的语调，呼吸平稳了许多，好像刚才心里由于噩梦而产生的慌乱都消失不见了。他打了一个大哈欠，只是从床上翻了一个身，语气一瞬间变得慵懒无比：“你大半夜打我电话干什么？”
　　程云启气笑了：“你自己看看时间，什么半夜啊，你自己瞧瞧时间，这都快七点了！你就当我这是叫你起床了。”
　　“我们程大队长什么时候这么贴心了？不过，这项艰巨的任务还是交给我的手机闹钟吧。现在离闹钟执行任务还有半小时，你让我再睡会儿……”
　　“刚刚接到派出所消息，又有一名学生失踪了。”程云启显然没有和楚为继续开玩笑的心情，不然他一定会连续蹦出几句国骂——还不带重样的。
　　“什么时候发现人失踪的？”楚为的睡意消失得一干二净，他一只手握着手机，一只手撑着身子，从床上利索地爬起来。
　　“昨天晚上，准确地说应该是由于昨天晚上学生没有回家，家长发现孩子失踪之后便选择了报警。”
　　“派出所刚接到家长的报案就直接上报公-安局了？没有派民警寻找吗？”楚为脱口而出这个问题，随后转念一想，“等等，让我猜一猜，该不会是这名失踪的学生和之前失踪的三名学生一样，都来自北州市二中吧？”
　　“你猜得没错。”程云启叹了一口气，“因为之前的凶手还没有抓到，派出所担心这名学生与之前的案件有某种联系，所以他们不敢耽误，直接上报给了我们，希望交由我们调查。”
　　“我马上过来。”
　　楚为的床上堆满了从烘干机里拿出来的衣服，已经形成了一个小山包，还有一些袜子则七零八落的掉在地上。穿过的衣服和没穿过的衣服混杂在一起，由于大多都是款式类似，颜色相同的T恤，楚为只好随手抓起一件，放在鼻子旁边闻了闻，确认没有汗臭味儿之后便一股脑儿地套在了身上。
　　管他三七二十一，衣服能穿就行。
　　案子要紧。
　　楚为冲到厕所以最快的速度洗漱完毕，然后顶着鸡窝头冲出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