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州》陈夙的猫

23、死因系心脏被子弹贯穿

　　“北州市？”李天晟将城市的名字重复了一遍，他可以确定自己肯定没有去过这个城市，光是听起来就无比陌生。
　　“没听说过吧？离我们这儿不算远，开车过去就一个多小时。”男人抹了一把头上的汗，紧接着一把勾过李天晟抱在胸前的篮球。随后男人双膝微微弯曲，手腕猛的一发力，手中的篮球以一个标准的抛物线被投进了远处的篮球框内。
　　漂亮的投篮！
　　男人眨了眨眼，摆出一个胜利的手势。
　　“我刚才在和你说话。”李天晟微微皱着眉头，才反应过来自己被摆了一道，说话的语气有些不满。
　　“真正的比赛可不会因为你的一个分神而重新开始。”男人摆了摆手表示爱莫能助。
　　“你……”李天晟握着拳头看着一旁的男人。
　　男人扬起嘴角，不等他继续说下去便直接笑着打断：“阿晟，你又输了。”
　　李天晟扯了扯黏在身上早已汗透的上衣，无视面前得意大笑的男人，径直走到球场边。他拿起放在地上的矿泉水朝自己头上随意地淋了半瓶水。水流接触因为烈日的暴晒而变得滚烫的皮肤上，这种快速有效的降温方法为被水流经过的皮肤带来丝丝凉意。
　　男人小跑至篮球架旁边将滚落在一旁的篮球捡起，然后一把丢给正站在树荫下休息的李天晟：“这次是和当地市局联手查一起案子，我必须得过去一趟。其实这也算得上是我第一次去北州市。”
　　李天晟单手接过篮球，顺手将其放在地上：“你要去多久？”
　　“案子侦破了我就回来，不需要很长时间的。”
　　李天晟没说话，只是依旧冷着脸。
　　男人见状，走到李天晟身边，用力拍了拍李天晟的肩膀，“放心！我肯定在你毕业之前回来。”
　　李天晟活动了下肩膀，继续问道：“是什么案子？”
　　“这我可不能告诉你。”男人笑了笑，故作神秘地说，“你马上就要来我们局里工作了，到时候就可以知道了。”
　　李天晟感到有些不解——平时在他问起忙什么案子时，男人都会在不透露具体信息的情况下简单地将案子说个大概，比如最近是在忙一件故意伤害案还是一件诈骗案。但是，这一次面前的男人一概而过的态度明显是不希望继续讨论这个话题。
　　李天晟耸耸肩，很识趣地没有多问。
　　烈日悬挂在天空正当中，此时户外犹如一个正在加热的天然蒸笼。然而，不远处的操场跑道上依旧传来整齐划一的口号声以及脚步声，就好像这高温非但没有成为这群学生的阻碍，反而使得他们更加投入到这紧张的体能训练当中。
　　男人抓起地上的篮球，一边用食指转球一边走向操场：“真是怀念啊，想起以前我也每天顶着个大太阳做体能训练，被教官骂那是常有的事儿。”
　　李天晟斜眼看着他：“你现在过去说不定还可以跟你曾经的教官打声招呼。”
　　男人半开玩笑地说道：“别别别！我可怕了他了！我们班每个人都被他罚过，那无影脚往你小腿上一踢，够你瘸上两三天！还是等你毕业的时候我再来见他吧，我可不想这次瘸着去查案子。”
　　李天晟一愣，随即轻笑了一声，原本紧抿的嘴唇放松开来被一抹难得遇见的笑容所取代。
　　“阿晟，你笑起来很好看，别整天闷着个脸跟个面瘫似的，你老这样女孩子都被你吓跑了。”男人注视着那抹笑容，一脸认真地说道。
　　李天晟的嘴角只稍微勾起了短短几秒便又恢复到了原本面无表情的模样，他别过头低声吐出几个字：“无所谓。”
　　“啧！我难得掏心掏肺跟你说几句话，给你传授的那都是宝贵的经验！你居然还不当回事儿？”
　　男人用胳膊肘撞了一下李天晟，将其撞得往一旁跌了几步。他大笑了几声，趁李天晟还没反应过来时便快速跑到一旁，拦住了一名刚刚结束训练正准备从操场上离开的学生：“嘿！麻烦你帮我们照张合影好吗？”
　　“你干什么？”李天晟皱着眉头问笑着朝自己走来的男人。
　　男人已经抱着篮球站在李天晟身边摆好了姿势，他还不忘指着镜头低声提醒道：“记得要笑啊！这张照片我会好好保存的……”

　　-
　　“李天晟——”楚为推开了办公室的门，大步走到李天晟的办公桌前。
　　李天晟似乎料到了楚为想要问什么，他头也不抬地看着桌上的一堆资料：“是常见的9毫米口径子弹。弹壳和弹头还在鉴定部门，具体的枪支型号分析可能需要等到尸检结果出来以后才能给出答复。”
　　楚为啧了一声，紧握的拳头用力地锤在了李天晟的办公桌上。
　　程云启快步跟在楚为身后赶到了办公室，一进来就听见楚为捶桌子发出的一声巨响。他沉着脸来到楚为身边，一把抓住楚为的手腕：“这里交给我处理。”
　　程云启用力握着楚为的手腕，直到楚为的拳头逐渐松开。
　　楚为用另一只手抹了抹脸，深吸了一口气，低声说道：“那我先去一趟鉴定部门。”
　　程云启点点头，缓缓地松开了手。楚为朝他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随后转身走出办公室，向建立在市局主楼旁边的鉴定中心跑去。
　　“我会补交一份检讨书的。”李天晟说出这句话时没有丝毫歉意，不过这就是他正常说话的语气。
　　程云启挑挑眉：“检讨书？如果刚才你们打起来了，那就不只是一份检讨书可以解决的事情了。不过楚为的脾气有点儿暴躁，如果是打架那八成是他的问题。”
　　李天晟正收拾资料的手微微一顿，他有些惊讶程云启没有直接就他私自拿走证物的事情问责。
　　程云启拉过身边的一把椅子坐在李天晟的办公桌前，他皱着眉头看着摆放在桌上的一堆资料，问道：“你在看什么？”
　　“北州市以前发生的案子，与这三名学生死亡可能有关的案子。”李天晟抬起头一五一十地回答道。
　　程云启拿起桌上的一小叠照片，出现在他眼中的是一个男人紧闭着眼睛躺在解剖台上的半身照，很明显这些照片应该是警员在法医尸检的过程中拍摄的。他沉着脸往下翻了几张，是那个男人的上半身近距离照片——男人的左胸口处有一个丑陋的圆孔，圆孔周边是明显的灼伤痕迹。
　　那是一处枪孔！
　　程云启一张一张地翻看着这些触目惊心的照片，其中大部分是从不同角度拍摄了这处枪孔或者背部被子弹打穿的地方。最后几张照片拍摄的是男人的手臂以及脚腕处的一些骇人的疤痕——从那皮肤大面积被毁坏的程度来看，多半是烧伤。
　　程云启的身体僵住了，他看着这一张张不同的尸检照片久久没有说话，直到李天晟低沉的声音打破了沉默的气氛：“这是北州市曾经发生的一起人质劫持案。”
　　“六一爆炸案？”
　　“没错。”
　　程云启将照片整理好放回桌上：“嗯，我知道。”
　　想到六一爆炸案，程云启直接想到了单阳辉，这是与现在所调查的三名学生被杀害的案件有着直接联系的人。
　　程云启指了指李天晟手里的档案袋，“不过，这我可不知道。”他隐约记得单阳辉是被烧死的，好像没有被枪击中心脏这么一说。
　　李天晟错开程云启带有审讯般的视线，将档案袋递给程云启，解释道：“这是当时警方派去和三名持枪逃犯谈判的警员。”
　　“燕正然？”程云启念出印在尸检报告上的名字。
　　不是单阳辉？
　　死因系心脏被子弹贯穿，瞬间死亡。
　　身上多处烧伤均为死亡后留下。
　　“这些资料我都会交给鉴定部门，让鉴定部门对比这名警员身上的枪伤和单良身上留下的枪伤。这份档案袋中还有曾经在商场中发现的弹头和弹壳，不过因为当时大火损坏严重可能没法作为决定性的证据。”李天晟没有多说一句废话，犹如他的语气中没有夹杂任何多余的情绪。
　　程云启眯着眼睛仔细地打量着面前的人，他耐心地等李天晟将话说完，过了半晌，幽幽地问了一句：“你是想做什么？对比枪伤，查是不是同一把枪？”
　　“没错。”李天晟毫不犹豫地回答道，他握紧双拳眼神里满是坚定不移。
　　程云启的脸色慢慢地沉了下去，他将手中的档案袋顺手放到一边，紧盯着李天晟：“你怎么会想到这一点？导致那场爆炸案的三名逃犯已经在大火中被确认死亡，作案枪支也理所当然地被遗留在了现场。”
　　“没错，确实有很多把手-枪遗留在了现场。”李天晟将档案袋中的一张纸拿出摆在程云启面前，“不过，没有一把是9毫米口径的手-枪。”
　　程云启瞪着眼睛看着面前的一份份现场报告，足足过了十秒才从这个令人震惊的事实中缓过神来。
　　确实，如果李天晟不主动提出这个疑点，他绝对不会重新翻开这起旧案，继而意识到这个疑点。但是，当年负责这起案子的刑警又怎么会没有注意到这个明显的问题！
　　“你把档案袋里的照片和证物先送到鉴定中心去吧。”程云启将现场报告留在手里，“这些资料我还需要仔细看一看。”
　　“知道了。”李天晟点点头，站起身准备离开。
　　程云启挥挥手，微笑着叮嘱：“对了，见到楚狗……咳，楚为让他上来一趟。你们两个可别吵啊。”
　　直到李天晟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拐角处，程云启脸上的笑容才一点点的消失。他扫了一眼手中的资料，站起身走向了走廊尽头的局长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