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鬼》李尺

3、审判局

　　次日一早，谢错去排队交了申请。正要离去的时候被人喊住。

　　“谢错。”
　　喊住他的人是个女孩子，高挑，劲瘦，高马尾，胸口别了个刀与剑的徽章。等那个女孩子走进，谢错才发现，这个女孩子比他还高一点点。他的目光从女孩子踩着的高跟长靴上挪回来。他正好踩在一米八的尾巴上，他估计这个女孩子得有一米七五、六的样子。

　　“放假了？”她好像跟谢错很熟悉的模样，上来便是一句随口的问候。谢错一时半刻想不起来她的身份，眼瞳动了下，微微垂首，不说话。

　　他不说话的模样好像是默认，女孩子也就顺畅地接了下去，熟络道：“那和我们去打球吧？刚好我和顾氿他们约好了场地，你也好久没来聚会了。”
　　两人被背后排队的人群自然的挤了出去，不知不觉，便走到了人流稀少的偏僻巷边。谢错略前女孩子一步，没什么表情。女孩子这才有点奇怪地问：“谢错，你怎么不理我？怎么了吗？”
　　谢错没搭话。也不知道是觉得多说多错，还是什么别的缘由。
　　女孩子在他身后皱起了眉：“你不会是……忘了我吧？”

　　像是昨日情景重现。
　　人群好似霎时间远去，女子疑惑的声音古怪的透露出几分冷意。

　　谢错脚步一顿，侧身看去。他一抬眼，光都落在他眉睫。他风度翩翩一垂眉，语气却轻慢：“姑娘，我认识你吗？”

　　女孩子疑惑的表情更加生动了，像是调色盘里添了几分恰好的惊愕与果然如此的意味：“谢错，你真的忘了我啊！”

　　谢错道慢条斯理道：“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
　　“我们根本不认识，又何谈忘记？”

　　两人定定地对峙，空气里仿佛无声的充斥着压力。周遭喧闹，他们之间却是莫名的安静。

　　女孩子眉毛动了，弯起来，是个笑。但是她明明是笑着的，却没有了那种故作的熟络感。反而轻佻而又肆意。她笑道：“我分不清你到底是失忆了，还是没有失忆。”

　　谢错道：“就是不知道审判局此次试探，究竟是何用意？”

　　审判局，教廷的直接设立的管辖所。用于管理御灵者的专属机构，象征领导人是教皇冕下。但冕下高居风暴之城，管辖权利移交到了圆桌议会。由十二议员之一，红衣主教尼尔曼公卿掌管。

　　它们的标志，便是那枚刀与剑的徽章。

　　女孩子目光流转，道：“惊禅。”

　　谢错瞳孔微微一缩。
　　那个梦里出现过的名字……

　　他露出疑惑的表情：“嗯？”
　　女孩子道：“我的名字。”
　　谢错：“哦。”

　　惊禅道：“审判局没什么用意——就是怕你失忆。”
　　她满意地看见这个始终冷静的少年不可抑制地露出了错愕的表情。

　　他像是个内敛，习惯于晦涩，深沉，在黑暗中绕圈的人。接触的人也近乎都是话里有话，非得把话拐几个弯才说的出口的货色。惊禅出乎意料的直白有违他历来的处事规则，让他不由有些惊讶。

　　他看向女孩子。
　　女孩子似笑非笑：“很惊讶我把话拿到明面来？审判局职责在此，名正言顺，没什么不好说出口的。弯弯绕绕多么意思，我还真不喜欢。”

　　谢错收敛了神色，又恢复了那副冷淡的做派。他不咸不淡道：“那还真是多谢关照了啊。”
　　惊禅从顺如流道：“不客气。”
　　这脸皮，确实够厚。
　　谢错道：“若贵局无事，我就先走了。”
　　惊禅道：“有事。”
　　谢错：“？”

　　惊禅道：“这段时间，我随身跟着你。直到确认你的状态良好，局内给了指令，我才回去。”她边说，一边细细打量谢错的神色。

　　谢错哦了一声，又问：“就你一个？”
　　哟。
　　惊禅啧道：“你还嫌少？”
　　谢错没说话了。
　　审判局暗里对他的监视就没有少过，但是明面上突然派人来，还是个小姑娘，这确实让人有些疑惑。
　　惊禅自己接道：“有我就够了。”
　　谢错无言，转身走了。

　　惊禅伸手就要按住他的肩膀，想要拉住他。
　　谢错反应极其敏锐，身形微动，就避开了她的手。他也不回头，只是道：“别动我。”

　　惊禅看了下自己竟然空了的手，眼里闪过一丝深沉。她笑道：“知道了。不过我和顾氿约了球是真的，你去不去？”

　　谢错道：“去。”
　　本来以为还要磨一会儿嘴皮子的惊禅：“？”

　　球是蹴鞠。球场在朝歌郊外，还是很远的。两人一致决定坐小飞艇去。谢错跟着惊禅进了金华会所，这里实行的综合的娱乐模式。不仅有各式各样的球场，就连马场，空中竞技，斗兽台等等场地都一应俱全。惊禅一看就是常客，轻车熟路的。谢错也不逞多让，毕竟顾氿爱玩，还非得拉着他一起玩。

　　顾氿身着黑色的劲装，头发汗湿，青色的眼瞳熠熠生辉。他从球场里跑过来，喊道：“你们怎么一块儿来了？”
　　惊禅道：“正巧碰上。”
　　顾氿从侍从那里接了毛巾擦脸，一边问：“你们认识？”
　　惊禅道：“知道他是你朋友，我看见了，就问了一句。”
　　顾氿也不做深究，而是推囔道：“你们俩快去换衣服，我们来几局。”

　　惊禅虽是女孩子，蹴鞠的技术却是意外的好。后来谢错和顾氿两个人围她，也没成功阻止她突进。谢错与之相比，就很中规中矩了。
　　他们玩尽兴已经是晚饭时候了，又不想在金华会所用饭，就约了去南城美食街。美食街四通八达，都挂满了各色各式的灯笼，放目过去，灯火辉煌，人影攒动，热闹非凡。
　　顾氿一路走一路吃，右手拿着一把烤肉，左手还端着一碗炸豆腐，腰上又揣了好些食袋，嘴巴就没有停过。惊禅不像他什么都吃，而是拿出了自己记的小本子，把上面记着的听说过的，想吃的店去了个遍。她也不在乎吃不吃的完，反正有顾氿这个大胃王在，没什么好担忧的。谢错也不帮他们提食袋，揣着双手，慢悠悠地走在他们后头。
　　人群密集，有不少人见三个少年郎生得俊，故意往上凑。谢错轻松地躲开了又一个想要假装摔倒入她怀中的姑娘，漫不经心地逡巡四周。
　　惊禅问：“怎么？”
　　谢错道：“你的人？”
　　他从一开始就发觉今晚监视他，跟着他的人格外的多。
　　惊禅耸了耸肩：“不止吧。”
　　谢错道：“那还真重视我。”
　　惊禅笑道：“那没办法，你若是失控，麻烦可就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