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天轮与你》酒三三

12、有人在看着我

　　余笙不是一个理想主义者，也不是一个完美主义者。

　　她只是想在她脚踩的王国里面，善良的人可以多一些，可以所有人都不受到伤害。

　　“我觉得有人一直在看着我。”吴猛环顾四周，又突然缩回脑袋。

　　余笙左右看看，说道：“你是来到警局之后，有这种感觉还是一直有这种感觉呢？”

　　吴猛：“我在福利院就有这种感觉。在学校的时候没有。在这里的话，有时候有，有时候又没有，很奇怪。”

　　余笙摸了摸下巴，说道：“那在这间房子里，你有感受到那种被监视的感觉吗？”

　　吴猛：“现在没有。”

　　余笙：“那你闭上眼睛感受一下。”她看见吴猛闭上眼睛之后，继续盯着吴猛。

　　吴猛：“好像又有那种感觉了。”

　　余笙这就知道了，有可能是别人的关注让吴猛觉得是有人监视他。或者就是有摄像头的时候，他会有那种感觉。她以前听顾子墨说过，的确会有那种对别人的目光，以及摄像头十分敏感的人。

　　可能吴猛就是这样的人，余笙的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

　　现在还尚且不知道这颗种子到底是好是坏，但是终究留下了一个问号。

　　“刚才是我在看着你，你可能只是对别人的目光比较敏感而已，再加上你已经知道了你为什么从你的新家来到警局的话，你就得接受有时候有些人不自觉的会对你多一些关注，更别说这是刑警队。虽然以前离你很遥远，但你也应该知道这是什么样的地方，专门破解命案要案的地方。而你身边的人需要有敏锐的观察力，怀疑一切的能动性，这样的话，杀你养母的凶手才能找到。”

　　余笙说了这么长一段话，只是想要缓解他的紧张，如果他一直不说话的话，对于顾子墨他们破案没有什么好处，对于揭开福利院那里面的一些龌龊，可能也没有什么好的突破口。

　　“我知道了，我会尽量从那种被人监视的恐惧中离开，但是余姐姐，你懂的，我没办法，我不敢确定，我能真的当别人的目光不存在。”吴猛抬起头的样子，一下子就震撼到了余笙，那个画面就像一把刀子直接插入你的眼睛，让你不得不看。

　　不知何时，他的脸上全是汗水，头发一缕一缕沾湿耷拉在脸上，眼睛从眼眶那里面突出来，眼白比瞳仁要大得多，眼白上全是血丝。

　　他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像一个溺水的人。

　　他用他的手抓住你的时候，你都想直接叫出来，因为他手上的力道太大了，但是你却想着不能刺激他，于是你那一声尖叫只能留在嘴里，留在紧紧咬着的牙里。

　　“你听姐姐的话，你放松下来，最好是能睡一觉。”余笙也不是天使，再同情也不会忍着剧痛笑着和他说话。

　　吴猛好像看到了余笙的痛苦表情，一下子松开了手，急忙说道：“对不起，余姐姐，我真的是太害怕了，我不敢睡，一旦睡了，我就会梦到一个女人对我各种虐打！我反抗不了，我好难受，我太痛了。我拿着一把刀把她杀了，我好害怕，我真的好害怕。”

　　余笙温柔的说道：“只是噩梦而已，你如果睡不着的话。姐姐给你催眠吧，这样你可以舒服一些。”

　　吴猛慢慢的抬头说道：“真的可以吗？姐姐你快给我催眠吧。我真的好难过。我好累。”

　　余笙从脖子上取下一个小十字架，轻柔的和吴猛说道：“看着这个十字架，慢慢闭上眼睛，你会感觉你睡到了一块云上，周围都是轻轻吹过的风，你慢慢的放松了下来，你睡着了。”

　　吴猛被催眠之后，余笙慢慢把吴猛放倒在长椅上，本想出去的，内心有个声音却在问她，你真的认为这一切都是巧合吗？不会是你以为的善良的少年撒的谎，那你如何解释那个梦呢？

　　可另外一个你，却告诉自己。这个少年说的恐怖不是假的，他的担忧也不是假的。自己不能没有一点职业道德的去窥探一个毫不知情的人的内心，哪怕他有杀人之嫌。

　　两个自己没有任何道理的就在你的心海里，肆意拉扯。

　　你分不清应该听谁的，只能坐在原地等着少年醒来，你固执的想，怎么也得告诉人家，你才好去获得一些东西吧。不说什么职业道德，那有些东西不问自取，叫做偷啊，哪怕你在做好事。

　　可世间的道理，不是因为以前你做了很多恶事，今天做了一件好事，就说你是个好人；也不是因为你以前做了很多好事，现在做了一件恶事，就说你是个恶人。

　　人的好坏总是要根据很多东西来判断的，不因只以好坏论断，还得加个顺序。

　　陈恪期在小黑屋帮忙审问完李婷之后，就过来找余笙了，他站在门口，透过玻璃看着门里的她所做的一切，内心要说没有一丝震动，那是不可能的。

　　他见过太多为了少走两步路，去走捷径的人。也许这些人会行的快些，可他从不羡慕。

　　人生一世，不过是扪心自问，问心无愧罢了。

　　余笙虽有过挣扎，但她放弃了，这就是他爱的姑娘啊。

　　轻轻地拧开门锁，推开门，叫出余笙，好告诉她一些新的案情。

　　由于福利院的事情，刑警队已经把那边的事情也考虑进来，想必多条线交织，怎么也能找到一些重要的节点。

　　这件案子手段未见狠辣，但却手脚很干净，好像是没有什么更深层次的东西。可是事实上，陈恪期自知道这个案子之后，就一直觉得福利院在这其中，肯定扮演了些不光彩的角色。

　　余笙闭了闭眼睛，抹了一把脸，离开了房间。

　　一个人对于自己最熟悉的技能，自然是熟悉的。

　　可是一个在福利院长大的孩子，自然有一种假装睡觉的方法，至于为什么要会这种东西，只能说是为了躲避有些中年妇女的无聊更年期吧。

　　吴猛并没有在那次余笙以为成功了的催眠中，真正的进入睡眠。

　　只不过是少年的一次试探吧，那梦境是真的，但却改了一些，只不过是虚虚实实罢了。少年猜余笙应该会趁着催眠问她一些警察需要她问的问题。

　　少年在泥潭里长大，从小见的都是些道德底线低下，或是没有底线的一些人的行事做法。至于学校，郊区的职业高中也没有什么读书种子，大都是一些没什么希望的人，老师也不会真的上心，为他们好好的上课。

　　或许一开始那个刚毕业来到这个学校的英语老师想要好好教书吧。

　　可是哪个老大，哪个太妹，嘲笑她，侮辱她，气的她离开了教室之后，那颗原本想要好好教书的心肯定是不会给他们的了，怎么可能呢？

　　那个老师受不了这个学校的风气，最终是调走了。

　　书没人教，做人自然也不会教。

　　少年只是在这个染缸中，随波逐流，知晓一些事是错的，知道一些事是对的。可你要是说他真的知道这对错的界限到底在哪，那是真的不太可能。

　　道理，做人都是一点点掰扯出来的，没有一个孩子，会因为书上的一句话，一些道理，就真的能茁壮成长。

　　这种环境下，少年自然以为事情会如她想象的那么发展。

　　余笙发现他杀了人，但是他已经精神崩溃，出于对他遭遇的同情。出具精神鉴定证书，他才十六岁，他还可以好好活着，更别说他已经脱离了孤儿院，可能他还有可能获得其他一些人的同情，而且这件事出来了，也许福利院那边的一些事也有可能曝光，这样的话，警察说不定就能松松手，把他放过去。

　　毕竟他失手杀的那个人也不是什么好人吗？她们深查就知道，那个女人是个恋慕十五六岁少年的变态女人，收养儿子也只不过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变态欲望，而且他并不是第一个受害者。

　　过失杀人，加上女人罪有应得，16岁。相信就算没有精神鉴定证书，他也不会被判什么重刑。

　　至于女人背后的势力，福利院的事情揭开之后，他不信她们还敢轻举妄动。

　　这一切又是怎么发生的呢？他相信余笙会揭开的，他第一眼看见她的时候，就知道了。所以那个女人来的时候，他才故意表现，让那个女人挑回了家。

　　可她唯一没有想到的是，余笙没有如他所愿，趁他睡着，问他问题。

　　他想象不到，一个受过良好教育的人，一个骄傲的人是不会愿意违背自己的准则的，尤其这份事业还是她现在唯一的骄傲来源。

　　少年不知道啊，以前余笙年少的时候，有很多值得骄傲的事情，例如家世，父母，朋友，吃穿，宠爱，可现在那些东西，现在基本都早已经随着那场爆炸，随风飘走了，随着那天的雨水流到了地道里。

　　不论是找回来，还是想起来，都觉得有些脏，有些虚伪。

　　所以现在余笙更信有些实实在在的东西，例如她的学识，她学会的技能，她的心理咨询师职位。

　　如今那，她的职业道德就是她的准绳。

　　陈恪期和顾子墨他们其实并没有问出什么新的线索，李婷明显在隐瞒着什么，而隐瞒的东西，恰好和吴猛有关。

　　这是突破点，也是目前的难点。

　　余笙没想到，最后这件事还是落在了她的身上。陈恪期虽然会的东西多，但催眠他是不会的，这种事情，也许真的是靠天分吧。

　　余笙还记得，她刚接触催眠的时候，她的老师就夸她有灵性来着。

　　顾子墨：“余笙，这件事没有问题吧。”

　　余笙这会儿要准备催眠吴猛的时候，脑海里突然想起吴猛之前跟她说的那段话。她就有些不好的想法，听到顾子墨和她确认这件事儿，她才说：“好的，不过刚才他有些受惊，还是让他稍微睡一会儿吧。”

　　顾子墨有些为难，毕竟时间就是金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