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天轮与你》酒三三

11、湍流 “非黑即白

　　所有莫须有的平静下，都隐藏着激湍的洪流。若是一招不慎，就容易被那虚假的平静所吞噬。

　　刑警堆里有句话，叫做“金三银五不过十。”

　　这是说命案侦破时间的，三天还是黄金时间，一旦过了十天，这案子就不好查了，十有八九成了悬案。

　　回到局里的时候，苏靖告诉他监控记录有重要的发现。

　　苏靖：“监控显示，在死者丈夫开车走后，这个女人过来了，按了门铃之后，进了房间，推测是死者约好的。之前做饭的钟点工也说过，死者好像要招待什么朋友，嘱咐她把饭菜做好。钟点工在家待了两个多小时，离开了。然后再过了大概四个半小时，差不多已经是凌晨的时候，这个女人开车走了。”

　　顾子墨：“所以这个女人十分有嫌疑？既然吃了饭，那吴猛应该也是见过的。让陈菲问一下。截取这个女人的照片，让信息搜查的同事确定这个女人的身份，带回来做笔录。”

　　苏靖：“还有，这是社会关系初步排查报告，小张她们刚弄出来的。”

　　顾子墨翻看了下，一张资料上的证件照正好就是刚才看的监控里面的那个女人，直接说：“先叫李婷过来问话，凌晨来的女人正好就是她，尸检不排除是熟人作案的可能性。”

　　苏靖：“这么巧？”

　　顾子墨：“不能忽视任何可能性，哪怕那个结论再显而易见或者想象不到。”

　　苏靖：“明白了，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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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问讯室。

　　十五六平米的一间接近于正方形的屋子，正中间是一张黑色的桌子，四周的墙壁也是黑的，而一面墙是一整块玻璃，是那种外面可以清楚看到里面情况的玻璃。

　　顾子墨坐在李婷的对面，而其他的警员则是在玻璃后面观察情况，学习问话技巧之类的。

　　不过今天的问讯对象，似乎不是以往那种穷凶极恶的罪犯，任谁来看，都只是一个有些被吓坏了的贵妇人而已。

　　顾子墨：“你昨天是不是去过受害者的家。”

　　李婷带着哭腔说道：“……是，可是我真的没有杀她。”

　　顾子墨放大声音说道：“我问什么，你说什么。”

　　李婷被顾子墨的大嗓门吓到，畏缩了一下，“好的，我去过。”

　　顾子墨见她开始配合，也就不再恐吓，“那你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李婷慢慢平静了下来，“我大概是晚上一点走的。”

　　顾子墨：“为什么这么晚走，按照以前，你不是会留下来过夜吗？”

　　李婷：“那天晚上因为我和她争吵了几句，并且我朋友打电话叫我，我没有撒谎，你们可以查通讯记录的。”

　　顾子墨：“那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因为争吵而杀了她。”

　　李婷：“我真的没有，我走的时候，她还好好的。”

　　顾子墨：“你们吃饭的时候是几个人？”

　　李婷：“三个人，我和她，还有她新领养的小孩。”

　　观察室，“有人发现没有，她提到那个小孩的时候，神情好像不太自然。队长，多问一下吴猛。”

　　顾子墨：“新领养的小孩？难道之前她还领养过孩子吗？”

　　李婷：“没有吧，我不知道。”

　　顾子墨：“那你怎么会说是新领养，而不是说领养的孩子。”

　　李婷突然沉默，然后说：“我没有犯罪，你不能这么审问我，我要见我的律师。”

　　顾子墨：“每个公民都有协助警方办案的义务。”

　　李婷：“可这不代表，你们可以因为一句口误，就怀疑我做了什么，或者是什么人的同伙。”

　　顾子墨：“李小姐，您这样是十分不理智的行为，也有可能使真凶逃之夭夭。受害者是你的朋友不是吗？”

　　李婷：“姑且是你说的这样吧，在我的律师来之前，我不会再回答你的任何问题。”

　　顾子墨：“好吧，您可以联系您的律师了，我等您的律师来了再说，您在这里等着，有任何需要，和门外的警察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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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子墨回到隔壁的观察室，让他们调出李婷刚才听到吴猛时候的反应。

　　看完之后，顾子墨想起来了陈恪期，如果警方有这样的微表情人才，估计很多案子的问讯会简单很多。

　　顾子墨：“陈菲，吴猛现在情况怎么样？”

　　陈菲迟疑了下，“好像是反应过来领养他的妈妈死了，然后一句话都不说了。”

　　顾子墨：“……好吧，那我联系之前给福利院做心理疏导的两位心理医生过来，暂时不要让任何人接触这个孩子。以免再出现其他问题。”

　　陈菲：“这个孩子有心理问题？那这样的孩子，怎么能直接接受别人的领养啊。”

　　顾子墨：“不要一惊一乍的。”

　　陈菲看见顾子墨的表情一下子就变得有些阴沉，顿时不敢接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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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笙接到顾子墨的电话，叫上陈恪期，和领导说了一声，就直奔警察局了。

　　陈恪期看余笙那么不淡定的样子，说道：“你现在急也是没用的。”看见她直接想去马路上打车，“你在门口等着，我去开车。你是急的脑子进水了吗？”

　　余笙：“你说，是不是我当没看见福利院的不对劲，那院长就不会急着把吴猛送出去了。”

　　陈恪期知道她就是这么一个人，平时静下来，就想的很深很远，可一旦急切起来，那便是什么都不顾了。“人各有命，你不可能为每个人负责。”

　　余笙：“是吗？”

　　陈恪期不知道她落寞表情下到底藏着什么样的悲切，可是他现在也不能深究，唯有把眼前的事情先解决掉，才能继续探寻她身上，背后的秘密。

　　“上车。”陈恪期看她站在路边呆呆的样子，只能自己下车，给她开了车门，护着她头顶让她进去。

　　开动车以后，陈恪期调出一首舒缓的音乐，看着余笙的神情慢慢松懈下来，才又和她讲话。

　　“你赶紧调整好，心理医生在短期没有什么特殊情况的时候，是不宜更换的，更别说现在吴猛还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才逐渐闭口不言的，你如果这个样子去见他，什么也帮不了他，反而还会害了她。”

　　余笙心情慢慢平复了下来，她之前是想到了之前，她的其中一个债主，因为她迟去的那次还款，永远的失去了家里的顶梁柱。她只觉得自己的手上全是鲜血，她那段时间梦中的景象全是血，鲜红的血，绝望的黑不断交织，最后剩下一双孩子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她。嘴里嘟囔着什么，她每次凑近听，都听不到，有一次，她终于听到了那句话。

　　“姐姐，你来晚了。”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让脑海里的画面沉入海底，用深不见底的海水压着它，让它再也不能浮起扰乱她的心绪。

　　“我知道了。”余笙有时候是会有一些情绪化，但同时她也可以十分快的调节过来，让别人再也看不到她脆弱的样子。

　　警察局，余笙和顾子墨了解了吴猛的情况之后，和顾子墨确认过这间屋子没有摄像头之后，余笙进了屋子。

　　而顾子墨看了下留下来的陈恪期，说道：“陈大专家，来帮我们破个案子吧。”

　　这时候的大家，都还不知道凶手到底是谁，也许余笙内心深处，怀疑过一些东西。

　　可她依旧相信，和她乖巧谈话的那个孩子没错，错的是这个世界。

　　可这个世界不是永远和你想象的那样纯洁美好，总是有这样那样的人，让这个世界污浊不堪，而善良美好的人，总是会因为各种各样的人，各种各样的糟心事情，让这些人变得卑劣，跳入泥潭，再也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世间，最不能赌的就是赤子之心。

　　那颗心可能如钻石般琉璃，也可能如琉璃般易碎。

　　吴猛所在的房子倒是不像审讯室那么的生硬，可也没有好到哪里去，虽然之前有女警告诉吴猛，可以玩这间房子里的电脑，可吴猛依旧沉默的坐在一排座椅的最左边的那个，一动不动。

　　余笙进来，开门的声音依旧没有让他有一丝一毫的改变。

　　余笙看着抱着膝盖，低头不发一言的吴猛，想起了之前那个还算活泼的孩子，现在已经是一种防御姿态，这代表着什么，余笙还不清楚，但是肯定不是好事。

　　余笙盘腿坐在吴猛的面前，轻声说道：“吴猛，我是余医生。你能抬起头来吗？”

　　吴猛听到是余医生的声音，才抬起头。

　　原本额头前有些遮眼的头发已经汗湿了，脸上依稀还能看见泪痕。“余姐姐。”一声姐姐代表了他的无助和不知所措。

　　“姐姐在这，不怕。”余笙坐到吴猛身边，半抱着吴猛，轻抚着他的脑袋。

　　作为一个医生来说，这自然不是一个合适的距离，可是这已经不是原本正常的诊疗疏导了。

　　而且这孩子也太可怜了一些，原本就不太稳定的心理状态遇到这种事，不崩溃就已然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姐姐，我可以回福利院吗？我不想待在这里了。”吴猛这时候，无疑想回到一个安全熟悉的环境里面。可余笙还不知道福利院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怎么会答应呢？

　　\"吴猛，姐姐是不会害你的是吗？听我说，警察局现在是最安全的地方。\"余笙耐心的解释道。

　　吴猛垂下眼睛，慢吞吞的说道：“嗯，我知道了。”

　　余笙拍了拍吴猛的头，接着说道：“为什么之后不和警察说话了啊。”

　　吴猛咬了咬嘴唇，犹豫的说道：“我觉得有人想要害我。”

　　余笙听到这句话，倒没有立马就阴谋论的怀疑警局的某个人是坏人，还是怎样。因为吴猛受到这么大刺激，有可能有一些不好的联想也很正常。

　　“你怎么知道的呢？”余笙拉了一把椅子过来，继续坐到了吴猛的对面，直视着余笙的眼睛。

　　余笙已经是一个成年人了，更何况作为一个心理医生，她深刻的知道人性的复杂，所以她向来都以最大的恶意抑或是善意想象一个人。

　　也许在外人看来这是矛盾的，可这在余笙的世界里，并不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如果一个人热爱这个世界，热忱的拥抱这个世界，那么这个世界的创伤和沟壑，美景与暖风都是同时存在的事物。

　　不存在绝对的美好，也不存在绝对的罪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