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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误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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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雨晴在薛家的大门外等了一个晚上,薛庭庆只是叫管家开了灯,到底还是没允许她进去。
丁雨晴看着墙内的花坛,还有泳池喷出的水帘,不由得想起了和弟弟在这里捉迷藏时的情景,薛庭庆坐在阳台上,看着他们呵呵的笑着,小Jeffrey扬着头问丁雨晴,“姐姐,为什么你管爸爸叫爸爸,而管妈妈叫薛姨呢?”
年少的丁雨晴顿住,这个问题让她当时觉得很难堪,她不想回答,但是看到弟弟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渴望的瞧着她,她弯下腰,捋着弟弟的肩膀,“因为我们曾经走散了啊,姐姐去了东方,而你留在了这里,那时我们还都需要照顾,上帝便给我们重新选择了妈妈。后来,是爸爸找到了我们,让我们重新聚在了一起。”
Jeffery咯咯的笑着,“哦,原来我和姐姐走散了,姐姐和Jeffrey怎么能走散呢?一定是Jeffary没有好好听姐姐的话,因为贪玩跑丢了才会走散的,以后Jeffrey一定好好听姐姐的话,不再和姐姐分开。”
丁雨晴的嘴角上扬着,她清晰的记得Jeffrey胖嘟嘟的脸颊和身上散发出的淡淡奶香。她本能的抬起手来,试着去抚摸弟弟,可就在即将碰触的一瞬间,Jeffrey突然消失了,随之而来的是一则新闻报道,记者站在屏幕前播报着,背后是一场熊熊燃烧着的大火,周围拉着警戒线,警察们维护着事故现场,一辆燃烧殆尽的车架中,发现了已经烧焦了的小Jeffrey。远处是无边无际的海,海浪一次次席卷而来,拍打着暗礁。
后来每次往返,她都会去墓地陪Jeffary待一会,带上他最爱的巧克力甜甜圈还有他最喜欢的蓝色星球挂件。她似乎看见Jeffrey将蓝色星球举过头顶,迎着太阳,“姐姐,你看,我的蓝色星球在发光。”
丁雨晴扶着额头,手指在嘴边发抖,她闭上眼,Jeffrey的声音又一次响起来,“以后Jeffrey一定好好听姐姐的话,不再和姐姐分开。”她的泪水挂满眼角,掩面抽泣着,尽量避免哭出声来。
薛宅的灯一直亮着,映照着那道喷泉,水花声在半空中哗哗啦啦,蓝色的灯光照在池壁两侧,她的心里也似乎亮着一盏灯,让她感到温暖。
丁雨晴在车里睡去。
清晨,她的电话铃声响起,是薛莉打来的。
她接通了电话,“薛姨。”
薛姨的语气很平稳,“Sunnie,回去吧,老爷子不想见你。”
丁雨晴抿了抿嘴,“薛姨,我还有其他办法么?”
薛莉没有作声,半晌,她说道:“回去好好休息。”
丁雨晴嗯了一声,挂掉电话。
她走到门口,朝着客厅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驾车离开。
薛庭庆看着丁雨晴的车离开,他转身瞧向薛莉,“委屈她了。”
薛莉点着头,“爸爸,这样做值得么?”
薛庭庆抬了抬眼皮,“剥筋剔骨,哪能那么容易。”
薛莉点点头,推着薛义振朝花园走去。
清晨的喷泉映着晨曦的光,显得格外清澈,哗哗啦啦的流水声让人平心静气。
薛庭庆望着喷泉。
薛莉收稳脚步,将手放下,“该是告诉她的时候了。”
半晌,薛庭庆才应了声,“再等等。”
薛莉想说什么,见薛义振闭着眼不想听,还是点点头。
薛庭庆呵呵的笑了两声,“你啊,总得让她自己去面对一些事情,这样子,对她来讲,未免是件坏事。”
丁雨晴回到家中冲了个热水澡,她回头看了看床头,叹了口气,倚在床头睡去。
张中正和儿子通着电话,强调着与赵总合作的重要性,张太太在旁边唠唠叨叨地念叨个不停,一来埋怨着张中正把儿子当差使,要张莫奇注意身体,二来抱怨着丁雨晴不经常过来探望。
张中正挠着脑门,终归也不好多说什么,懒得和她计较。他自然清楚丁雨晴目前的处境,哪里抽的出时间顾及这些。不过对于丁雨晴的这次失利,他反倒没觉得沮丧,毕竟,他心里有着自己的如意算盘。
听闻对方是位挑剔的人。张莫奇一早便候在了会所,他扶着栏杆看着天边漏出的光线,在心里重复的演练着早已预设好的各种难以应付的环节,他掂量着自己手中的筹码,应对这样的交际该是够了。为了这次合作,他特意请了顶级的造型师,为自己精心设计了妆容、搭配了衣物配饰,甚至包括衬衫的纽扣和袖钉,他都做了充分的关注。
今天的这个合作,对他来说很重要,他若是能握住这样的客户,那么以后在公司的筹码也就可以拿出来掂量了。
他在露天的阳台上踱步,心里未免还是有些空落落的。他要了一杯马提尼,拨通了丁雨晴的电话,对面传来了丁雨晴慵懒的声音,“好早啊。”
他深吸了口气,这种感觉,让他觉得放松,他估摸着那边的时间,回应:“张太太这是休假了么?”
丁雨晴回想着昨晚在薛家门口守了一夜也终是徒劳,揉着眼皮回道:“睡得太晚,中午再过去。”
张莫奇点着头,“注意休息。”
丁雨晴看了看手表,在心里合计着时间,笑着问他:“这么早就过去了?”
张莫奇惊奇,“你怎么知道我已经过来了?”
“你紧张了,我听的出。”丁雨晴呵呵笑着。
张莫奇深深地吸了口气,“Sunnie,总有种不好的感觉。像你说的,好像有种东西要失去。”
丁雨晴抬抬眼,“不会的,你是太过焦虑了。”
张莫奇深吸了一口气,刚刚的马提尼,多少让他安心。他应着:“嗯。”
“张总,接下来可是要检查一下,或许你的袖扣已经掉进了草丛里。”丁雨晴打趣的笑着。
张莫奇落下眼皮,知道丁雨晴是在调侃自己过于紧张了,他呵呵的笑着,“张太太如果拾到的话,可要记得交还于我。”
丁雨晴挑了挑眉梢,浅笑,“Mason,放轻松。”
张莫奇低声应着,“嗯,谢谢。”
挂掉电话,张莫奇果真摸了摸袖口,他又正了正袖扣,确保它们足够牢固。
套房内很安静,张莫奇转身坐在沙发上,他眯起眼睛听着手表走动的声音,平定着自己的情绪。
套房外,秘书接着电话,在一旁和服务人员交代着什么。
会所的前厅偶尔见得出来就餐的客人,服务生礼貌的招呼着。
几声敲门后,秘书进来禀报:“张总,他们来了。”
张莫奇起身,他活动了下指节,正了正西装,迎了出去。
正厅的前方驶来了四五辆豪华轿车,金灿灿的车标在眼光下闪耀,黑漆色车身显得压重,车队在正厅门前停下,张莫奇候在门口。
车门开启,保镖欠着身子抬手遮挡着车沿,车内走出一位先生,头发花白,米色荆花祥云唐装显得格外周正,他提了提镜框,表情十分的严肃,朝会所望了望。
张莫奇忙快走两步,走上前去,“赵总,久仰大名,百闻不如一见。当真有如此殊荣啊!”
老先生呵呵笑了两声:“张总,幸会、幸会。”
老先生看上去年事已高,但是走起路来,却是矫健,两人没有过多的寒暄,便进了正厅。
谈判现场,张莫奇准备的充足,滔滔不绝。会议的进程大概进行了一半,老先生还是表情严肃,他摒着手,听着张莫奇的说辞,抬手示意秘书过来。
张莫奇停住,秘书点着头:“张总,不好意思。赵总身体有些抱恙,还请暂时休息。”
张莫奇诧异了一下,朝老先生看了看,见老先生眯着眼。问道:“赵总,您还好吧”
老先生点点头。
“需不需要给您请医生。”
老先生摇摇头,抬手示意秘书。
秘书推着老先生走出会议厅,张莫奇朝两边看了看,对方的人员瞧着张莫奇摇摇头,他有些尴尬,隔了几秒钟,也跟了出去。
见老爷子的电梯停在楼上的客房,他也止住了脚步,侧过头去,对秘书讲道:“最快速度调配当地的资源,派专车去请当地能就诊的名医。另外,安排服务人员去老爷子门口候着,满足赵总的一切需求。”秘书接受指令,急速退下。
张莫奇来来回回地在客房外踱步,回忆着赵总从下车到离开会议室时的表情变化,他在心里打着鼓,除了等待,别无他法,实在是有些乱了头绪。
他看了看时间,这个点张中正该是在会上,不肯让父亲失望的他打消了求助张家的念头,他再次拨通了丁雨晴的手机,说明了情况。
丁雨晴听着张莫奇的描述,拳了拳手指。“莫奇,你先别急,依目前来看,赵总中途休息可能只是托辞,他没有直接拂袖走人,就说明还有意向与你合作,只是在合作的范围和筹码上给你设置了权限,所以你要想办法争取这个权限。”
“怎么争取?”张莫奇确实有些急了,即使是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可还是提高了声音。
丁雨晴停顿了几秒钟,确保张莫奇的脑子足够清醒。回道:“首先,与会所协商,以最快的速度买断老爷子所在楼层及上下三层的一切服务,注意换掉楼层所有熏香,改成无味沉檀;其次,同步联系就近诊所,侧重心脑方面的医生,保证急诊,如有必要,连线国际专家候诊,争取资源调配时间;然后,撤掉门口的服务生,派你的人候在电梯口;最后,联系对方秘书,做好接下来的议程安排,排除非须赵总本人确认环节,确保赵总行程。切记,所有环节,注意保护赵总隐私。”
张莫奇挂断电话,按照丁雨晴的建议部署下去。
两个时辰过去了,赵总那边没有传来任何消息,候诊在外面的医生也没能允许进去,眼看着赵总返程的时间就要到了,房间里张莫奇如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这次谈判对他而言实在太重要。
他万般焦急,随手又给丁雨晴拨去一通电话,可电话刚响了两声,他又实在不想在丁雨晴面前过多暴露自己的慌乱,便主动挂断了呼叫。
隔了很久,手机里传来丁雨晴的信息:“莫奇,赵总还没离开,就证明在考虑与你的合作,再等等。”
果真半小时后,秘书兴冲冲的跑进来,“张总,赵总请您过去。”
张莫奇的愁眉一下子展开了,正了正领带,赶去了赵总的套房。
房内恭恭敬敬地站着四五个随行人员,赵总端坐在紫金雕花太师椅上,见张莫奇进来,他眉开颜笑:“张总,受惊了。”
“哪里,哪里,您老身体无碍就好,听闻您鹤发童颜,是我考虑不周,没能顾及您舟车劳顿。”张莫奇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静。
赵总回道,“有心了。不过是路途颠簸,有些乏了。无奈耽误了张总这些时间,该是做些补偿啊。”
张莫奇连声拒绝:“照顾不周,我当认罚才是,若赵总身体允许,晚上我设宴赔罪。”
赵总抬起手,呵呵大笑起来,“行程已定,就不过多叨扰张总了。”
张莫奇点头应着,见赵总拒绝的果断,也就没过多留劝。
“方案我已经看过了,很好。张总胸有锦绣,如此年纪,又能遇事不乱,巨细得体,希望与张总合作愉快。”
张莫奇透出喜色,“您过奖了,还希望能与赵总多请教学习。”
“所有好听的话都叫你说尽了,到时候别甩给我个糖衣炮弹就行。”他呵呵的笑着,抬手指着张莫奇。
张莫奇回应:“哪敢,哪敢。”
赵总撵着檀香念珠,站起来拍拍张莫奇的肩膀。
送走了赵总,张莫奇第一时间向父亲汇报了喜讯,父亲对他是称赞有加,夸赞他事情处理的得当,还准备为他亲自设宴,为他接风洗尘。
欣喜之余,他给丁雨晴发了消息,“一切顺利,可提前一日返程。明天爸爸设宴,安排好时间。”
丁雨晴本是与薛姨约好了一起探望姑妈的。转念一想,如此不免引起张莫奇不满,张妈妈也必定又要大作文章,无奈推拒了薛姨,答应与张莫奇同去。
天台的景色开阔,宽敞的落地窗将一切尽收眼底,埃菲尔铁塔灯火通明,丁雨晴朝外遥望,红色晚礼裙及地,展现出她修长又丰盈的线条,走完必要的环节,她更多的时间选择呆在这里。
张莫奇走过来,问道:“有心事?”
丁雨晴摇摇头。
张莫奇抵了抵嘴角,顺着丁雨晴的目光望去,“打算什么时候启程?”
丁雨晴落下眼皮,“老爷子换了人,恐怕之前做的所有努力都前功尽弃了。”
张莫奇的酒杯在半空中停住,“换了人?”他侧过头瞧向丁雨晴,“发生什么事了?”
丁雨晴摇着头,不想解释,她用手拄着眉心:“肖世卿将了我一军,还连累了薛姨。”
张莫奇也没过多追问,他摇着头,“哼,毕竟不是薛家的人。”
丁雨晴抬眼望着张莫奇,张莫奇的话似乎给她做了提醒,张家和薛家的关系不浅,自从Jeffary出意外后,张莫奇便认了门,薛莉收了张莫奇为干儿子,她和张莫奇也是从那个时候认识的。说起来也真是,要不是这薛家的纽带,她和张莫奇可能还走不到一起。她提着嘴角笑道:“怎么,张大公子,这两家的处境,让你觉得委屈啦?”她本是打趣,只是因为老爷子换人的事增了些失落,因此看上去失去了打趣的意味。
张莫奇的心情本就不好,听闻丁雨晴的话,自认为她是在偏袒薛家,脸色突然变冷,“丁雨晴,你什么意思?”他扳过头来,哼笑道:“你在薛、丁两家的处境不也一样么?”
张莫奇的话一下扎到丁雨晴的心里,本来的一句玩笑话,却引来了张莫奇如此的反驳与质问,对于爸爸这个重组的家庭及目前薛老爷子对自己的态度,她越是小心隐藏,越是被张莫奇刻意的剥开。
张莫奇说完话,仰头喝下酒,头也不回的走进了内厅,留得丁雨晴一个人站在那里。
丁雨晴收住了笑容,看着张莫奇的背影,脸色变得难堪。
张莫奇坐在酒桌上,他想起秘书的话,“张总,刚刚送赵总离开,我看见秘书递给赵总的手机上显示着丁总的名字,见我在旁边,赵总没讲几句,便挂断了电话。而且在您等赵总的过程中,丁总特意打来电话向我了解了这边的情况,并且叮嘱我不必向您提起,我觉得还是和您说了比较好。”张莫奇又回想起确实是丁雨晴的信息一到,赵总便肯见他,更加觉得事情也绝非巧合,便也明白了其中的缘由。而至今,她对这件事情也是只字未提,心中便也生出了嫌隙,偏偏父亲又设了这桌子“庆功宴”来为他接风洗尘,因此趁着刚才的酒劲儿,和丁雨晴耍起了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