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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眷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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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瑾瞳拄着头,把头埋进胳膊里,直到手机响起,是秦先生打来的,她顿了几秒后,接通了电话。
对面传来秦太太的声音:“余警官,我想我们需要单独聊聊。”秦太太的声音依然傲慢,听上去让人觉得很压抑。
余瑾瞳清楚,刚刚的那场偶遇,她和陆坤的关系,已经昭然若揭,她嘲笑着命运甩给自己的玩笑。
咖啡厅的一角,余瑾瞳和秦太太对向而坐。
秦太太瞧着余瑾瞳,她拨弄着汤匙,像是在审讯犯人。“开门见山,也不和你兜圈子了。你知道我要问什么。”
余瑾瞳抬眼,听着下文。
“你们交往过?”秦太太抬了抬眉梢,盯着余瑾瞳。
余瑾瞳实在是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她和陆坤的再次相遇,已经够让她头疼,对于这件事情上,她已经不再想有任何纠缠,可是偏偏秦太太,企图挖掘着她,让她认罪伏法。她的喉咙动了动,“没有。我们之间,没有任何超出同学层面的关系。”
秦太太轻笑了一声,“哼,以他看你的眼神,你觉得我会信么?”
余瑾瞳看着对面的秦太太,之前所有的愧疚和畏惧全都消失了,因为在她看来,秦太太,这位作威作福的当家太太,此时不更应该是为了几天后的那场婚礼筹备着巨细么,而不是坐在这里尝试扒开她的感情史。
她收回目光,实在不想解释。
手机响起,一个陌生号码,秦太太朝手机望去,余瑾瞳瞧了一眼手机,按掉。手机又一次想起,她关掉手机。
秦太太抿抿嘴,“这世界真是小啊。”
余瑾瞳没有说话,对于这个问题,她觉得已经和秦太太没有了共同的认知。
秦太太拿起手包,在里面翻找着什么,不一会,她取出一张照片,放在桌子上,“这是娜娜小时候。”
“娜娜是我这辈子最需要保护的人,我不希望她受任何委屈。”
余瑾瞳瞧着照片上的小女孩儿,出于礼节的点点头。
秦太太追问道:“陆坤和娜娜就要结婚了,我希望你能管好自己,不再和他有任何联系。”
余瑾瞳听着这话,想必秦太太是在质疑她的人品了,她挑了挑眉梢,看着秦太太,“秦太太,秦先生的事,我很抱歉,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先告辞了。”她的脸色很平静,真的不愿意再在这个问题上浪费过多的精力。
秦太太见余瑾瞳要走,索性站起身来,平视着她:“余瑾瞳,以后该怎么做,不用我提醒你吧,我不希望看到任何人打扰到我女儿的幸福,如果你敢,我定不饶你。”
余瑾瞳的情绪很低落,最近接二连三的事,已经几乎让她焦头烂额,她和陆坤的相遇,在她看来,不过是一场她不愿提及的意外。余瑾瞳歪着嘴角笑了笑,“秦太太,抱歉,我给不了您任何承诺。”
见余瑾瞳要走,秦太太气急败坏,拉住余瑾瞳的袖子,甩手给了余瑾瞳一记耳光,秦太太提高了声音大喊:“你这种女人我看多了!破坏别人家庭,你以为自己是个什么混账玩意儿!你拽个什么劲儿!和我摆脸色提要求,敢威胁我!”
周围的客人安静下来,朝这边张望,小声议论着。
余瑾瞳的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痛感,她侧过脸去,即使她知道秦太太泼皮无赖,但没想到竟然泼辣到如此境地,一股火气直逼脑门,她攥着手,用舌尖抵了抵牙关,硬生生地压住火气,她正了正衣领,瞧着秦太太。“但愿秦娜的幸福不要毁在你的手里。”
“摆正自己的位置。”秦太太从钱包里扯出两张人民币丢在桌子上,撞着两边的桌椅,气冲冲的离去。
余瑾瞳坐下来继续喝着咖啡,她低下头,闭着眼睛,眼前又一次传来了那阵雨声,她想,这么多年过去了,那晚的雨,已经断在了她的记忆里,她在鼻腔哼一声,嘲笑着自己,老天对她可真是眷顾。
她憋在墙角,一个钟头过去了,拿起手机给爸爸拨通了电话。
对面传来了爸爸温暖的声音:“瞳瞳。”
余瑾瞳的眼泪哗的一下夺框而出,她应着:“爸,我想回家。”
余正清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女儿的哽咽声。他沉默着,这二十多年,已经很难听见她的哭声,这一声“爸,我想回家。”把余正清的心都叫碎了。
余正清忍着疼,安抚着:“爸爸在呢,爸爸在呢,想回来就回来吧,爸爸也想你了。”
咖啡厅里很安静,听得见余瑾瞳抽泣的声音,这么多年,她的所有悲伤,都融进了这场眼泪里,她尽情的哭着,不怕旁人怎么看她。
深夜,余瑾瞳回到家里,开了灯,房间不算大,却仍旧空荡荡的,她看着房内简单的陈设,她想起老房子,老旧的楼盘,老旧的广场,还有那老旧的门窗,她躺在摇椅里,独自看着天上的月亮,胖嘟嘟的明广在地上打着滚,吵着闹着要天上的月亮,她撅着嘴,亲着他的脑门儿,“明广啊,你看天上那颗最亮的星星,以后瞳瞳就驾着它去给你摘月亮好不好。”明广总会开心的手舞足蹈,和她一起蜷在摇椅上,她轻轻拍着明广的手臂,在心里轻轻地问月亮:“阿洛,我们,以后还能再见面么?”
室内的温度很低,余瑾瞳伏在飘窗上静静地闭上眼睛。
她梦见,天空落下了雪花,周围白茫茫的一片,她看见操场上,有个身影趴在地上,朝她走来,替她找着丢失的手套,周围的身影匆匆忙忙,整个世界都是白色的,车窗外飘着雪,而她也在飘着,地面上绽放着白色的花,天空中散发着淡淡的花香,花香引来了白色的蝴蝶,白色的鸟儿,白色的麋鹿,还有那条白色的大路,通向远方。她有些入迷了。她轻轻地闭上眼,笑着。像摇篮里的婴儿一样,笑着。
慢慢地,她看见无际的海平面,周围无声,睁眼是海,闭眼也是海,咸咸的,看不到方向。
早晨醒来,窗外的雨已经打湿了毛毯,天阴沉沉的,想必雨已经下了半宿,余瑾瞳打了一个冷战,头痛的厉害,她起身换了干净的衣裳,烧了开水,吃了药,她坐在沙发上,打着冷战。给方少阳发了信息:“师傅,有点感冒,麻烦你帮我请个假。有急事请微信联系。”
片刻,手机闪动,方少阳回复了信息:“好,多注意身体。”
她关掉手机。扒着窗子,努力探出头去,寻着太阳,天空灰蒙蒙,除了被风摇曳的树枝,没有任何生机。她望着窗外落雨的珠帘,蜷缩在沙发上,浑身的烧痛席卷而来。她取出信纸,坚持写着什么,然后折好,放进一个精致的盒子里。她轻轻地掩着盒子,抚摸着它,和它谈着心事。
她去灶台煮了面,安安静静地吃完,她一幕接一幕的捋着房间内的摆设,她撕掉墙上被红圈标记着的日历,还有那张被放大了的相纸,相纸上的四个人安静地笑着,那场旅行,足够缓,也足够长。她也提着嘴角笑着,穿上衣服,独自走出门去。
外面雨淅淅沥沥的下着,街道上很少见得行人,偶尔驶过的车辆,也放慢了速度。她抬眼看着远方的树,用脚一步步丈量着距离。这条路,是通向学校的路,她踏上公交车,听着公交车播报站台的声音,这声音,让她觉得暖暖地,毕竟这么多年,那里都没有变过。
她仰望着学校的大门,和保安大爷点着头问候,保安会打趣的问上一句:“回来了,姑娘。”她仰起头骄傲的笑着,是啊,她又回来了。
她踏进校门,听见耳畔传来那年夏天的蝉声,她沿着走过的甬道,路过就餐的食堂,然后走向那栋教学楼,新的面孔在教学楼的门口进进出出,她似乎看见,肖骁一个人背着书包匆匆赶往书馆,半天的功夫,于沁阳和黎阿穆拉着她,吵吵闹闹的迈下台阶,用手遮着骄阳。程大霖和陆坤在后面喊着,“嗨!姑娘们这是去哪?”她听见姚琪在对面骂她“多管闲事。”,她笑着点点头,后悔的攥着手,那两巴掌,或许打的太重。她看见老解用板擦敲着讲台,黑着脸警告着大家不要迟到,然后教室的门被推开.......
她站在路边,凝望着远去的车,倚在树干上哭泣,雨水浸湿了她的脸,她的衣服,那股寒意,直逼她的心。
她也忘记自己在那棵树下呆了多久,也不记得自己是怎样拖着步子回了家。那晚,她把自己丢进浴缸里,滚烫的水笼罩着她的脸,她的皮肤被烫的生疼,她蒙着厚厚的被子,沉沉地睡去。
第二天下午,她拖着沉重的身体去了局里,她递交了辞职申请,王科长瞧着她,抿了口茶,他问她:“想走了?”
她点头。
他哼笑:“逃兵。”
她微笑,“嗯。”
王科长吹去了杯子上的雾气,“你妈妈就不肯做逃兵。”他把申请书撕掉,丢进垃圾桶里。
余瑾瞳低下头,沉默着。
“先回去休息一周,一周的时间,你若是还想走,我不拦你。”王科长摆摆手,不再说什么,示意她出去。
余瑾瞳站起身,朝王科长深深地鞠了一躬。
中午用餐时间,余瑾瞳打了饭菜寻了位子坐下,方少阳见余瑾瞳一人,从早晨到现在余瑾瞳的情绪都很低落,他走到她身边,故意找着话题:“哎呀!这天气你说说,老天阴着个脸,就连余警官也被传染了,也阴着个脸。余警官,是谁偷走了你的小太阳?”
余瑾瞳一声不响的嚼着嘴里的食物。
方少阳将夹起一只油焖大虾,放到余瑾瞳的餐盘上。“你不在的这两天里,都没人教我怎么剥虾了。”
余瑾瞳看着餐盘上的虾,该是方少阳餐具里最大的一只了,她落下眼皮,低声回应:“谢谢。”
方少阳看着她,“身体好些了么?”
余瑾瞳点着头,“好多了。”
方少阳见余瑾瞳没有说话的兴致,索性也不再追问,他大口大口的朝嘴里填着饭,餐桌上一片沉默,方少阳的餐盘已经空了,可余瑾瞳的餐具里却只是微微动了几口。
方少阳瞧着她,突然一本正经的说:“要不,你把那尾虾还我?”
余瑾瞳见方少阳如此,低头笑了笑。
方少阳果真提起筷子将分给余瑾瞳的虾又夹了回来,然后剥好放进嘴里,他一边夸张的赞美着真香,一边瞧着余瑾瞳餐具上其他可以劫取的东西。
余瑾瞳索性将餐盘往后挪了挪,“是不是该去抽烟了?”
方少阳知道余瑾瞳是在有意支开自己,他打趣着:“经常抽烟有害健康,我还想多活两年。”
余瑾瞳竖起大拇指,“嗯,比老余聪明多了。”
两分钟后,方少阳清了清嗓子,“这么大的人了,得知道自己爱惜自己,昨天那么大的雨,还特意跑出去淋雨,行为艺术啊?”
余瑾瞳抬起眼,瞧着方少阳,“跟踪我?”
方少阳点点头,“本来想着给你送点药和吃的,谁知道就变成了跟踪。”他哼笑了一声,“可能是职业病犯了。”
余瑾瞳落下眼皮,没有吱声。
方少阳从裤兜里掏出烟盒,叼出一支烟,他寻了寻打火机,想起什么,又将烟取下来,放在一边,他看着余瑾瞳。“我们结婚吧。”
他的声音很轻,没有经过任何刻意的加工或者修饰,听上去淡淡地,淡的就像每次执勤完毕的“我们走吧。”一样,早已融在了他的日常生活里,再普通不过。
余瑾瞳口中的饭还未下咽,听了这句话,她还是震惊了一下,送进口中的饭差点喷出来,她顿了顿蠕动的嘴唇,抬眼瞧着方少阳。“为什么?”
方少阳坐的端庄,他向上挑了挑眼眉,“不为什么,我只是想对你说出这句话。”
余瑾瞳又重新低下头继续吃饭。
“没关系,你不必急着答复,我就是提前知会你一声,以防后期讲起太过突然。也不是只要你同意才是我满意的答案。你若愿意,余生我是我们,你若不愿,余生我还是我,你还是你。”
余瑾瞳盯着方少阳,目不转睛的盯着他,“至少也得买束花吧?”
方少阳耸耸肩,“哎呀!看来求婚这件事,不买花是不行啊。”
余瑾瞳笑了笑,“师傅这是第几次遭拒。”
方少阳正了正袖口,“记不太清了。”
余瑾瞳点点头,“那还真是要和您道一声恭喜。”
方少阳扬了扬眉毛:“兴许这次就成功了呢。”
余瑾瞳笑道:“我对你没兴趣。”
方少阳眨眨眼睛。“我对自己也没兴趣,这一点,咱俩倒是想一块儿去了。”
余瑾瞳抬了抬额头,“不怕心里住着的那位生气?”
方少阳顿住,哼笑着,“一位买了花都送不出去的人,还怕什么。”
余瑾瞳翻了翻眼皮。
方少阳想起那一声巨响,他躺在地上,伸手去够那束花,血泊浸透了她未婚妻雪白的长裙,周围闪着红蓝相间的警示灯。
他抽回目光,看着余瑾瞳。
休假的日子,余瑾瞳踏上了列车,她看着列车在轨道上飞驰,雨水打在车窗上,然后拖着长长的尾巴离开。她将指尖放在玻璃窗上,向它们问好。
列车内不算拥挤,播放着音乐,一个小姑娘蜷缩在妈妈的怀里,听妈妈哼着歌谣,小女孩童真的望着妈妈,“妈妈,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呀?”
妈妈笑着:“一个美丽的地方。”
余瑾瞳中途下了车,她朝小女孩摆摆手,
小女孩欢呼着,用手触着妈妈的鼻尖,“妈妈,刚才那位阿姨告诉我。妈妈,就像太阳一样温暖,月亮一样明亮。”
余瑾瞳背着包,换成了一辆破旧的中型客车,客车里很简陋,坐着零零星星地几个人,车内的人闲聊着,售票员倚在车门口,随意的查验着手里的车票,她报着并不怎么令人熟悉的站名,客车的终点是余瑾瞳并不熟悉的地方,一座安静的小镇子。
小镇子的道路很窄,但是确并不拥挤,人们不紧不慢地行走,小商埠外,老人们一堆一簇的围坐着,他们好像在商量着什么,脸上洋溢着慈祥的笑,声音在吹过的风中断断续续。因为还没到饭点儿,街道边的小面馆里空着。余瑾瞳的肚子嘀了咕噜地叫起来,提醒着她该去吃点什么了,她抬眼望了望面馆,面馆的门面有些破旧,但是很干净,里面没有客人,索性便走了进去。
面馆的空间不大,几个平方的地方,仅仅摆着两道桌子,门店里面安静地很,只是听见隐隐约约地酣睡声。余瑾瞳寻了半天也没见得个出来招呼的伙计,她朝收银台望去,只见案台上扶着一个身材微胖的男子。白色的面点帽有些泛黄,男人伏在案台上正酣睡着,帽子歪在头的一侧。
余瑾瞳抬头看了看贴在头顶的菜单,菜单上的图片已经泛黄了,图片上的食物很诱人,但是没有价格,下面写着一句话,“累了就坐下来吃一碗面。”
余瑾瞳轻声唤了两声老板,老板睡得很死,丝毫没有动的意思。余瑾瞳低头见老板旁边的案台上放着一个标语牌,上面写着:“我听不见,你该叫醒我。”
余瑾瞳笑了笑,这老板也是个省心的主,她转头看了看门外透进来的金黄色的阳光,索性拉开椅子,靠门口坐下,静静地端详着这店内的摆设。
半个钟头过去了,老板依然香甜的睡着,可能是睡姿不舒服,他只是侧过头微微地调整了姿态,睡得更肆意了。门外偶尔有车辆呼啸而过,甚至落下几声鸣笛,但是这些似乎都收不进老板的耳朵。余瑾瞳嘲笑老板优质的睡眠,侧过头去看着墙面上图画着的格式各样的字体。
这时,门外走近来一位中年女子,看了看余瑾瞳,又看了看伏在案台上熟睡的老板,提高了嗓门大声嚷嚷道:“还做不做生意了!人家姑娘可是在这等一阵子了!”中年女子一边嚷嚷着,一边挪动着旁边的椅子,一阵刺耳的动静后,案台上的老板被吓的一个激灵,几乎鲤鱼打挺似的站了起来,定神儿看了看眼前的一切后,提着兴致高声呵道:“吆!来人啦,您瞧瞧我这,心思着眯一会儿呢,这怎么就睡过去了呢!”
中年女子瞥了一眼老板,不作声,只顾朝余瑾瞳问道:“姑娘,想吃点什么?”。余瑾瞳瞧了瞧女子,笑着说道:“来一碗面吧。就是菜单上的那种。”女子朝男子吆喝着:“给姑娘做碗面条儿”男子领了旨意,起身进了后厨。
余瑾瞳注意到这家店的老板除了耳朵不大好使外,腿脚也不太便利,一脚一跛的,而眼前的这个女子想必就是老板娘了。
老板娘只是瞧了一眼余瑾瞳,没有作声。
余瑾瞳抬头看着门外的驶过的车,瞧了眼手机上闪烁的信息,又沉下头去。
十几分钟后,后厨的帘子被撩开,老板嚷着:“面好了!”
老板娘正在整理手里的账目,听到后应了声:“姑娘,自己端下面啊。”
老板娘的话很是随意,余瑾瞳抬眼看了下中年女子,中年女子并没有抬头看她的意思。余瑾瞳笑了笑,起身去窗口端面。只见老板已经拖着他那不太便利的腿脚,一脚一跛的朝这边走来,手里端着热气腾腾的面。虽然走的一脚一跛,但是手中的面却端的安稳。余瑾瞳见状,忙起身迎过去,接过面,朝老板道着谢。
老板正了正帽子,回道:“姑娘,你尝尝,我这手艺咋样。”一边说着,一边给余瑾瞳递着筷子。
余瑾瞳朝老板点头示意,面条看上去很有食欲,清透的麦黄色面条上铺着绿油油的菜叶,菜叶边卧着两个荷包蛋。余瑾瞳的味蕾一下子就被勾起来,抬起筷子吃起来。“嗯嗯嗯,真不错,叔叔,这面味道真好!”。
老板神气的抬起头来,回道:“好吃吧,好吃就多吃点。出门在外的,得吃好咯!”
余瑾瞳疑惑的抬眼瞧了一眼老板,试探的问道:“您不是听不见么?”
老板的眉梢一耸,斜着眼朝背后瞧瞧,抬起手做了个“嘘!”的手势。
余瑾瞳更是疑惑,随着老板的目光望去。老板娘还在专心的整理着账目。
老板笑了笑朝着余瑾瞳小心说道:“那婆娘厉害的很,小心被她发现。”
余瑾瞳侧仰着脸,朝老板坏笑道:“哦,明白。”她竖起大拇指,补充道:“惧内是一种美德。”
老板呵呵的笑着,转头一脚一跛的向案台走去。老板娘抬头看了看丈夫,嚷道:“这老李家那老大昨天吃面的钱还了没?”
老板没听见似的,一言不发的伏在案台上,老板娘提高了嗓门又问了一遍,声音更高了:“大小儿昨个那碗面给钱了么?”老板娘的声音很大,说完,她朝余瑾瞳笑道:“听力障碍,耳朵不好使。”老板抬起脸,点着头。
老板娘嘟囔着:“不对啊,这咋对不上账啊。”又埋头算了起来。
虽然没有听到整个事件,但是以余瑾瞳的判断,老板娘说的这个老李家那老大的那碗面钱,一定是没有还,从老板的反应中,显然是他授意了李家老大吃的霸王餐。她摇摇头,专心的吃着面。
正吃着,眼前的光线似乎暗了一下,一个包裹的很严实的人出现在门口,站在远处向里面望了望。老板娘抬头打了声招呼:“吃面?”听闻老板娘的话,余瑾瞳也正巧抬头向外面瞧了瞧。
男子朝余瑾瞳这边瞟了一眼,点了下头,抬腿迈了进去,打算在另一侧的餐桌旁入座。还没等坐下,便听中年女子说道:“小伙子,这边坐吧,统共就俩人儿,我还得收拾两个桌子,来来来。”老板娘说着将男子半推半请的招呼到余瑾瞳的桌子上拼了桌。
男子本是不情愿,皱了皱眉头,抵不过老板娘,也就干脆顺了老板娘的意,起身和余瑾瞳座个斜对角。余瑾瞳也是第一次见识如此任性的店家,为了图省事儿硬让自个儿拼桌的。只是她这时候的心思也不在这,索性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依旧低头吃着面,想着自己的事儿。
男子瞥了一眼余瑾瞳,便也安心的拨弄着自己手里的玩意,棒球帽沿儿连着墨镜,墨镜连着口罩。
老板娘问道:“这是打哪来啊?”
男子半天没有回应。
老板娘提高了声音:“小伙子这是打哪来啊?”
男子抬起头,确定老板娘是在和自己说话,他指了指口罩,摇摇手。
老板娘低头瞧了瞧,说道:“呵!这大热儿的天儿的,您老戴着它干嘛。”
男子无奈地眨了眨眼,闷声答道:“外地。”
“什么地方啊?”老板娘追问道。
“一个遥远的地方。”男子一本正经地回道。
老板娘咂了下嘴,这孩子,“这不当白说么?我问你打哪来?”
“打哪来,回哪去。”男子闷闷地回道。
两个人的对话让打断了余瑾瞳的思绪,她抬起眼皮瞥了一眼男子,正巧男子也在看她。
她抬了抬眉梢,冲男子轻轻点了点头,意在感谢男子替两人报了这不情愿的拼桌之仇。男子也抬了抬眉梢,表示他会意了她的感谢。
男子先开口说话了。“姑娘,你也是从外地来的?”
余瑾瞳“嗯”了一声,
“什么地方啊?”
“一个遥远的地方。”
男子呵呵笑着。“学习能力还是挺强的。”
余瑾瞳歪着头耸耸肩,表示认同。
男子又问道:“一个人?”
余瑾瞳端起碗来,大口喝下一碗汤,指着肚子回道:“亲子游。”
男子摘下墨镜,看了看余瑾瞳,礼貌的点着头,“哦哦。原来有伴儿啊。”
余瑾瞳点着头,整理着自己的东西。
“孩子爸爸呢?”安静了片刻,男子突然追问道。
余瑾瞳慢条斯理的用纸巾擦着嘴,想了一会,回道:“医院躺着呢。”
男子“嗯?”了一声,瞪大了眼睛。
“前一阵搭讪小姑娘,让人家把腿给打折了。”余瑾瞳将手边的蒜递给男子。
男子低头瞧了一眼蒜瓣,又抬头看看余瑾瞳,呵呵的笑起来。“有意思。”
这时候老板一跛一拐的端着热气腾腾的面上来了,看了看余瑾瞳,又朝男子瞧了瞧。然后慢慢地转过身去,老板给余瑾瞳使着眼色,好意提醒着她,似乎在告诉她对面的男子兴许不是什么好东西,余瑾瞳朝老板微笑着点点头。
男子接过面,放在眼前,说道:“你这样教孩子可不好,当心小家伙儿学坏咯。”
余瑾瞳淡淡地哼笑一声:“孩子不过是想看看当初他爸爸那条腿是怎么折的。”余瑾瞳瞧着男子。
男子摇着头。
眼看着余瑾瞳收拾着东西就要走了,男子将手拦在面前,说道:“看来这面我是没机会吃了。哎,这一路跋山涉水的。”说完,也便起身要跟着。
余瑾瞳放下背包,坐正了身体,瞧着男子,说道:“方警官就这么闲么?”
男子将手收了回来,慢慢取下墨镜,整理了下衣服,一本正经地回道:“没错,方警官挺闲的。”
余瑾瞳看着方少阳自我陶醉的样子,面无表情地坐下来,静静地看着他:“吃面吧。”
方少阳抬抬眼眉,还是不放心,索性起身夺过余瑾瞳手里的包,背在身上,然后大口大口的吃起了面。
余瑾瞳瞧着他,皱了皱眉头,跟着坐了下来,转头看向远方。
方少阳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填着,然后慢条斯理地咀嚼,似乎像是在品菲力牛排,一副回味无穷的样子。
余瑾瞳知道方少阳这是在故意做给她看,也没有心情生气,只是静静地等他吃完。
终于在方少阳品完最后一口汤后,余瑾瞳说话了:“别再跟着我了。”
方少阳瞧了瞧余瑾瞳的脸,笑了笑:“跟着余警官吃香的喝辣的。”说着背着包先走了出去。
余瑾瞳瞧着晃在前面的方少阳,她之前没有见过方少阳这么死皮赖脸。余瑾瞳站在原地,并不想这么顺理成章地跟上去。她朝前面讲了一句:“方少阳。”
方少阳停住脚步,很干脆的应着“哎!”。
“把包给我。”余瑾瞳的脸上漏出不悦。
方少阳转过身,看着站在原地的余瑾瞳,又抬眼皮看了看远处的老板和老板娘,退回来拉住她的胳膊低声说道:“别闹,人家都看着呢。”
余瑾瞳皱起眉梢,抬脸刚要说什么。
老板在旁边呵呵笑了起来,“嗨!这小两口儿,我刚还以为你俩不认识呢。”老板嚷嚷着,摇着头。
方少阳拉了两下,见余瑾瞳没有动弹的意思,回头朝老板笑着:“脾气犟,得哄。”
老板朝方少阳竖起大拇指,“小伙子,惧内是一种美德。”
余瑾瞳侧着头看了看方少阳的手,然后盯着方少阳的眼睛,示意他放开。
方少阳侧过头去,故意不看她的眼睛,他抿着嘴角,逐渐上扬,朝老板点着头。
余瑾瞳抬起胳膊开始发力,企图挣脱。
“别别别,小本买卖,经不起你这么折腾。”方少阳几乎商量的口吻,
余瑾瞳同样抿了抿嘴:“放手。”
方少阳用手指挠了挠眉梢,靠近余瑾瞳的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然后将余瑾瞳拉了出去。
老板瞧着眼前的这场景,正了正头顶的面点帽,回过头去嘟囔着:“现在这年轻人儿,真是,一言不合就离家出走,一点儿也不像我那老婆”摇摇头。
老板娘在旁边扯着嗓门问道:“你说啥?”
老板随即摇摇头,连忙解释,“我说现在这年轻人太冲动,易怒,一点也不像我老婆,这么体贴。”
老板娘狠狠瞪了他一眼,低下头说道:“大小儿今早儿给了我那碗面钱,我收下了,下次他再来吃面,给他多卧个鸡蛋吧。”
老板的表情一紧张,拍着脑门说道:“嗨,瞧我这记性,以为他给了呢。”
老板娘哼了一声,“一天天的,自个儿和自个儿说相声呐!”
老板嘿嘿一笑,转身去忙。
老板娘无奈地压低了声音嘟囔着“帮人也不能这么个帮法儿,一碗面钱又没多少,你总不收,以后人家咋好意思来这边吃面。”
方少阳拉着余瑾瞳走出店面好远,到了一片空旷的地儿,余瑾瞳终于还是挣脱了方少阳的手,她抬眼瞧着方少阳“这里人少,你想说什么就在这里说吧。”
方少阳舒展着眉头,朝两边瞧了瞧,然后盯着她,这次他没有退缩,从喉咙里发出一句:“剩下的路,我陪你走吧。”他的手依然紧紧地握着余瑾瞳的胳膊,和余瑾瞳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说完,方少阳低头瞧着余瑾瞳。
她的脸上没有喜悦也没有嫌弃,只是淡淡地瞧着远方,那条笔直地、浸在夕阳下的油柏马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