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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回礼 ...

  •   “我没学过医术,不会疗伤。”
      沈婉儿抱着肩,挑了块树下的石头坐下,样子挺不耐烦:“你把我叫来做什么,我也帮不了你啊。”
      范闲由着王启年给他包扎伤口。若不是穿着师兄们给的防护服,言冰云这直接刺穿的伤就算没有伤到要害也势必会让他丢掉大半条命,这也表明公子已经站了队,他计划的前提都准备无误了。
      “我知道。”范闲把防身用的物品备齐,“只是你看穿我计划,不得不防。”
      假死是范闲想了一夜想到甚至睡过头的唯一可行的办法。
      他需要保护使团的安全,那么多人命都是无辜的,更何况言冰云必须要活着,二皇子的目标只是他,但其实老实说,即使他不威胁谢必安,谢必安也不会杀他。
      二皇子不会蠢到得罪户部尚书和陈萍萍,他没这胆量。
      但他必须要查内库走私的数量,还要制衡二皇子。
      那么,让言冰云杀死自己,谢必安就没有杀光使团的必要了,他只需要押着言冰云入京定罪就可。
      但北齐谍网开始运转,二皇子派谢必安威胁的事会以最快的速度传进陈萍萍的耳朵里,但凡能查到二皇子的一点蛛丝马迹,这位皇子未来日子就绝不会好过。那么当然,庆帝那几个老狐狸若是猜不到范闲是假死脱身,那这么多年的心计真是白瞎了。
      所以这事明面上说言冰云杀了范闲,实际言小公子不过是为范闲争取时间,蒙阵子冤屈罢了,真正怎么回事,该清楚的人都清楚,二皇子逃不过,言冰云更不会被判死刑。
      范闲呢,他只需要在刺杀消息传到南庆前转移滕梓荆的妻子,以防二皇子灭口。
      然后,自然就是去明家查查账目数额的事了,言冰云在间谍上的判断力和敏锐力是范闲比不上的,他说能养一营兵马,只怕就真的能养出来。
      他现在身份太扎眼了,他若有举动,长公主那边势必就能先磨灭痕迹,所以范闲只能暗中行动,只带一个擅长追踪与反追踪的王启年,最大程度的擦除自己现身的痕迹。
      他这计划未必多缜密,但胜在出其不意,常人难以预料。
      可是。
      眼前这个姑娘。
      眼前这个连南庆皇室有几个皇子都不知晓的姑娘,就只单单凭着言冰云“杀人”二字,就把范闲一夜的计划猜的差不多。这绝不是沈婉儿,起码是范闲认知里的沈婉儿能有的智商。
      沈婉儿一脸的惊讶:“我不具备威胁性,你防我什么?”
      这个问题范闲也回答不上来。
      沈婉儿表现得太随性了,好像什么都不上心。她前后性格变化很大,但至少现在这个范闲能确认,如果她把沈重的仇算到他身上,只怕自己会被这个女人毁得够呛,这让他不得不多一个心眼。
      这么聪慧的人范闲首先想着要收服,但这个姑娘已经家破人亡,若真要说还有牵挂,恐怕就只有她的小情郎了。
      提起这个,范闲又有些不确定。
      因为自从沈婉儿醒了的那天起,她对言冰云的执念好像就消失了,反而是那个从未言情的世家公子,目光所向,感情愈发外露了。
      哎,难搞。

      “你既无话可说,我就走了。”沈婉儿站起来。
      “你走不了。”
      范闲扫了一圈沈婉儿的周身,神情很自得的:“你袖口里藏了不少银子吧,指甲有毒,腿上有刀,能拿的都拿了,想必就是趁此逃走吧。我专门嘱托高达看着你,只要你不在,他会立马告诉谢必安,所以你逃不了。”
      沈婉儿背脊僵了一下。
      她转过头来,难得神情认真,甚至可以说是阴寒的:“你算计我。”
      范闲立马摆摆手:“这可不是算计,我只是答应你哥,保你安全罢了。”
      沈婉儿哼笑一声,显然不上范闲的当:“我只是想要个全新的人生,守着个小屋子过完余生,不招你不惹你,你何必要把我赶至绝路。”
      “我有?”范闲跟她插科打诨,“你这么心疼言冰云,我只是做个牵线的而已。”
      “他什么下场我不关心。”
      范闲小心翼翼看了一眼她的表情,发现她确实没有掩藏情绪的痕迹,心里存了试探,佯装调笑道:“也没什么下场,无非锦衣卫里受的刑罚,回去再受一遍就是了。你要是不关心,可以在旁看着。”
      沈婉儿眼角垂了下去。
      她刚刚神色就是冷的,但现在整个眉目都敛了起来,像山雨欲来前压城的黑云,阴沉沉的瞧不见晴天。
      “关押可以。”沈婉儿说,“不能用刑。”
      范闲耸了耸肩,一脸没办法:“又不是我说了算。”
      “锦衣卫的刑罚向来以狠辣著称,言冰云身上能断的骨头几乎都断过,他元气大伤,不是一两个月就能养好的。”沈婉儿语气很笃定,“现在再用刑,真会要了他的命。”
      她露出思索的表情:“所以你必须活着回来,而且必须尽快回来。”
      范闲目的达到,只是听着,并不表态。
      沈婉儿却突然笑了。
      “范大人,我多日等待被你一计击破,礼尚往来,我总得回你点什么。”
      范闲心里警铃大作,有十分不好的预感。
      沈婉儿却突然朝外走去。
      她并不回头,只一边走一边提高了声音:“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羞直万钱,小范大人,李白要是知道你剽窃了他的诗句,只怕棺材板就要压不住了。”
      她并不顾忌身后有的反应,略顿了顿,声音蓦然收紧。
      “多余的话我不会再说,你若有疑问,回京都救了言冰云再来问我。”

      言冰云果然被关押了起来。
      回京都的使团没准备铁笼子,他被押在自己的马车上不准下来,谢必安派人专门守着,也只有送饭的沈婉儿能近他的身。
      言冰云道了谢,低声问道:“范闲走了?”
      “走了。”深冬风寒,沈婉儿揣着手盘着腿,一点深闺小姐的样子都没有,“活着呢,别担心。”
      既如此,言冰云就没什么好说的。
      沈婉儿天生畏寒,此刻被冻得脸颊微红,身子都缩成了小小的一团,也没有跟言冰云闲聊的心思。她等着收拾东西,半天忽而皱了眉,静了半晌,眼风一瞥,见他端了粥碗,乖巧地弯了眼睛:“我能尝口粥吗?”
      她这几天无肉不欢,突然提这么素的要求,言冰云有点意外。但这段时间她给的意外实在太多,言冰云都已经习惯了,也没多想,舀了一勺就喂了过去。
      沈婉儿把垂下来的散发都拨弄到身后,说好的一口,胡搅蛮缠到最后,竟然抢了他小半碗,言冰云倒是不介意,小姑娘却是咦了一声:“还疼。”
      “哪疼?”
      “小腹。可能是凉着了,小事情。”沈婉儿摆摆手,末了突然一愣,“等等,今儿是什么日子?”

      言冰云不得不承认,虽然从一个牢笼到另一个牢笼是他的任务,但自被抓以来他都没怎么把间谍的本质捡起来,这让他有点闷。
      但好在他心性沉稳,心思又敏捷,出来以后基本摸清了南庆目前分裂的各方势力,至于表面平静下那一股股汹涌的暗流,稍加思索,也都呈现在了他眼前。
      他其实能察觉到范闲瞒着他一些事情,但起码在二皇子和长公主的事情上说的都是实话,至于北齐这边,沈重死了看似一了百了,实则只是搅混了北齐政权而已,小皇帝那一派跟太后愈发剑拔弩张,那么他手下那些力量,兴许能做些什么。
      不过就算能,也要等到他出狱后再谈。
      总之这段时间,他必须什么都不做。
      身边的帘子被风吹起了一角,言冰云瞥了眼一直跟着的谢必安,隐约觉得之后的路也许走的并不安稳。
      中午送饭来的是高达,言冰云抬了眼皮:“沈家小姐呢?”
      “她啊。”高达知晓两个人的关系,真是一点没避讳,“说来月事了,疼的没起来。”
      女孩家的私密事就这么轻易地告知人,这行为实在太轻浮了。但言冰云此刻没注意这点,只是略皱了眉头:“这么严重?”
      “是啊,裹了两层棉被都喊冷呢,您不知道吗?”
      白衣的公子沉默了一会儿,面无表情地拿了筷子。
      “不知。”略略一顿,“从来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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