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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番外 ...

  •   范闲要带着林婉儿下江南。
      说法自然是累了要去隐居,不过人家面上一副看穿红尘的模样,手里该放的一点都没放,便是到了江南也是要做老大的,这就显得皇椅上的那位有点尴尬。
      但沈婉儿丝毫不介意。她本看得极开,言冰云接手鉴查院的时候她还惊讶了好一会儿,姑娘深信无官一身轻,为此愁得不能回神,还悄咪咪地计划过卷包袱私奔,被言小公子叹着气拎回了京都。
      是故范闲决定要走,这丫头绝对是最开心的。
      但做人不能不厚道。尤其临行前林婉儿还同她叙话,字里行间都是对这个聊得来的小姐妹的依依不舍,纵然沈婉儿开心地要翘尾巴,念及范闲对她开赌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把她收进内库的人情上,也要故作矜持地拍着林婉儿的手,安慰道:“不过是你去了江南,又不是生离死别,左不过我抽个空去江南看你,总还有见面的机会的。”
      话音刚落,沈婉儿又觉得自己的安慰有点单薄,忙又补充了一句:“实在不行,你等我把赌场开到江南,没事你就去摸两把,岂不乐哉。”
      “……”
      林婉儿放下手:“你把嘴角给我抹平了说话。”

      沈婉儿是个实干派。
      她前世从没学过经营管理的知识,然而仗着自家男人有钱,敢捯饬,说开赌场就真的盘了个地方下来,奔着一个亿的小目标就去,也不在意中间会崴了脚。
      初生牛犊不怕虎,言冰云好几次都觉得沈婉儿想法过于天真,但又不忍心把她难得有兴致的目标掐灭,只得硬生生压下一肚子的腹诽,把在北齐的间谍本事捡起来帮她疏通人脉,然后在她兴奋诉说自己顺水顺水的时候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地附和。
      好在万事开头难,沈婉儿本就聪慧,她也有能力,上手很快,几天就在家里打算盘,于是言冰云每每离了鉴查院,都要先去赌场把自家媳妇儿一块接回家。
      至于别人怎么看冷静自持不苟言笑的小言公子每天下班都要去赌场……这就是另一回事了。

      山高水长,白驹过隙,送走范闲没几天,掐指一算,又到了一年的末尾。
      检察院高瞻整个京都,全年无假,还是冷师兄试药又一次出了岔子来请假,顺道提了一嘴,言冰云这才想起来今天是除夕。冷师兄躺在担架上,慢悠悠地一个字一个字蹦:“院长,你老天天往那家新开的赌场跑,嫂子她不知道吗?”
      一个院长,一个嫂子,可见沈婉儿人缘。
      言冰云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沈婉儿不懂商贾之道,营销却是一把好手,无师自通。知晓如今世俗对女子依然有偏见,鉴查院院长的夫人在京都开赌场,传出去让别人怎么看,是故人家不曾透露身份,却道这家赌场的老板娘乃是一个年轻的风情万种的颇有手段的还单身的倾城小娘子,引来一大波单身汉子前来看热闹,她自己并不露面,坐在楼上赚得盆满钵满。
      言冰云琢磨了一下以上五个形容词,实在没看出来除了年轻,沈婉儿能跟剩下四个哪一个挂上钩,但沈婉儿美名其曰“贴身打造”,可见他找了一个脑回路多清奇的女人。
      况且……她哪来的胆子说自己单身?
      想到这儿,言冰云不由得在心里深深叹了一口气。
      解释吧,以冷师兄的嘴,没两天就能传遍鉴查院,不解释吧,瞧同僚看自己的古怪眼神,恐怕自己高岭之花的人设已经崩的一塌糊涂了。想了半晌,言冰云索性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木着一张脸道:“她喜欢,我是去接她的。”
      反正相互坑人设才是夫妻相处之道。
      冷师兄“哦”了一声,艰难竖起大拇指道:“嫂子实乃真性情人也。”
      “……”
      言冰云嘴角一抽,终于从繁缛折子里抬起了头,凉凉扫冷师兄一眼:“还能说话,看这药效也不严重,不若你再坚持坚持,假我就不批了。”
      “可别!”

      冬季白天短,言冰云出来的时候已经天黑了。
      深冬难有大晴天,他出来的时候还刮着冷风,言冰云有武功底子,察觉不出来异样,但仍下意识地转身进去,拿了一件裘衣再出来,朝着赌场过去。
      一路月明星繁,人群熙熙攘攘挤在街道上,捏着拨浪鼓的小孩子在间隙穿梭,有一个差点撞到年轻的公子,两侧摊位商铺都挂上了大红色的灯笼,炽烈的红色跟清冷的月影齐齐照在地上,流苏摇曳,尤比花枝扶疏。
      沈婉儿正在路边摊子上买一只糖葫芦,头上戴着发箍,一侧麻花辫从身前垂下来,随着身子动作一摇一晃的,像个小孩子。姑娘低着头,灯晕下一双清黑灵秀的眼好似也染了除夕夜的明暖颜色,星子的余光在其中闪烁。
      言冰云心下微动,相处那么久,他依旧能找到最初心悸的感觉。
      她歪头看见言小公子,眼睛弯成半月牙,招招手让他过去,言小公子把裘衣披她身上,沈婉儿便笑吟吟道:“你急着回家吗?”
      “随你。”他相当了解她的脾性,见她这么问,接着就明白了,“你又有什么鬼主意?”
      “哪里是鬼主意!”沈婉儿撇嘴,颇为怨妇地斜睨他一眼,“就是跟别人唠嗑谈自家夫君嘛,替你争辩了几句,说你会的可多啦,什么琴棋书画,骑马射箭,兵法策略无一不精。”
      “然后?”
      “就,就没有然后了。”
      言冰云哪里会信,也不答话,轻泠泠地盯着沈婉儿,一副“你自招吧”的表情。
      沈婉儿被这隐含压迫的眼神盯得心虚,咳了一声,小小声地掩了嘴道:“你也明白吧,都是赌徒,肯定要多嘴问你会不会赌博。”
      言冰云简直要气笑了,他仰头呵了一声,完全猜出了接下来的剧情:“你跟他们说我会赌博,他们不信,然后你就拍着胸脯保证会把我拉进去,对不对?”
      “……”沈婉儿讨好地笑笑,“言小公子文武全才,小小的赌博怎么会难得到你呢?”
      “你!……”
      “姑娘啊。”串糖葫芦的大爷从铺子后面伸出个头来,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晃晃手里的半成品,“我这除夕的糖葫芦一串十个,图个十全十美的好兆头,但我实在没有山楂了,只能串九个,姑娘您别介意,要不你拿回几个铜板,算我赔罪了。”
      沈婉儿摆摆手,笑得灿烂:“没事没事,九个寓意好,长长久久嘛,大爷您照常做就行。”她偏过头,故意做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我错了,我只是想给你挣个好名声,你就当这是我的新年愿望,下不为例,好不好?”
      “且不说我根本无需,也不屑用这种言论证明清白。”言冰云冷静下来,无奈地瞥她一眼,耐心地同她讲道理,“鉴查院于黑暗中行事,本就不见光,旁人提起也是敬而远之,我身为鉴查院院长,京都安危皇室纷争系于一身,阴狠也好,毒辣也罢,都是该与凡尘拉开距离的标签,一个院长跑去赌场,像什么话!”
      沈婉儿忙跟着点头:“对对对,言小公子说的十分正确……”话说到一半又扑哧笑出声来,手搭在言冰云肩上,挑着眉头,故作轻佻道,“既然如此,你现在狠一个。”
      言冰云愣了一下:“什么?”
      “不是阴狠吗?不是毒辣吗?”沈婉儿指指自己的脸,“对着我阴狠一个看看。”
      “你是在……”言冰云不太确定道,“你这是在调戏我?”
      沈婉儿呆了下,笑得双肩直颤抖,她喘了几口气,平复下呼吸:“我是说认真的。”
      言冰云面无表情,接过刚做好的糖葫芦:“我做不到。”
      他很多次招架不住女孩的脑回路,如此已经习以为常了。反倒是沈婉儿自己笑够了,一边尽量忍笑一边咬了一个山楂:“鉴察院如此森冷的地方,依旧有阳光眷顾花草,陈萍萍那般工于心计的人物,依旧能为了叶轻眉耗尽心血,你说你该不近人情,只怕对我未必狠得下心来——性格可以严肃,手段可以冷硬,”她戳了戳言冰云的心口,“但你心依旧是软的,我不觉得有冲突。”
      言冰云跟着沈婉儿往赌场方向走,他不是很赞同她的话:“检察院不是什么好地方,该有的手段还是要有的。”
      “我知道,所以我说你是对的。”沈婉儿又撸了一个,含糊不清道,“我的意思是,偶尔正大光明做事也不妨碍你所谓的狠辣名声,但你的做法也没错,端看为人处世和心性目的罢了,没有对错之分。”
      她凑近言冰云,眼睛眯成一条线,软着语气跟他撒娇:“就一回,就来一回,我不说你是检察院院长的,去吧,求你了~去吧~”
      “……”
      言冰云磨不过女孩,终于有点别扭的低头看她一眼,没什么威慑力的:“下不为例。”

      沈婉儿出来的时候星子正繁盛。内外温度差让她一个激灵,顿时握紧了身上的裘衣,拎着沉甸甸的银钱袋子,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十分欢愉。
      言冰云随着她出来,看着她一脸满足的小狐狸样子,哭笑不得道:“我们言府是扣你月俸了吗,你竟穷到来诓我的银子来了。”
      瞒是不可能瞒得住的。眼熟言冰云的何其多,谁都没胆子让检察院的院长下场子,赌场顿时噤如寒蝉,只有沈婉儿在自家赌场转着捞钱,毫不在乎地说是自己手痒非要拉着言小公子来的。
      员工自然认识老板娘,不敢怠慢,女孩跟公子掷了几回骰子,耍了一点点小手段,把鉴查院院长的钱袋掏空了。
      言冰云耳聪目明,拿骰子时就能察觉到其中微妙的重量差,只是他输得起,不在意女孩这点心机,至于以后言小公子高冷人设再次崩塌,宠妻人设开始上线,那就是后话了。
      “夫妻一体嘛,你的钱就是我的钱。”沈婉儿语气轻快,她心情极好,袋子里一半银子都是言小公子贡献的,自然要哄着这位金主,“哎呀,我少给你一个骰子是我不对,但这样人家会以为你输在出千,不在自身上,也不算难看嘛。”
      言冰云真是败了:“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
      “也行。”沈婉儿大言不惭,她凑近言冰云,抱着他的一只胳膊,“不过,念在你今夜不惜身份舍命陪君子的份上,我也不能太过分,这样吧,我还你一百两。”
      “你这是什么道理?”
      “你就当……嗯,红包。”沈婉儿把银子塞他手心里,“这是我们那里的习俗,除夕元日是要给红包的,就是压岁钱,呃,不光小孩子可以领,晚辈,夫妻,朋友之间都可以给。”
      沈婉儿在心里默念几句老祖宗对不起,为了夫妻感情还请牺牲一下习俗,面上依旧眉开眼笑:“且当我谢言小公子,心悦之恩。”
      言冰云眉尖一颤,情绪不明地望了沈婉儿一眼,他眉眼深邃,此刻望着她,眸里粼粼流动的黑湖水像是被拨云见月,越发清透温柔。
      公子收了一百两,却又掏出一两碎银,淡淡的:“还你一两。”
      “?”沈婉儿不可思议,“什么情况,你家压岁钱还带找零的?”
      “寓意好。”言冰云没有多说,只轻咳了一声,“走吧,回去还要守岁,我爹还等着呢。”
      “啊,对了,还有句话。”
      “嗯?”
      沈婉儿踮着脚往言冰云侧脸上亲了一下。
      “新年快乐呀,言小公子。”

      林下漏月光,疏疏如残雪。除夕夜家家户户正团聚在一起,连续不断的爆竹声串联起偌大京都里每个街巷的共欢和同庆,挽着夫君臂膀正滔滔不绝的女孩,跟偶尔接话期颐长长久久的公子,正缓步走在归家的路上。
      跟这世间所有等待新年的平凡夫妻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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