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05 聚餐(下) ...
-
聚餐选在了一家还算有名的烧烤店,十几个人围了四桌,一盘一盘的鸡肉,羊肉,红肠,海鲜和各种蔬菜不停地被端上餐桌,然后被服务员架上滚动的烧烤架,旋转着变得通红,滋啦滋啦的声音里都带着油光,香气随着烟气,充满了整个餐厅上空,熏得人晕晕乎乎的。
裴晴是个能喝的女孩子,手里端着一大杯冰啤,站在隔壁桌前面要和成远他们几个男生干杯,一边拦着旁边女生的肩膀,一边大声嬉笑着不要欺负我们小学妹。
成远从啤酒换到红酒,已经开始有些醉意了,酒杯不知道第几次碰到裴晴的杯子,笑嘻嘻地说:“谁欺负学妹了,是学姐欺负我们吧。”
“你再说!”
“哎呀~学姐要打人了啊~救命啊~”
“我不仅打你,还得灌你酒呢!”裴晴一把揽住成远的胳膊:“你给我干了啊!”
“我这是红酒啊姐,我我,我刚才,才跟你喝过啤酒的啊!”
“管你,不喝就是不给面子了啊。”裴晴转身:“哎~舞蹈社的这么不给面子啊?学姐来敬酒都不干杯的啊!”
“干了啊!”
“成远干了!”
“怎么还舞蹈社呢,是不是一个社团的人了啊姐?”成远忽然抓住裴晴把柄,贼笑着说。
“哎呦,我的错我的错。”裴晴拍拍脑袋:“我错了,这杯我干了,给咱们音乐社!音乐社的所有同学道歉!好不好!”说着一仰头,咕咚咕咚几口就把杯子里的啤酒都喝了。
“好!女中豪杰!”成远打着岔想把人送走,结果裴晴干完直接抄起了成远桌上的红酒。
“我已经干了啊,成远,你再不跟我干就是小心眼了啊。”裴晴说着话,就又把杯子倒满了。
“要不姐,咱喝一半行吗?”成远笑得很怂。
“行不行啊你,哪有喝一半的道理!”裴晴端起杯子:“为了咱们音乐社年末演出顺利!干不干!”
“行行行,来干!”成远一看裴晴这架势,不干是肯定过不去了,就又碰了杯,仰头干了一杯红酒。
“好!”
“以后裴姐得多照顾我们成远了啊!”同桌的几个男生跟着起哄。
“那是,以后姐罩你!”
“呦呵!厉害了!”
“哈哈哈哈!”
聚餐的时候,基本上只要经过十分钟,就能清楚地分辨出哪些人是社交达人,而哪些人,只会默默吃饭。
林予杨这桌明显是后者。
舞蹈社的两个女孩,还有乐器社的一个男生,基本都是比较内向,不太会说场面话的那种。于是在其他桌都兴高采烈手舞足蹈地劝酒聊天的时候,能做的只有静静观赏,并努力消耗食物。
林予杨不能喝酒,也不爱参加聚餐的另一个原因是,人在酒精的驱使下,总是会丑态毕露的。
这是从他跟着他爹参加饭局得出的经验。
中年男人们的饭局,无论是以什么为主题,最后总是会变成吹嘘拍马和自卖自夸的主题。两杯酒下肚,就会从工作的难处开始,批评自己家孩子学业和工作的不争气不如意,然后评判当今社会的经济问题,指责经济学家们不干活,继而讨论政治问题,最后放眼全球,用极其高亢和狂妄的语气,猛烈抨击世界局势和各国领导层。
现行政策是不行的,只有我能拯救世界。
要不然为什么会说全中国最优秀的政治家,经济家,艺术家是醉酒后的中年男人呢。
再往下就是对位高者的吹嘘,他有能力,有眼光,家里老婆贤淑漂亮,温柔体贴,孩子成绩优秀,工作稳定,令在做的人都好生羡慕。接着是以后还要请这位位高者在各种事情上多多帮助,多多提携。而被吹虚者也会来者不拒,尽情享受别人的不知真假的热情称赞,沉浸在成功者的欣慰和喜悦之中,于是大开尊口,一半讲述一半编造地,仿佛是在联合国演讲似的,教授着自己成功的经验。
就这样,又进入下一个循环。
但好在学生之间的聚会,还没有庸俗无聊到这种地步,无非就是平时正经的人们突然露出了豪放不羁的面目,拼了命地想通过酒精来证明彼此的感情有多深,以及会变得多深。
时间跟着一屋子人喧闹的声音飞速地到了深夜,林予杨也跟着李昊阳敬了几圈酒。好在李昊阳这人又能喝又能说,林予杨只用跟着附和上几句“嗯嗯”“没错”“多多照顾”“加油加油”也就结束了,剩下的时间也无非就是嗑磕瓜子,观赏着大家酒后的迷惑行为。
倒是那边的成远和裴晴,基本上都需要人扶着才能走路了。
桌上基本只有粘着残渣的铁钎子了,大家也一个两个站起来准备结束战斗。
“好了!我们今天到这里吧!大家辛苦了!”高修把手围在嘴边朝大家喊话:“大家穿好衣服,注意扶一下身边走路不稳的同学,注意安全,别摔跤!”
“好~”
“社长太会选餐厅了,超好吃!”
“这种聚会太好了,下次还要一起来哈~”
“来来,这边走。”高修站在门口帮大家拉开门,一个个照顾着大家出了餐厅。
“林予杨,我没醉啊!”成远抓着林予杨的肩膀大喊道:“我我我自己走!”
天已经完全的黑了,黑到几乎看不见一颗星星。
虽说是南方,但是秋夜里的风也是魔法攻击的一把好手,细细尖尖的凉意顺着衣领,袖口,以及一切布料的缝隙疯狂袭击身体。从热气腾腾的店里出来,林予杨甚至打了两个寒顫,倒是一边的成远,在酒精的帮助下恨不得要冒出热气来。
“走你妹啊。”林予杨皱皱眉,成远这家伙个头贼大,甚至比高修还要高上几厘米,人高马大的小伙子自己再用不上力,几乎跟扛着跟钢筋似的,简直要把林予杨压扁了。
“林予杨!我可以,我,我可以自己走!”成远一遍晃悠一遍瞎喊叫。
“别喊了。”
“我女神呢?我,我要见我女神!”
“什么女神?”
“我跟你说啊,我小时候隔壁班有个小女孩,特别好看!”
林予杨翻个白眼,发现成远已经不需要别人搭话,已经进入自说自话的阶段了。
“那个女孩,叫……叫什么来着?啊……哦!那露!那露!名字都这么好听。她她,她特别白,就像欧洲人似的,听说她是那个啊,满族皇族后裔呢,叫什么来着,乌……乌……”
“乌拉那拉。”
“对!乌拉那拉,我还用零用钱给她买过糖呢,”成远傻笑了一阵:“但是她没吃,我酒自己吃了嘿嘿。”
“呵,男人。”说到零用钱的时候,林予杨就下意识地想了想自己的钱包。
然后是一哽。
呵,钱包掉了。
林予杨有些僵硬地站住脚,然后转头看了一下周围歪七扭八还在谈天说地的人们。
“昊阳哥!”李昊阳虽然喝了不少酒,但是好在还算清醒。“昊阳哥,我钱包好像落在餐厅了,你能不能帮我把成远扶回学校啊?我去找找。”
“行,你快去吧。”李昊阳这人爽快,直接就把人架到了自己肩上。
“谢了!我马上回来。”
林予杨拉了拉被扯的乱七八糟的衣服,转头刚迈出去两步就被拉住了手臂。
“怎么了?”是高修。
一张帅脸在夜色里带着过多的阴影。
“啊……”林予杨有点吃惊:“我钱包,好像……落在餐厅了,回去看看有没有。”
“这样?”高修想了想,掏出手机拨了个号:“我跟老板比较熟,先给他打个电话问问吧。”
林予杨点点头。
“喂?陈老板,我是高修,就刚才我们靠墙的那桌,座位上或者是地上有没有一个钱包?”
“什么样的?”高修看向林予杨,用眼神询问着。
“黑色,三折的。”
“是个黑色三折钱包,行,那麻烦你给找一找吧,谢谢了。”
高修拉着林予杨的手,一直都没放下,打着电话就跟着林予杨的步调一起慢慢地走了起来。
林予杨有点尴尬,不知道该不该晃一晃手,让高修放开,或者就等着某一刻,高修自然地松开。
“呃……我自己过去就行了。其实钱包里也没什么重要的东西,找不回来也没事的”
“没事儿,过去一趟也没多久,一起吧。”
本来打算小跑过去的路,不知怎么回事就变成了和高修一起散步。林予杨拉了拉衣领,又把脸遮住了更多。
“你是怎么知道自己不能喝酒的啊?”高修问道:“应该还是喝过一两次的吧?”
“上初中的时候被我爸灌过,进医院之后就知道了。”
“啊?”高修有点诧异。
“就是……”林予杨尴尬地笑了笑:“就是过年的那种聚会,我爸说亲戚们都来了,男孩子要敬酒,拉着我就灌了一杯红酒,然后饭都没吃完就送到急诊了。”
“那你爸应该挺后悔的吧,毕竟孩子都进医院了。”
“他……”林予杨简直要嗤笑出来。
他哪里会后悔,他只觉得脸上无光吧。毕竟在他的世界里,不会喝酒的男人就是废物。
“哎,你们来了!”
林予杨刚想说点别的话转换个话题的时候,就看见陈老板从餐厅门口里跑出来,朝他们挥着手。
“哎?高修也过来啦?”
“啊,顺便一起来了。”高修笑笑。
“是这个吧?”陈老板点点头,递过来一个钱包。
“对对对,就是这个,谢谢老板。”
“没事没事,快看看里面东西少没少。”
“没,都在呢。”林予杨大概看了一眼,赶紧跟老板道谢:“麻烦你了陈老板。”
“没事儿,没少东西就赶紧回去吧,时间不早了。”
吃完饭出来已经不早了,再加上拖着几个喝的醉醺醺的人在路上磨蹭了半天,林予杨这才想起来看看时间。
呵。
十一点八分。
林予杨绝望地看看手机又看看天。
他们那栋楼的宿管阿姨是个相当难说话的老太太,平时就拉着一张苦大仇深的脸不说,碰上偶尔违规的学生简直要比高三教导主任还过分,上来就大吼一顿还不算完,恨不得当场就要打电话给校长勒令退学了。
高修看着林予杨半天没动静,也掏出手机来看了下时间。
“你们是不是十一点门禁?”
“啊?”林予杨抬起头:“对,好像……已经锁门了……”
“要不你去我那住一晚吧?”高修看过来的眼睛在夜色里亮亮的。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