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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 聚餐(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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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大学生活无非就是上课,旷课,作业,考试,社团活动,然后就是无尽的躺尸。
尤其是碰上林予杨这样并不喜欢自己专业的人。
他就是千千万万个被父母逼着进入所谓“热门”专业的苦逼小孩之一。
一个典型的文科脑,如今却要学理工课数学。坐在教室里的时候,除了常有的迷茫之外,更多的是混杂着愤怒,埋怨,失望一系列乱七八糟的莫名情绪。
他不喜欢,他一百二十分地确信自己不喜欢。
可是他无力反抗。
刚刚成年又毫无经济来源的孩子,只能顶着“小孩懂个屁”的罪名,成为父母手里服服帖帖的玩偶,让你怎样就只能怎样,只要反抗,就必然会把“为了你好”这把闸刀高高举起。
你看,这就是所谓“大人”的狂妄自大和专横无理。
林予杨握着的笔尖终于在纸面上留下了一团黑色的污渍,他才摇了摇头,努力打起精神来。
讲台上高数教授已经又写满了一屏知识点。
那是个年近花甲的老爷子,一副黑框眼镜低低地架在鼻头上,满脸的皱纹倒是很像迪士尼动画里的老爷爷。他不爱用Ppt,只喜欢用粉笔,一笔一画地用多年来的经验,写满整个黑板,古板又敬业。
他总是带着一个随身的扩音器,有些口音的讲解便随着颤动的音波传向教室的最后排。
“这个极限要怎么求?”
“这里呢?”
“你们这个样子哦。”他停下来扶了扶眼镜:“再不好好听,是要打屁股的哦。”
底下是低低的笑声。
“这里是6,然后呢,它是什么类型的?”
教室外面有树叶晃动沙沙的响声。
S大是真的有些历史了。就比如这个金融会计专业的主楼教室,还是几十年前那种简单的,只有铁窗框的样子。有些靠前的窗子,已经关不严了,坚强的藤蔓植物就从缝隙里悄悄溜进来,又顺着墙壁想要长到天上去。
斑驳发黄的墙壁就从古老死板,进而显得,有了些不一样生机和趣味。
已经是11月份了,可是南方的秋天总是要在经历过一场淅淅沥沥的雨,才算是真的来了,此时的L大,只是带着一丝凉意。
“哎,刚才他写的是什么来着,我没看清他就擦了。”成远突然凑过来问。
林予杨没说话,只是把笔记本往那边挪了挪好让那人抄到,另一边还是记得飞快。
成远是本地人,家境不错。
是那种只要有眼睛就能看出来是家境殷实,关系和睦,无忧无虑的家庭里长大的孩子,热情,自信,极有亲和力。
半年前刚入学的时候,林予杨问过他为什么选这个专业,成远憨憨一笑,像个小学生似的说为了以后赚大钱。
你怎么不为了做国家的栋梁呢。林予杨怼他,成远倒也不在意,说赚了大钱就是支援国家发展了,当然是栋梁。
简单又快乐。
“这节课先到这里,休息一下再继续。”
随着教授一句话,整个教室的氛围都松弛了下来。
“啊!你说我为什么要选这个专业啊!!!”成远惨叫着趴倒在桌子上。
林予杨叹口气。
“呜呜呜呜,我为什么要这么跟自己过不去啊,好不容易上学期学完高数,下学期还要学微积分,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啊啊啊!”
“下学期不仅要学微积分,还要学宏观经济学,审计学,统计学……”
“停停停!!”成远一下子捂住头,“你不要再说了学霸!”
“谁是学霸。”
“现在退学回去高考还来得及吗?”
“高考改革了。”
“你大爷的。”
“太迟了,你只能上技校了。”
“看不起技校怎么的,蓝翔欢迎我。”
“拖拉机一哥。”
“是挖掘机。”成远大手一挥,说:“以后哥开挖掘机来接你!”
人员密集的教室,因为短暂的课间休息而稀释了二氧化碳浓度,林予杨昏昏沉沉的脑袋也跟着清醒了一些。窗户外面是南国特有的植物,叫不出名字的橙红,翠绿,金黄,层层叠叠,映着傍晚最后一小方阳光,显得很宁静。
但是十分钟的课间休息,在闲聊面前总是不堪一击的,林予杨跟成远还没说上几句话,老教授就又站上讲台开始调整他的扩音器了。
“不想上课嘤嘤嘤”成远忽然趴在林予杨肩膀上作娇弱状。
林予杨翻个白眼。
“咋的,瞅啥啊小老弟?”
“我瞅着要上课了。”
成远嘿嘿一笑,回到自己桌上又开始准备记笔记了。
然后整个教室就又陷入一种奇异的安静和嘈杂,教授的声音在低低的议论声和沙沙的写字声中显得格外清晰,却又有种小火慢炖般的绵延不绝。老教授板书的速度很快,不一会就讲了好几个知识点,连带着例题,又是两大页。
是什么类型?
用洛必达法则。
然后……结果应该是……零吧。
林予杨手上不停,大脑里虽然不能完全理解但也勉强能跟上讲解的速度,稍稍慢了一拍地跟着解题。
“哎,刚才那题的答案是几来着?我又没看着。”成远凑过来问。
“等下啊。”
“算了,我落的太多了,一会儿下课直接抄你的吧。”成远干脆放下了笔,抄起手机趴在了书上。
林予杨盯着黑板,分神点了点头。
“哎,晚上聚餐哎。”
“啥?”林予杨手上没停,偏过头来问。
“群里发的。”
“音乐社啊?”
“嗯。”
“我不想去了。”
“啊?别啊,你有事啊?”
“没什么事,就是…不太想去。”
“别啊,社费聚餐呢,不去赔了。”成远凑过来碰了碰林予杨的肩膀:“走吧,咱们社团合并以后就聚过一次,这才第二次,不去不合适。”
“呃……”林予杨扶额:“行吧。”
林予杨不是很喜欢聚餐,一群人吵吵闹闹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反正就没怎么在吃饭。他话不多,说完就容易尴尬,还不如练习之后叫个外卖自己在练习室吃完休息来得舒服。
而且现在……现在还多了个高修。
能和高修一起吃饭林予杨还是很高兴的,可是高兴归高兴,紧张到手足无措就又是另一回事了。这种不知所措集中体现在他拿起杯子准备迎酒的时候,差点一个手抖全洒在高修身上。
对,高修和副社长,舞蹈社的李昊阳一起走到了他身边的位置。
“来来,给大家敬酒了!这个学期是我们音乐社的第一个学期,非常开心认识大家啊,咱们乐器舞蹈不分家,一起练习肯定比那些什么学术社团优秀一百倍啊!大家说是不是!”李昊阳举着酒杯大声说着,脸颊上已经是一层红晕。
“是!”
“没毛病!”
“接下来就是期末考,还有年末晚会了,咱们社团的各位都好好加油,争取考试不挂科,晚会狂吸粉!好不好!”高修说着举起了酒杯。
“好~”
“来来来,干杯!”
“干杯!”
“期末加油!晚会加油!”
林予杨趁着没人注意,端起可乐跟着一帮人嚷嚷着干了杯。
“哎,话说起来,咱们社长跟副社长下学期就是大三下了,这会不会是跟我们一起的最后一个年末晚会了啊?”桌子另一边的裴晴突然问。她今年大二,也是社团里的中流砥柱了,要是高修和李昊阳一走,很可能要接任社长的位子。
“啊?不是吧?”
“别啊,咱社团的脸面啊,走了可不行!”
“哎,我还没好好跟李社长一起表演过呢,就要退了吗?”
退社吗?
他跟高修差两届,自己才刚刚适应大学生活,高修却马上就要进入写论文,找实习,为了人生的下一阶段忙得不可开交的时期了。
大概这就是差距吧,各自意义上的。
林予杨捏着手里的杯子有些惨淡地想着,抬起头来想要看一看身边的两人,却措不及防地跟高修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唉,我也不知道,但是我不想那么早退社啊。我家里……”
“你不喝酒吗?”那边李昊阳正说着未来的打算,高修却用看着林予杨手里的杯子,凑过来小声问道。
“啊……”林予杨身体一僵,尴尬地笑了笑:“啊……我喝不了酒。”
“会醉得很厉害吗?”
“呃……倒也不是……就是会进急救室。”
“啊?这么严重啊?”高修很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赶紧往林予杨杯子里又看了一眼。
“是可乐。”
高修确定杯子里是可乐之后顿了顿,往四周看了一眼,然后把桌上拿瓶2l的可乐直接拿到了林予杨面前。
“啊?”林予杨一愣:“别……别……我杯子里还有。”
“你一会儿就喝这个吧,他们来敬酒也别换。”
“我知道……但是……”林予杨抬头看着那边几个女生看过来的视线,“让女生们喝吧。”
“让她们再点就好了。”高修笑嘻嘻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