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夜行》西竹贝青

72、双面间谍

　　“不生气啊！”，阿清突然停了下来，慕郗行连忙刹住脚，往后跳一步，才没撞上去。阿清转过身，笑着道：“她爱怎么作，怎么作，不作不死，她想作死，我也不能拦着不是吗？不道德的事我可不能干！”
　　“呃，皇嫂，你，这个……”，慕郗行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比了个大拇指给她看。
　　“行了，现在放心了？你们一定还有很多事要做，回去吧，我自己回去！”，阿清摆摆手，继续踩着光影，蹦蹦跳跳的走了。
　　慕郗行看着在光阴斑驳中的走远的身影，直到看不见才敛起笑，换上一脸严肃去了御书房。
　　“皇兄！”
　　“太医怎么说？”
　　“太医已经确诊小产，但尤思云似乎有意将消息封锁了，并未向外透露。臣弟之前怀疑她还有什么阴谋，便想着静观其变，看今日之事，怕就是她的用意！”
　　“不止如此！”，慕郗夜眼里冷芒微闪，冷声道。
　　“皇兄以为……她要以假乱真，混淆皇室血脉？”，慕郗行深想一下，惊道，“还真是小看她了！”
　　“且派人盯着她，先静观其变！”
　　“是！臣弟省得！”
　　“你皇嫂呢？”
　　慕郗行看着他的皇兄刚还一脸想杀人的阴沉，一提起皇嫂就立刻一副温柔缱绻，心里也跟着一松，脸上挂满笑，道：“皇嫂心情很好，回如音殿了！”
　　“嗯，”，慕郗夜点了头，站起身从御案后走出来，在慕郗行肩膀上拍了一下，道：“把剩下的奏章批完，你就可以出宫了！”
　　“……皇兄你去干什么？”
　　“朕去看你皇嫂！”
　　说完不顾身后慕郗行的咆哮声，便脚步轻快地出了御书房，寻他的阿清去了。

　　“你怎么这么快就过来了？”，阿清简单洗漱完，从内殿出来，正好看见慕郗夜从殿外进来，迎上去道，“事情都处理完了？”
　　“嗯，有阿行呢！”，慕郗夜很自然地上前牵起阿清的手，问，“可觉得累？”
　　“不累！”，阿清反手拉住慕郗夜的手，步下台阶，走到柳树下的凉椅上坐下，笑着道：“阿行明天又该来诉委屈了！”
　　“不用管他，该让他多锻炼锻炼了！”，慕郗夜在她旁边坐下，道，“今天且先休息，明日带你去选马！”
　　“能不能现在就去？”，阿清一听选马，眼睛一亮腾地站起身，作势拉着慕郗夜就要往外走。
　　“等等，不忙！”，慕郗夜连忙将人拉住重新摁回凉椅上，劝道：“现在有些晚了，明日我陪你去选！”
　　“哦，好吧！”，阿清看看天色想了想，叮嘱道：“那你明日可记着啊！”
　　“放心！自然记得！”
　　“那好吧！”
　　阿清见今日选马无望，便放松下来将腿平放在凉椅上，后背抵在慕郗夜的肩侧，轻声道：“郗夜，我有个想法！”
　　“嗯！”
　　“我想将如音殿改个名字！”
　　“想好了？”，慕郗夜扭头靠着阿清的头顶轻声问。
　　“嗯，就叫‘芙柳园’，”，阿清半仰望着轻轻摇摆的柳枝，抬手虚抓着垂在自己头顶上得柳条，道，“你看，这里有颗柳树，朱家镇的家里有棵芙蓉树，芙谐音“夫”，柳又谐音“留”，”说着，阿清收起腿，坐正身子，转头看着慕郗夜认真道：“我觉得这是上天送我的缘分，我想留住！”
　　“好，就叫芙柳园！这里，朱家镇都是我们的家！”，慕郗夜赞同，将阿清揽回自己怀里，道：“以后等我们老了，便回朱家镇归隐！”
　　“嗯，以后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阿清抬头在慕郗夜下巴上啄上一口，偎在他怀里，一起感受着这株柳树为他们遮下的荫凉。
　　夕阳的尾巴扫过琉璃瓦，最后一抹金黄落在了城墙外。柳树下的荫凉遮去的酷暑，在别处仍然让人心烦气躁。

　　云妃从延清殿回来，好不容易才压下心里的怒火，由玲珑搀扶着坐在软榻上，将所有人都赶出去，一个多余的人都没留下。
　　“去宣太医，就说本宫肚子痛！”，云妃右手抠弄着左手小手指上的护甲，吩咐玲珑道，“然后去请陛下！”
　　“是，娘娘！”
　　玲珑听命一路小跑着去办事，最后到了御书房。
　　“玲珑姑娘，陛下真不在里面，你还是回去吧！”，小太监守在门口低声劝玲珑回去，怕惊动了里面的瑞王爷。
　　玲珑并不领情，掐着腰，厉声道：“明明是你想隐瞒不报，竟还敢撒谎说陛下不在！”
　　“玲珑姑娘，奴才真没说谎，里面的是……”，小太监有些为难，元德公公不在，让他独自面对玲珑，他还有些束手无策。
　　“你既不去，便让开，我自己去！”，玲珑说着就要拨开小太监往里闯。
　　“玲珑姑娘，使不得！”，小太监焦急地拦道。
　　“如何就使不得？你且自斟量，娘娘在这后宫可是独一份儿的宠，更何况现在娘娘身怀龙嗣，更是贵重的很，若有个闪失，你有十颗脑袋也不够掉的，岂容你耽瞒不……”
　　“哟，让本王看看，这是谁呀，那么嚣张！”，慕郗行听着外面的动静，一脸暴躁地撩袍出了御书房，冷眼看着嚣张到御书房外的玲珑，冷声道：“怎么，不在你家娘娘身边陪着，跑到御书房来撒野来了？”
　　“奴婢参见王爷！”，玲珑没想到从御书房出来的是瑞王慕郗行，连忙跪地行礼，恭声道：“回王爷，我家娘娘突然肚子痛，让奴婢来请陛下！”
　　“肚子疼找太医，找皇兄做什么？”，慕郗行呵斥道：“找皇兄就不疼了么？皇兄又不会治病！”
　　“回王爷，我家娘娘是过于思念陛下，想见陛下……”
　　“那你家娘娘，肚子到底是真疼还是假疼？”
　　“是，是真疼！”，玲珑被慕郗行的直白，问的有点慌张吱唔。
　　“那还不去请太医，跪在这儿做什么？”
　　慕郗行一声呵斥，让玲珑低着头声音越来越低，“太医，太医已经请过了。”
　　“那你还杵在这儿干什么，等着本王抬轿送你回去？”
　　慕郗行一通杀言暴喝，吓得玲珑再不敢言语，连忙叩头，手脚并用跌跌撞撞地跑走了。
　　慕郗行发了顿火，看着终于清净下来的门口，他皇兄榨取他的那点憋屈也终于平顺了很多，转身又回了御书房，继续那些还没批完的奏章。心想着等他抽了身，一定能躲多远躲多远，再也不干这些苦逼的事情了。
　　玲珑一路跑回去，太医恰好为云妃请完脉，提着药箱出了如云殿，待身后无人，悄摸摸地一溜烟儿去了御书房——通风报信去了！
　　要说这姜太医也是不容易，他一直认为自己是个挺安分守己，兢兢业业的太医，就想吃两口皇粮，本本分分的做个太医，从来没想过天将降什么大任于他，谁知这冷不丁的大任砸头上，他是真的忍不住的慌张啊！
　　云妃小产，是他诊的，他受命要替云妃隐瞒。也因为他知道，他还得听王爷的替云妃隐瞒。这要是搁往常，可是要砍头的，就是现在，那也跑不了要脑袋搬家的。只不过现在若是要砍头，也不知道是要砍他的头还是砍……算了，不能说，大不敬！
　　而现在让他觉得绞着筋的是，陛下知道他替云妃隐瞒小产的消息，也知道他听王爷的替云妃隐瞒小产的消息。然，陛下还放任不管，就问你听起来，玄不玄幻？他这太医做的，一不小心做成了间谍，还是个双面间谍，还是个金牌双面间谍！
　　姜太医提着药箱一边走一边心想：这要是以后等老了讲给孙子的孙子的孙子听，也不知道算不算传奇一桩？！
　　御书房里，慕郗行听完姜太医禀告，想了想嘱咐他让他多注意一旦有什么异样，及时来报，便让他回去了，事不复杂，无需赘述，暂且不表！
　　且说玲回去之后，倒是乖觉，将御书房外的事情说给了云妃听，并没有添油加醋。
　　“不在御书房？”，云妃将右手搭在自己左手腕的脉搏处，探着自己探不明白的脉搏，声音悠悠地听不出情绪道：“还真是难舍难分哪！”
　　“娘娘，要不要奴婢再去请陛下！”
　　“不用！”，云妃摆手，想了想又吩咐玲珑道：“明日宣尤七过来见本宫，本宫乏了，先去歇会儿！”
　　“娘娘，您用了晚膳再休息吧，要不，您的身体受不住！”，玲珑扶起云妃一边往内殿走一边道。
　　云妃坐在床榻上，脱了绣鞋，在床上躺好，道：“你下去吧！”
　　“是，娘娘！”，玲珑将被子给云妃盖好，将冰盆放的离床榻远一些，才轻手轻脚地出了内殿。
　　云妃双手放在小腹上，来回抚摸着，似是感受那里本该存在的跳动。那里曾经孕育过一个生命，是皇长嗣。
　　她本来可以母凭子贵，在后宫呼风唤雨，到那时，尊贵荣宠一身，哪里还需要在乎介意一个什么白素音，黑素音的？可是，天不佑她，她的一切幻想只存留了不到两个月，就小产了！
　　她惊，怒，且恨！但她很快就冷静下来，这个孩子不能失，她的地位不能受到威胁，她更不可能出宫！所以，她让让尤沐买通了姜太医，成为了她的御用太医，她要继续有孕在身。
　　云妃眼神清明，躺在床上想着“心事”，伸手将被子拉过肩膀，将自己裹得严实一点儿。她自小产后，为了不让人怀疑，不顾太医叮嘱，坚持每天出门，吹了风，受了凉，落下了月子病，通体发寒。即使在这炎炎夏日，酷暑难耐的七月间，她也觉不出多少温暖，即便有时候会出汗，也是冷汗。
　　云妃想，她付出了这么多，失去了这么多，她怎么能不得到些什么？而在这皇宫后院中，除了权势地位，她也曾贪恋地想得到帝王圣宠，可她很清醒地知道，她得不到。
　　既然得不到，何必浪费精力，争那些不实际的东西？还不如将目光放在后位上，权势地位，总比情爱来的实际！而所有成为她蹬后位的绊脚石，她都会一个一个地除掉，而她现在最想除掉的就是——白素音！
　　她当时设计将她赶走，想着她既已离宫便放她一马，没想到这才三个月左右的时间她又回来了，还是被慕郗夜亲自接回来的，她如何能甘心？
　　“呵，命运还真是可笑，我想要的得不到，你却轻而易举地握在了手里，”云妃冷笑，道：“不过，白素音，我们慢慢来，你既然回来了，你这个绊脚石，本宫迟早是要铲掉的！”
　　……
　　八月的天，经历了夏日的炎热酷暑，秋季的天高云淡，最是受人喜欢，即便偶有酷暑留下的炎热，也被一阵微风吹的温暖舒适。
　　此时，正是枝头硕果累累，叶微黄，树未枯的好时节。也正是丰收的季节，百姓收获了谷粮满仓，商人收获了金银满箱，而阿清收获了——良玉！
　　“小姐！”，小翠噘着嘴伸开双手挡在阿清面前，看着她一身简单利落，又要出门的样子，不满地抗议，道：“你今日出去再不带我，我就……”
　　“你就，就怎么样啊！”，阿清啧啧地伸手压下小翠伸开的双手，围着她转了几圈，道：“翠儿啊，最近胆量见长啊，小姐我的道儿你也敢拦了？”
　　“谁让你次次出去都不带我的！”，小翠委屈道。
　　“哎呀，那不是小姐我要跟良玉培养感情嘛，”阿清闻言瞬间一脸嬉笑，侧着身撞顶了一下小翠的肩膀，道，“那样才好带你一起出去啊，你不知道，良玉那臭脾气，一般人都不让靠近！”
　　提起良玉，阿清就想起了那天跟慕郗夜在马场选马时的情景……
　　那天二人到了马场，看到马场里各色的马，她一眼就在马群中看到高傲清冷的良玉。通身毛发雪白，除了乌黑溜圆的那双大黑眼珠子，没有一丝杂色，纯的耀眼，更是被它那一双清冷的眼睛吸引了，确切地来说是被激发出了征服欲。
　　“我要那匹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