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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一纸休书 ...

  •   阿清听慕郗夜这么说,忍不住掩唇笑出了声。但从门里出来的朱茂昌等人,尤其朱茂昌可不敢跟着笑,哆嗦着双腿走到离慕郗夜他们三步远的地方,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大呼:“老臣参加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至于阿清,他没见过,也是真不认识,此时倒不敢胡乱开口了。
      跟在朱茂昌身后的朱家人,一脸懵地看看跪在地上的老爷子,再看看站在那里松形鹤骨,器宇不凡,威严霸气的慕郗夜,都忘了动作,直到听到朱茂昌老爷子一声呵斥“还不快跪下”,才如梦方醒,忙呼啦啦地全跪在地上,伏地行礼。
      围观乡民们本想看个热闹,研个究竟,却没想到这热闹里的主角身份地位竟是当朝陛下,不敢不敬,也连忙呼呼啦啦地跪地埋首山呼万岁。
      “都起来吧!”,慕郗夜看看颤巍巍站起身的朱茂昌,在他身后的众人里逡巡了一圈,开口问道:“朱守业,何在?”
      “回陛下,老臣孙儿身体不适,歇在府内,未出府恭迎陛下,请陛下恕罪!”,朱茂昌又行一礼,一边连忙让人去喊孙子,一边将慕郗夜等人往府里让,“陛下,您府里请!”
      “朱大人,进府就不必了!”,阿清出声拒绝,声音没甚情绪地道,“叫朱守业出来就好!”
      “是,是,是”,朱茂昌一脸尴尬地站在那里,连连点头称是,看向说话的阿清,张张口,不知该怎么称呼,想问又不敢问,除了点头称是,便是别的话都不知如何出口才是妥帖,一时间纠结的不知如何是好。
      阿清自然看见了朱茂昌那纠结模样,就是不告诉他她是谁,难受死他,阿清“坏心眼”地想。
      阿清的小心眼,还有那一脸调皮,慕郗夜都看在眼里,也不拆穿她,嘴角衔笑,淡定地站在原地,任她“胡闹”。
      “小姐,绿孔雀出来了!”,小翠在朱府大门再开之前就已经回到了阿清身边,看到出现在门口的朱守业,憋着笑故意大声提醒,道。
      “嗯!”
      众人不知道小翠口里的“绿孔雀”是谁,却都下意识地朝着朱府大门看去,出来的不是旁人,正是朱府的孙少爷朱守业,只不过如今这幅模样,落魄的很。
      那朱府的孙少爷长得也算是仪表堂堂,一表人才,又有显赫的家世,想当初在朱家镇甚至江州府都是数得上的乘龙快婿的人选,有不少胆大的姑娘,抛掷绢花手帕想引得他的注意,更有不少豪门世家差人提亲欲结亲事,最后也独有江州知府千金的绢花挂在了枝头。彼时也是热议不断,唏嘘不已,只可惜这门亲事终是江郎配山鸡,除了一尾鹡鸰,只得了一身山匪悍气,如今更是落得个形神憔悴,众人看了无不扼腕叹息。
      朱守业刚出大门就看见外面乌泱泱地人,眉头微蹙,迈出门走到祖父身旁,哑声道:“祖父,您找我?”
      朱茂昌看着自己的孙儿,形神憔悴,心里很是复杂,骄傲的,失望的,最终都成了心疼和无奈,慈声道:“快去参见陛下和,这位姑娘!”
      朱守业听到“陛下”,两个字,心下一惊,顺着祖父示
      意的方向,看到鹤立鸡群的慕郗夜,和有过一面之缘的阿清,心里惴惴,没有立刻上前。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过去!”,朱茂昌用拐杖在地上轻轻捣了一下,提醒朱守业。
      朱守业敛敛神,上前一步,双膝跪地,伏地行了大礼!
      盯着跪在地上的朱守业,没有人开口让他起身,阿清直接问道:“朱守业,琳琅呢!?”
      “……”,朱守业心有所虑,伏身不起,亦不敢言语。他知道,瞒不住,但他还是想瞒一瞒,侥幸地以为,若是瞒过了呢!
      “怎么,不想承认?还是觉得不回话我就不能拿你怎么样?”
      “……不是!”面对阿清的咄咄,朱守业吞吞吐出两个字。
      “人呢?”
      “……不知。”朱守业纠结着低声道。
      “不知?这是想否认她被你掳走的吗?”,阿清冷笑一声,道,“还是你觉得她无亲无故,可以任你作为?”
      “我,没有。”,朱守业心里一紧,仍然低着头。
      “说,人呢?”,阿清厉声道。
      “她……”,朱守业骤然抬头,神色间犹豫,有些慌乱,终是说了实话,道:“她身体不舒服,正在休息!”
      “身体不舒服?呵”,阿清闻言神色一怒,逼视着朱守业,道,“朱守业,我警告你,琳琅最好是不舒服在休息,否则……”
      “她是我的妻,”,朱守业眼神躲闪,明显底气不足,辩解道,“我不会对她怎么样。”
      “你的妻?”,阿清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嘲讽道,“你的妻子不是前江州知府千金于宝儿吗?这么夫妻情深呢?”
      朱守业被阿清的话讥讽的脸色白了红,红了白,张了张嘴,解释道:“我,我已经休了于宝儿,婉娘才是我的妻子!”
      “呵呵,朱守业,你的脸呢?”,阿清再听了朱守业的话不怒反笑,道,“停妻再娶,休妻再续,倒真是你会做的事。”
      “可惜,琳琅不是你想休就休,想娶就娶的人,因为,我,不,同,意!”,阿清神色一肃道。
      “婉娘是我拜过观音庙的妻,是……”
      “是什么?”,阿清打断朱守业的话,接着道:“朱守业,我不管你们以前如何,从你停妻再娶,对她赶尽杀绝的时候,你在我这里就已经是个死人,跟琳琅之间就再无可能!”
      “这要她说了算!”,朱守业红着眼睛,挣扎着道。
      “你说的也对!”,阿清冷哼一声,道:“可惜你没有机会了!”
      “我……”
      “朱守业,看在朱大人的面子,我不计较你将琳琅掳走的事,不过,你最好保证琳琅没受到什么伤害,否则,别怪我不给你朱家面子!”
      “她没……”
      “小翠,罗布!”
      阿清不再理会朱守业,直接吩咐小翠和罗布进去寻人。
      “你们不能……”,朱守业闻言立马站了起来,挡在小翠和罗布面前,“不能进去。”
      “怎么?朱公子这是要抗旨么?”
      “我……”,朱守业红着眼,咬着牙站着没动,抬手挡着不让路,又不敢硬拦,那纠结焦急的神情,终是让朱茂昌心疼的不行。
      “这位姑娘,”,朱茂昌壮着胆子,也顾不得陛下慕郗夜就站在一旁,急急开口对阿清道,“业儿的事,老夫也有所耳闻,的确是业儿有错在先,有愧于那位姑娘。老夫也已对他施过了家法,业儿他也已知错,何况二人又两情相悦,还望姑娘……”
      “怎样?成全他们吗?”,阿清朝小翠和罗布摆摆手,打断朱茂昌,冷笑道,“朱大人觉得,只要朱守业认了错,道了歉,便能一笔勾销他对琳琅做的丧心病狂的事儿,重归于好?还是朱大人觉得你朱家人比别人高人一等,可惜为所欲为?”
      “不,不,不,”,朱茂昌被阿清不留情面的质问,吱唔结舌,道,“老夫并无此意,老夫只是觉得: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
      “呵呵,朱大人此话说的甚好!”,阿清鼓掌,“那敢问朱大人,您为朱守业定下于宝儿这桩亲的时候,将琳琅置于何地?可想过宁拆庙不悔婚?”
      “这,老夫……”,朱茂昌张口结舌,哆嗦着嘴唇,讪讪地一脸尴尬。
      “阿清,别生气,等找到人再说。”,慕郗夜适时开口,安抚阿清道,“若人有什么闪失,朕也不会轻饶了他!”
      若说朱茂昌原本还抱了点侥幸的心理,那现在慕郗夜发了话,他就真的无力回天了。
      朱守业颓然地坐倒在地,不知道是因为跪的时间长了,还是心虚害怕,不过,也没人理会在意他了,因为小翠和罗布已经从朱府大门走了出来。
      “琳琅!”,阿清看着明显精神萎靡,整个人几乎全部倚靠在比她矮了一头的小翠身上,被搀扶着走出来的琳琅,快步走过去,要扶住她。
      琳琅却努力从小翠身上下来,勉强站直身子,还不等阿清伸手去扶住她,就噗通双腿跪在地上,俯身行了个大礼,“琳琅参见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琳琅此时正虚弱无力,朱守业怕她醒来逃走,一日三餐都给她下了软筋散,此时声音自然也不大,但周围异常安静,哪怕是根针掉在地上,也能听到回音。她的那一声“娘娘千岁”,自然被众人听进了耳朵里,尤其离阿清他们本来就不远的朱守业朱茂昌等人。
      朱茂昌双腿一软,也跪倒在地,朱家人望风而跪,朱守业直接低下头,万念俱灰,没了动静。
      阿清此时没心情搭理朱家人,连忙上前去琳琅,“傻琳琅,快起来!”
      “娘娘,民女有一事相求,”琳琅按住阿清拉她的手,请求道:“请娘娘做主,帮民女求一纸休书,民女此生都不想再与朱守业有任何关系,求娘娘成全!”
      “傻琳琅,快起来!”,阿清将琳琅从地上拉起来,让小翠扶好,道:“只要你下决心要与朱守业恩断义绝,我便帮你!”
      “民女心意已决,求娘娘做主!”
      “好!”
      阿清走向慕郗夜站定,看向跪在地上的朱守业,声音清冷道:“朱守业,你可都听清楚了?”
      “草民对不起婉娘,是草民耳聋眼瞎,利欲熏心,辜负了婉娘,但草民不能写下休书!”,朱守业还挣扎着坚持道。
      “你错了!”,阿清道,“今日这休书不是让你写,而是琳琅写!”
      阿清的话令在场的众人吃惊,一片哗然,不可置信。
      “怎么?你觉得你有资格写休书么?你没有!”,阿清看着朱守业震惊的神情,淡淡地道,“我也不会让你再有机会欺辱她!”
      “娘娘,这亘古都是男休女,哪有见过女休男的?礼制不可废,娘娘慎思啊!”,朱茂昌听完不乐意了,急言反对道。
      “朱大人是觉得令孙被休掉了,您失了身份,丢了面子?”,阿清冷笑,“那敢问朱大人,您的身份面子重要,本宫的身份和面子就不重要了吗?”
      阿清还从来没有拿身份压过人,今天也算是破了例了。
      “草民不敢!只是祖宗礼法不可废,还望娘娘慎思!”,朱茂昌此时倒是坚持,讲究起礼法祖制来,就像有了一副钢筋铁骨般,欲铮铮以制服人,可惜了,他面对的是阿清。
      阿清对这些礼部官员动不动就拿鸡毛当令箭的本事,嗤之以鼻:哼,你有祖法礼制,我有皇帝陛下,一个死的,一个活的,看谁干的过谁!
      阿清扭过头来就像慕郗夜撒起娇来,“郗~夜~”
      “备纸砚!”,慕郗夜在宠妻这件事上,尤其阿清向他撒娇的时候,那还用迟疑吗?当然不用啊,那必须是使劲宠,往天上宠啊!
      罗布也是神速,执行力绝对是慕郗夜宠妻的神助攻,不过一两息的功夫,就将笔墨纸砚拿了过来。
      “琳琅,来!”
      阿清接过笔墨纸砚,让小翠将琳琅扶过来,罗布自觉背过身,弯下腰,当起了桌案,由琳琅执笔,将一封休书写就,扔给了朱守业。
      “朱守业,从此我们再无瓜葛,天高地远,永不复见!”
      琳琅平静地看着朱守业,眼里再无波澜,无爱无恨无嗔无怨,与朱守业彻底划清了界限!
      “婉娘,我知道错了,再给我一次机会,婉娘,别走!”,朱守业看到琳琅的决绝,慌张了,没捡从身上掉下来的休书,向琳琅跪走两步,想伸手拉住琳琅,被小翠一个错身挡在了他前面。
      “娘娘,我们走吧!”,琳琅没理会朱守业的挽留,让小翠搀扶着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阿清看着琳琅离去的身影,转头警告朱守业,“你最好日后不要再出现在琳琅面前,别再让本宫看见你,否则……”
      “否则朕也饶不了你!”,慕郗夜接过阿清的话,补充完,直接带阿清也离了现场。
      老百姓看了场热闹,只道豪门大宅锦衣玉食,福寿安康,却不想竟也有这般龊龉,不禁唏嘘摇头,扛着锄头背着背篓,依次离开。
      朱茂昌看着跪倒在地,颓丧不已的孙子,嘴巴张了几张,也没说出半个字,最后也只得一声叹息,杵杵手杖,回了府,跟在他身后的后辈,家丁,也相继离开。
      不过少顷,朱府门前将将还圈圈层层围的水泄不通的人群便去了个干净。
      朱守业耳边没了议论声,眼前也没了身影。茫茫天地,独剩他自己,那个树下救下的少女,观音庙拜过天地的白头人,曾经一起仗剑天涯,行侠仗义的娘子,终究被迫着走出了他的视线,走出了他的生命……
      而他空有一副皮囊,空有一身才学,终究也不过落得一身孑然,一生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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