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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千钧一发 ...


  •   夜依然是夜,星辉朗月,挂在空中,镶在天边,不管你世间如何磋磨,难割难舍,它都从容不迫,淡定地从你身边滑过。似一位冷眼看世间,淡看世人挣扎的,披着黑衣长发的岁月老者,冷冷地看着他们走向自己的宿命,不置喙,不言语!
      江州知府大牢
      阿清平静地坐在草堆上,看也不看门外像战胜的斗鸡一样,耀武扬威的于宝儿。手里认真地把玩着两根干草,打算将他们拧在一起编个小物件儿,可是试了很多次,除了加上一根拧成根鞭子,便只能拧在一起,拧成一股绳。阿清最后不得不放弃,扔掉手里的干草,站起身伸个懒腰。
      “哟,绿孔雀,你咋在这儿呢?”,阿清刚发现于宝儿似的,惊讶的表情极认真,逗得小翠噗嗤笑出了声。
      “咋,她早就来了?”,阿清回头向小翠和憋笑的琳琅眨眨眼,故意道。
      小翠两人配合的点点头,看着于宝儿一副便秘的样子,对视一眼,哈哈哈大笑出声。
      见两人笑,阿清抽抽嘴角,又看向于宝儿,故意莫名其妙地问她,“绿孔雀,她俩笑啥呢?”
      “你才是绿孔雀,你全家都是绿孔雀!”,于宝儿被三人气的吼道,她特地将她们三人明日午时斩首的消息带来,明明是来看三人的惊恐模样的,没想到……
      “笑,你们笑,我看你们还能笑多久?”
      “笑是好事,自然是长长久久的最好!”,阿清嗤笑于宝儿的气怒,慢条斯理道:“不过,绿孔雀你怕是真的要笑不出来了,毕竟我的一言断,可从未失过手!”
      “哼,那咱就走着瞧!看谁笑到最后!”,于宝儿在阿清这儿没占到半点儿便宜,气哼哼地转身出了牢房,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小姐!”
      “阿清!”
      小翠和琳琅担心地看着阿清,阿清回头微微一笑,走回来在两人面前蹲下,握住两人的手,认真地宽慰两人道:“有你们两人相陪,我们三人相伴,还有什么事情值得可怕的?!不过就是一场生死,又有何惧?我从来不怕,你们也无需担心!”
      “小姐,小翠永远都陪着你,无论生死!”
      “我也是!”,琳琅点点头,反握住阿清的手,态度很坚定。
      “好,我们生相随,死相陪!”
      三人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握出了生命的绚烂,生死的悲壮!
      “阿清!”
      慕郗夜猛的从床上坐起来,额上的冷汗一层一层地往下淌,身上的衣服也被冷汗浇的透透的。他是被噩梦惊醒的。
      他梦到阿清被绑上断头台,被刽子手一刀斩下头颅,从脖颈处喷溅出来的鲜血,喷了他一头一脸,那湿热的血液,烫的他喘不过气来。那梦里的情景太过真实,真实到被惊醒之后还久久的回不过神来。
      大口喘着粗气,捂着跳动异常剧烈的心脏,怎么也平静不下来。他下了床,推开窗,试图呼吸几口空气,让自己冷静一下,却正好听到大堂传来的声音,瞬间心跳又失了规律,跳的毫无章法,就连空气也突然变的稀薄起来。
      “您们是不是来找阿清姑娘和小翠姑娘的?”,阿清在朱家镇的邻居大嫂手里拿着告示画像,跑来云来客栈,气喘吁吁地问在大堂值夜的罗布。
      罗布一听来人提到阿清的名字,瞬间从凳子上跳了下来,疾问大嫂,“你认识画像上的人?”
      “认识,我们是邻居!”,大嫂被罗布的激动,吓得拿着画像本能的后退一步。
      罗布一看自己吓到了来人,连忙抱拳,对大嫂抱歉道:“大嫂莫怕,是在下太激动了,烦请大嫂告知画像上人的住处!”
      “她们现在不在朱家镇,前日被带走了!”
      “带走?谁带走了?带去哪里了?”
      “起初只知道她们是被官府带走的!昨日小妇人的另一邻家当家的二牛兄弟从府城回来,说有三个姑娘今日午时要被问斩,小妇人多嘴一问,说是朱家镇的三个姑娘,小妇人一听便知道是阿清姑娘她们,你们……”
      大嫂话还没说完,就听见从楼上传来霹雳乓啷的一阵巨响,然后就见一个身影嗖的从眼前消失了!
      “主子!”
      罗布连忙嘱咐大嫂一句“你先回去,改日定重礼答谢”,便一个闪身追慕郗夜去了。
      “但愿还来得及!”,大嫂看着消失的两人,叹口气回了家。
      慕郗夜上马扬鞭,在城门刚开一条缝时,驭马跻身出了城。一路将马鞭甩的啪啪作响,恨不得马儿有一对翅膀,可以飞起来。
      罗布催马紧跟,天光未亮,只能模模糊糊看见前面慕郗夜的身影,紧紧跟着,不至于落得太远,而跟丢。但心头那根弦,却是绷的紧到不能再紧,心里默默念道:可千万要赶上,要不然,真会要命的!
      ……
      “吃饭了!”,狱卒将饭碗放在牢门外的地上,哼声呵气地吆喝道,“吃饱了好上路!”
      “这是最后的午饭?”,阿清对着地上那白米饭上只有两张菜叶子的碗努努嘴,问狱卒,“断头饭不是应该丰盛些?有酒有菜么?”
      “有吃的就不错了,你想的太多了!”,狱卒听了好笑,语气里连半分悲悯都没有的习以为常,劝道:“姑娘还是赶紧吃吧,做个饱死鬼好投胎!”
      “狱卒大哥说的有道理!”,阿清点头,上前将碗筷从门外端进来,递给小翠和琳琅,再端起自己那碗,吃了起来,“吃吧,吃饱了投胎不掉队!”
      小翠和琳琅见阿清吃了,也没犹豫挑剔,将米饭扒拉进嘴里,三人就这样将最后的午饭吃了个精光。
      “今天说好了,要笑着做鬼,来世投胎投个幸福人家!”,阿清笑着嘱咐小翠和琳琅。
      “嗯!”,小翠和琳琅笑着狠狠地点点头。
      三人紧紧地抱在一起,直到狱卒进来将他们分开,送上囚车,押到刑场。
      刑场早早地就里三层外三层,乌泱泱的围着的都是人。没有人认识她们,也没有她们认识的人。官府只说今天要行刑,却是罪名不明,连官府告示都没有贴,他们来,不过是好奇罢了。
      三人被狱卒恶狠狠的摁跪在断头台上,面对着老百姓的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有不明就里的四下询问的,有见是三个姑娘打抱不平的,有唯官主义拍手称赞的,有单纯看热闹的,有静观其变的。
      善意的,恶意的,面对陌生人的一切遭遇所反应出来的众生相,在这一刻,表现的淋漓尽致。
      于正顺坐在主刑官的位置,时不时地抬头看看日头。在临行刑前,还要再摆一下官威。
      “你们三个刁妇,窝藏朝廷钦犯,匿而不报,枉顾朝廷法纪,罪行累累,今日将尔等正法,以儆效尤!”
      “于正顺,与我三人一样下场的冤魂怕是不少吧!不知你午夜梦回有没有人来向你索命?”,阿清跪在地上,并没有看向于正顺,清清雅雅的声音,却一字不漏地在喧闹中传到于正顺的耳朵里。就连下面围着的嘈杂的人群,也瞬间安静了下来。有人看向于正顺,有人看向阿清三人。
      “大胆刁妇,休要胡言乱语!”,于正顺脸白了几白,慌乱的拍下惊堂木,想以此喝住阿清。
      “胡言乱语吗?”,阿清嗤笑道,“于正顺,你看到天上的太阳了吗?”
      于正顺下意识的去看太阳,又听阿清继续道:“它会晒化你平庸假正义的外衣,将你丑陋,恶毒,草菅人命的肮脏内心作为,暴晒在世人面前,遭人唾弃,遗臭万年!”
      “你住口!”,于正顺被人撕下面皮恼羞成怒,指着阿清怒喝,连惊堂木都忘了用。
      “你怕了吗?于正顺,”阿清肩挺背直,抬头看着天,细声慢语道,“我不诅咒你,因为我已经预见了你的下场,恶有恶报的下场!”
      “一派胡言,妖言惑众!”,于正顺抖着手怒吼,声音之大,状似唬人,实则为自己壮胆罢了。
      “呵呵,是不是一派胡言我们拭目以待!”,阿清轻笑出声,没有悲戚,没有幸灾乐祸,只有坦然的平静,却听的于正顺毛骨悚然。
      有道是将死之人其言也善,于正顺的伪装这会儿已经被阿清的话撕的破碎不堪,那表露出来的丑恶嘴脸也扭曲的令人作呕。
      “斩,斩,斩,给本官斩!”,于正顺气急败坏的抓起令筒里的“斩”字牌,呼啦啦地全都扔在了斩台上。
      围观的群众爆发了一阵嘈杂声,谴责于正顺的有,可惜阿清三人的有,而自始至终最平静的还是阿清三人。
      三人相视而笑,目光坚定,平静,坦然,仿佛不是赴一场生死,而是共赴一场盛大的约会,那么从容不迫。
      刽子手将三人脖颈上的斩令牌揪下扔到一边,在斩刀上喷上口烧酒,高高地举过头顶,然后看准目标,狠狠落下……
      阿清闭上眼,掩起了平静坦然和那不让人发现的遗憾和想念,“郗夜,若是可能,多想再看你一眼。可惜……此生就此别过,我们来世再见!”
      ……
      “啊~”,人群一阵惊呼,刑场的变故发生在眨眼转瞬间,那么突然。
      “哐啷”一声金属落地的声音,在断头台上惊响。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阿清只觉得自己面前似乎被什么遮下了一片阴影。她缓缓地睁开眼,然后再闭上,无奈叹息一声,自嘲道:“呵,死前还能出现幻觉吗?我竟然看见了慕郗夜!”
      慕郗夜双眼赤红地看着面前一身囚服,双手被反绑,一身狼狈不堪地跪在地上的阿清,听到她那一声无奈的自嘲,心疼地上前半跪在地,一把将阿清紧紧地抱在怀里,颤抖着连声喊着:“阿清!阿清!”
      他不敢想象,他若再晚来那么一息,他会看到什么,他怕,怕极了,“对不起,我来晚了,阿清,对不起!”
      慕郗夜将头深深地埋在阿清的颈窝,使劲嗅着她身上的热量,才确定她还在,还活着!
      “我,已经死了吗?”,阿清眼里一片迷茫,眼神涣散没有焦点,喃喃道:“我一定是已经死了,要不然怎么觉得我被郗夜抱着呢?!”
      “阿清,是我,我是郗夜!”,慕郗夜轻轻放开阿清,看着她没有焦距的眼睛,心如刀绞,手上一运力,将她手腕上绑着的绳子挣开,将她的手轻轻地拉到前面,握着她的手放到自己的脸上,温柔地道:“你摸,你还活着,我来接你回家了!”
      随着慕郗夜带着她的手,感受着手下的触感,那传到手心里的温度,使得她眼神渐渐地恢复清明。看着眼前这个自己日思夜想的面孔,听着她这一辈子怎么也听不够的声音,她的情绪终于如决了堤的洪潮,倾泻而出,全数释放了出来,扑进慕郗夜的怀里,紧紧地抱着他,失声痛哭了起来,“郗夜,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那一声“郗夜”,喊破了她禁锢在心里的想念,折断了她午夜梦回相思的阻碍,也终于卸下了她坚强的伪装。此时这个安全温暖的怀抱,为她挡刀救命的男人,她再也不会逃避了!
      “对不起,我来晚了!”,慕郗夜听着她得哭声,心似被丝线勒出了痕,疼的细密,疼的深沉。他紧紧地抱着怀里的人,一遍一遍的重复着她的名字,安抚她,也安抚自己,“对不起,对不起!”
      小翠被罗布解开手腕上的绑绳,蹲在地上,抱膝痛哭,她不哭自己劫后余生,她哭小姐的委屈和隐忍,哭小姐的苦尽甘来。
      琳琅过来蹲下身,将小翠抱进怀里,一边安抚她,一边也泪流满面。
      整个刑场一时间鸦雀无声,只听到斩台上阿清和小翠的哭声和呜咽声,听起来竟比刚才行刑时还要悲戚。
      “你,你们是什么人?胆敢劫法场?目无王法,来人,给本官……”
      于正顺被突然出现劫法场的慕郗夜吓得好一阵才缓过劲儿来,刚要摆官威怒喝,被罗布一把剑啪地插在他面前的桌子上,吓得躺倒在椅子上,一边往后缩,一边哆嗦着喊道:“来人,快来人,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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