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夜行》西竹贝青

36、妒火中烧

　　“你说，白素音昨晚宿在延清殿？”
　　云妃听玲珑带回来的消息时，正在喝茶，茶是刚沏的，端在手里的茶杯还冒着热气。
　　“回娘娘，是的！”
　　玲珑话音刚落，就被砰的一声吓得一哆嗦。循着声音先看到的是碎掉在地板上的瓷片，再抬头看到的是沾着茶叶和着水渍的手，此刻还保持着半握的姿势。
　　云妃的愤怒，让玲珑不自觉的绷紧了神经。再看她瞬间被茶水烫红的手，又不得不连忙跑回内室，去拿药膏。
　　云妃兀自坐着，手上的灼痛并不能掩盖她心里的愤怒，反倒像剂催化剂，让她对白素音的愤怒彻底燃烧了起来。
　　自那次湖心亭她晕倒被抬回来，禁足到现在，“白素音”三个字就成了卡在她喉咙的刺，不拔不快。
　　其实她的愤怒来源非要按在白素音身上，也挺冤枉人的。
　　追根究底，她所有的愤怒都不过是，她认为那个应该被慕郗夜宠幸的自己，突然被“白素音”取代了。而她自己现在却实实在在地连如云殿都出不得，更别提能见到慕郗夜的面了。而她并不想正视这个被她不喜欢的事实而已。
　　而“留宿”，“延清殿”，几个字眼，直接将她最后的一丁点绷着怒火的弦儿了也崩断了。
　　“娘娘！”，玲珑小心翼翼地将云妃的手擦干，上药，“娘娘您忍忍！”。
　　云妃任玲珑托着她的手净手擦药，仿佛不是自己的似的，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愤怒中，一点反应都没有。
　　“呵，白素音……”
　　还没待玲珑将阿清药涂好，云妃便抽回手，起身走到殿外的花廊上。看着花团锦簇，就连平时最喜欢的千娇百媚，现在在她眼里，也是芬芜杂乱，扰人心烦的很。
　　云妃将一株将将打苞的牡丹花头，生生扯掉，举到眼前。眼里迸出来的阴狠，仿佛她捏在手里的不是花苞，而是白素音的脑袋，就连声音都森森的让人不寒而栗，“白素音，你真的很可恨！”
　　云妃恨恨的将花苞的外衣撕掉，将未成形的花瓣，一瓣一瓣的揪掉，最后将孤零零的花骨扔在地上，和着地上的花瓣，用脚碾了个稀碎。边碾边阴阴地，道：“白素音，你说我要不做点什么，是不是太对不起你呢？”
　　手里还捏着药瓶的玲珑，不自觉地向后退了几步，靠墙站稳，不敢上前，默默地将药瓶攥紧，放在身侧，安静地候在了墙边……
　　“还有什么消息？”
　　过了许久，云妃的声音突然响起，将玲珑吓的一阵哆嗦，“娘，娘娘，还有一个，一个消息……”
　　“你舌头被猫叼走了吗？捋直了说话。”
　　“是，奴婢知错！”
　　玲珑被云妃冷冷的眼神，吓得直接跪在了地上。平时云妃待她也算和善，她也并不觉得害怕，也敢大着胆子跟云妃说说话。但是云妃气怒时，玲珑便是有一百分的胆子，都恨不得收起一百二十分。这会儿更是敛了神，再不敢结巴。
　　“什么消息，说！”，云妃不耐烦道。
　　“回娘娘，是今早朝会，老爷上奏陛下广纳后妃，为皇家开枝散叶……”。玲珑将主要信息说完，后面不甚重要的便渐渐地歇了声，没再说下去。
　　“呵，还真是一个忠君爱国的，“小人”，哼。”，云妃嘲讽的讥笑，“是个好父亲，作为女儿的都要感激涕零了。”
　　“娘娘……”
　　“还有何事？”，云妃厉声，锋利的眼神，削的玲珑连忙摇头，不敢再说话。“下去吧！”
　　“是，奴婢告退。”玲珑握紧手里的药瓶，再看看云妃还在红着的手，犹豫了一下，退了下去。
　　云妃站在廊下，一动不动，今天对她来说，还真是听到了两个不得了的“好消息”，对于白素音她是欲除之而后快。
　　而对于尤沐的所作所为，她却不急不躁，她没有愤怒，有的只是冷笑，“尤大人，来日方长，我们的账慢慢算……”
　　相比云妃的愤怒，被愤怒的阿清也终于懒洋洋地睁开了眼。
　　她习惯性的睡醒了要伸懒腰，只是这次懒腰还没伸到一半，“唔”，就又“瘫”回了床上，那后腰，大腿，连带着胳膊，酸，胀，没一处舒服的！
　　“慕，郗，夜，你大爷的，”，阿清瘫在床上，咬牙切齿，“禽兽！”
　　“小姐，您醒了？！”，小翠从外面进来，将阿清的衣服放到床边的矮凳上，“你刚才是叫陛下么？陛下散了朝过来看过，见您再睡又回了御书房。”
　　“可要小翠去禀？”
　　“呃，不用！”阿清摇摇头，她现在避着他还来不及，哪里能再将那个色魔叫来。
　　他来了，她还能活的下去啊？
　　“小翠，现在什么时辰了？”
　　阿清在被窝里揉揉酸软难受的后腰，胳膊还有腿，难受的直皱眉。那感觉，真不好形容，碰着难受，不碰也难受。
　　“将至申时，”，小翠道。听着床上的窸窸窣窣的动静，见阿清眉头轻皱，关切出声，“小姐，你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请太医？”
　　“不用不用，” 阿清将头摇的似个拨浪鼓，连声道，“我休息休息就好！”
　　开玩笑，慕郗夜来了，最多被窝里丢人，太医来了，呵呵呵，那就直接没脸见人了。
　　“真的不用么？”，小翠有些不放心。
　　“真的，真的！”阿清又点头如捣蒜，就连背上那点不舒服都忽略掉了，“比珍珠还真！”
　　“那，小翠伺候小姐穿衣吧！”
　　“呃，那个，小翠，”阿清眼睛咕噜噜转了几圈，手下未着寸缕的身子，还有醒来时无意间撇到身上的红痕，都让她有些难为情，“你，先去外面，等我？我自己穿！”
　　“哦！”小翠看阿清那模样，也没多问，弯腰将阿清要不穿到的绣鞋摆放整齐，便起身出了暖阁。
　　“呼，”，阿清舒了口气，捂着被子看看小翠离开的方向，一点一点地从床上挪到床边，伸手将矮凳上的衣服拿过来，慢慢吞吞穿上。
　　当然了，穿衣之余，嘴巴也没闲着，忍不住又将慕郗夜碎碎念了一顿。
　　亏得小翠没看到她身上“惨不忍睹”的情况，否则，这会儿太医该坐在床边给她把脉了。
　　阿清用手拍拍有些火热的脸，穿上绣鞋下了床。又仔细地检查了好几番，确定衣服完全将可能看到的“红斑”遮盖严实，才放心地走出暖阁。
　　小翠看着阿清从暖阁里出来，有些别扭的走姿，刚想张口问，就被阿清抬手拦下了……
　　“什么都别问，我很好，我没事儿！然后，回如音殿！”阿清一股脑秃噜完，揪着裙摆就别扭着跑出了延清殿，连路上跟她见礼的宫婢仆役，都没来得及理会。
　　小翠张着嘴巴，看着一溜烟跑没影的阿清，久久没阖上……
　　“小翠姐姐，娘娘她没事儿吧？”，延清殿的掌事宫女看着已经跑走没影儿的阿清，和愣神在原地的小翠，有些担心的上前询问，“可要奴婢去禀报陛下？”
　　“啊？”小翠听到有人跟她说话，才回过神，反应过来自己得赶紧跟上，麻利地留下一句，“我去追小姐，你去禀告陛下就说小姐回了如音殿。”，然后也一溜烟的跑了个没影儿！……
　　“小姐……”，小翠双手杵着大腿弯着腰，大口大口的喘气。
　　可累死她了，阿清跑的有多快，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从延清殿追出来，跑了一路都没追上她的人影，直到她追到如音殿，才算是看到坐在内殿软榻上也一样气喘吁吁的人，喘着粗气问：“你跑什么？”
　　“怕狼追啊！”，阿清用手扇着风，随口接道。
　　“狼？宫里怎么会有狼？”
　　“色狼！”
　　“色狼？”小翠听到这两字，以为是那采花的盗贼，神情有些紧张，声音都不禁高了好几个分贝，急道：“我，我去禀报给陛下，得将这盗贼捉住才行！”，说着，也顾不上自己的气儿还没喘匀，拔腿就要往外走。
　　“哎哎哎，”阿清连忙伸手拽住小翠的衣摆，才将将将动作迅速的小翠拽住。由于自己动作过大，又拉拽到本来就不舒服的身体，忍不住“嘶”的一声，等不适稍缓了缓，连忙先将小翠拉回来，问道：“捉什么盗贼？”
　　“小姐说的采花大盗啊！”
　　“采花，大盗？”，阿清被小翠的脑补逗得一愣，她什么时候提到那采花大盗了？
　　“您不是说有色狼吗？”
　　“我说的色狼，你以为是采花大盗？”
　　“难道不是吗？”
　　“呃……呵呵……是！”
　　采花大盗？慕郗夜！嗯，可以划等号了，“哈哈……”
　　阿清在心里想象了一下慕郗夜采花大盗的模样，忍不住好笑出声。
　　“小姐，你笑什么？宫里出了采花大盗，很危险的！”小翠不明白她笑什么，去揪被阿清扯着的衣摆，急着去禀报抓人。
　　“嗯嗯，我知道，”阿清放开小翠的衣摆，在她又转身要走的时候，扯住她的手，笑意不减，道：“乖啊，放松，没有采花大盗，我说的色狼就是慕郗夜，你伟大尊敬的陛下！”
　　“啊？”，小翠有些反应不过来，“陛下，是，色狼？为什么呀？”
　　“因为我是小色羊啊！”阿清说着抛了个媚眼儿给小翠，最后没把小翠逗笑，反而把自己逗笑了。
　　“好了，好了，好小翠，不要想了，等你以后嫁人了就知道了，现在，去沏壶茶来喝，好不好？跑了一路有点口渴。”
　　“哦！”，小翠云山雾海的，虽不是很明白，却也听话地应着声出去了，边走还边回头看跟她摆手的阿清，最后耸耸肩，也不多想了。
　　反正被小姐调戏又不是第一次了，说不着这次又是调戏自己呢，还是乖乖沏茶去吧。
　　小翠一步三回头的出了内殿沏茶去了。
　　阿清背背身，舒舒筋骨，往后仰躺在软榻上，微风偶有扫过面颊，舒服的很。她想着闭目养神，再休息一会儿，没想到不知不觉又睡了过去。
　　等小翠端着沏好的茶再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躺在软榻上又睡着的阿清。上前叫了两声，见阿清翻了个身，没有要醒的迹象，就歇了心思。寻思着还是得寻个太医过来看看才行！
　　小翠将托盘放下，取来一床毯子，给她仔细盖好，嘱咐 外面的宫婢守在殿外，听着点儿里面的动静，自己跑去了太医院。
　　且说，延清殿的掌事宫女见阿清和小翠一前一后都一溜烟儿的跑没影儿了，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也没敢耽搁就小跑着去了御书房。
　　“陛下，延清殿的掌事宫女求见！”
　　元德看到那宫女气喘吁吁地看着跑到御书房时，心里先不免咯噔一下，心道：莫不是阿清娘娘出了什么事？
　　这掌事宫女是他调过去专门负责娘娘的起居一应事宜的，这会儿见她这么急的跑过来，他也不敢耽搁，连忙快步进去禀报。
　　“样子看着很急！”
　　“宣！”
　　慕郗夜搁下笔抬头看着从外面进来，还有些气喘的掌事宫女，“何事？”
　　“奴婢参见陛下，”宫女低头进来连忙先行了个大礼，然后道：“回陛下，娘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急匆匆地跑出了延清殿。奴婢看娘娘神色匆匆，而且身体好像也不舒服，小翠姐姐让奴婢禀告陛下，追着娘娘回了如音殿。”
　　“奴婢不敢耽搁，就跑来了御书房。”
　　慕郗夜越听眉头皱的越紧，这是有狼追还是怎的，跑的那么迫不及待。
　　“刚醒就跑了？”
　　“回陛下，是的，奴婢见小翠姐姐捧着衣服刚进去就又出来了。没一会儿，娘娘就，跑了。”，那掌事宫女回忆了一下，实话实说，一点也不夸张。
　　“朕知道了，你下去吧。”慕郗夜摆手让那掌事宫女下去，手指在御案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了起来，敲了一会，突然冷笑一声道：
　　“摆驾如音殿！”
　　慕郗夜一路都在想找到阿清要怎么跟她算账。他昨晚被她吃干抹净不说，还那么卖力，今天她竟然敢睡醒了就跑，这是打算吃了就不认账了？
　　呵，他得让她知道，他可不是那么好下口的……
　　不过想归想，也只是想想。毕竟很多时候想法基本都实现不了，因为现实不允许！
　　“老臣参见陛下！”
　　“奴婢参见陛下！”
　　慕郗夜的御撵到如音殿的时候，正好小翠也带着庞太医到了。
　　“谁要看诊？”慕郗夜皱眉看着庞太医，问小翠。
　　“回陛下，是小姐！”
　　“阿清？”慕郗夜闻言皱眉，“她怎么了？”，难道是真的不舒服了，才跑回如音殿的？
　　“小姐刚醒来没多久，又睡下了，奴婢看小姐似乎身体特别困乏，有些担心，所以请太医过来为小姐看诊！”
　　“那便进去吧！”，慕郗夜下了御撵率先进了如音殿，径直去了内殿。
　　慕郗夜推开内殿的门，跨过屏风就看到头侧向窗，躺在软榻上的人。快走两步，先探手试试她的额头，见温度正常并无异样，才稍许放下些心，遂错身让后面跟着进来的庞太医为阿清看诊……
　　“陛下稍待，容老臣细诊！”
　　庞太医细细的为阿清诊完脉，胡子不可察的晃了晃，看的慕郗夜眉头不禁一跳，问道：“如何？”
　　“回陛下，娘娘只是太累了，休息休息就好！”，庞太医收了脉枕，抬手抚着他的长胡须，语重心长道：“娘娘初经情事，陛下还需节制才好！”
　　“没别的了？”，慕郗夜淡定的看了一眼庞太医，淡淡地问了声。
　　至于是问的娘娘有没有别的症状了，还是问他有没有别的要说的了，庞太医一时也没太明白，只是神在在的抚着须摇摇头，表示都没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