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夜行》西竹贝青

32、长嫂如母

　　“……”，阿清闻言翻了个白眼，重又微倾身，看着慕郗行道：“小朋友，瑞王爷，请你不要奉承的这么不高明好么？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分别，我这双大眼睛能看不出来么？”
　　慕郗夜不着急痕迹的扭头到一边，将差点溢出口的笑压在唇边，但唇角却不受控制的抖动了好几次！
　　慕郗行却尴尬的干笑两声，“呵呵，皇嫂，真幽默！”
　　“郗夜，这真是你那弟弟？”，阿清颇是嫌弃的又看了一眼尴尬的慕郗行，撇撇嘴故意道：“不会被人掉包了吧！小小年纪，没有一点少年人的活力！”
　　“要不，别要了？”
　　“调皮！”，慕郗夜伸手将阿清拉过来坐下，看她一脸戏谑，宠溺地抬手用食指刮了下的她的鼻子，道。
　　他与阿行，相差六七岁，虽说是胞弟，但二人不论哪方面都无甚相似之处，无论是誰，能看出来差别，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阿清又是个不喜欢那些虚头巴脑东西的人，阿行这马屁算是拍到马蹄子上了。不过他也看出来阿清并没有恼怒之意，不过是想逗逗他那弟弟罢了。
　　所以，他也没打算出声制止的意思，心道：做个吃瓜群众，看二人交锋，岂不快哉！
　　慕郗夜了解阿清的性子，可慕郗行不了解啊。
　　听阿清跟他皇兄那么说，连忙道：“皇嫂，人都说长嫂如母，您可不能不要我啊！”
　　“……”，阿清闻言，满头黑线，脑袋咔咔咔转向慕郗行，眼睛眯成一条缝，声音“阴森森”的，道：“呵呵，如，母？”
　　慕郗行被阿清这神情吓的一哆嗦，心想这是哪句话说的不对了？怎么感觉气氛比刚才还紧张呢。
　　“皇，皇嫂！”
　　“很好，长嫂如母是吧？”阿清说着秒变正经，端坐，左手轻放在右手腕上，摆着“老母亲”的谱儿看着慕郗行，恰逢元德送了新茶进来，拉着长调调，道：“阿行啊，给长嫂倒杯茶！”
　　慕郗夜没想到阿清突来这么一出，好不容易平复的笑意，又一下被逗乐了，又不好拆了她的台，那要溢出唇的笑被压在喉关，憋的唇角直抖。
　　慕郗行却是满身鸡皮疙瘩，头皮发麻，顶着阿清“慈祥”的目光，乖乖地倒了杯茶，放到阿清的面前，小心道：“皇嫂，请喝茶！”
　　“乖，咱家阿行长大了！”，阿清缓缓地点着头，看了眼慕郗夜，“老母亲”一样欣慰的夸赞道。
　　慕郗夜终于在阿清的这一声，和阿行的一脸便秘的模样中破功，忍不住轻笑出声。
　　二人听到笑声，不约而同看向他，眼里的疑问和控诉赤裸裸，慕郗夜在二人的注视下，很淡定地倒杯茶，淡定的喝下，然后再淡定地回视二人，“继续！”
　　阿清和慕郗行二人都忍不住嘴角抽动几下，嫌弃地撇了一眼这个在旁边看热闹的人。
　　阿清再回看一眼慕郗行，看的他忍不住头皮又麻上几麻，他到现在要是还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他就白在深宫里捡回条命。
　　“阿行啊，给长嫂取点水果！”
　　“哎，臣弟这就去！”
　　“阿行啊，刚才跟你皇兄下棋来着？来，陪长嫂下一盘！”
　　慕郗行二话不说，乖乖地陪阿清下棋……
　　“阿行啊，让长嫂三子！”
　　“……”，慕郗行默默地拿着白子，等阿清下完三子。
　　……
　　“阿行啊！落子有悔，我可以，长嫂如母，你得尊老！”阿清将马上被吃掉，下错地方的棋子撤回去，边撤边道：“你不可以，你是男人，要一诺千金，落子无悔！”
　　“……”，慕郗行无语了，这歧视，是几个意思？
　　“阿行啊……”
　　“……”
　　阿清完全演绎了一个“老母亲”的絮絮叨叨，慕郗行也完全要被折磨的疯掉了。他从来不知道，“阿行啊”三个字，从女人嘴里念出来那么恐怖。
　　“皇~兄~”，慕郗行可怜兮兮的向慕郗夜求救，他再也不乱说话了！
　　“你皇嫂高兴就好！”
　　这“毫无人性”的宠溺，慕郗行顿觉生无可恋，委委屈屈的看着慕郗夜，眼神里的尽是指控：萧郎从来都是路人，哼！
　　眼看皇兄是指望不上了，一边嫌弃皇兄，一边唾弃自己，干嘛要跟进宫来招惹这两口子呢，该！
　　他瞅瞅皇兄，再瞅瞅皇嫂，心道：哎，皇兄是指望不上了，还是得指望皇嫂啊！
　　慕郗行忙站起身，向阿清揖了个大礼，敬声道：“皇嫂，臣弟再也不乱说话了！皇嫂似清晨的太阳朝气蓬勃，似春季含蕊待放的花朵，韶华正当！“如母”一词实实不适合皇嫂，方才是臣弟胡言乱语，臣弟忏悔，求皇嫂放过！”
　　阿清看着慕郗行那不堪忍受，又不得不讨好她的模样，终于自己也绷不住地笑弯了腰，“哈哈哈哈哈，逗你玩的！”
　　“皇嫂……”，慕郗行一时被阿清笑的尴尬，张口结舌，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他也实在没想到曾经闻名的“帝都双姝”，传言端庄娴雅的白素音，呃，现在他的皇嫂，见面竟是如此跳脱的性子。乍然，他有些招架不住。
　　不过，皇嫂这性子，倒颇和他胃口！
　　他本也是个爱玩的性子，这样以后见面倒也不必拘着了，甚好！
　　慕郗行心清思明，遂也笑嘻嘻地重新向阿清拱手见礼道：“皇嫂如此洒脱的性子，倒显得臣弟扭捏，小家子气了些！臣弟方才失礼，还请皇嫂见谅！”。
　　“嗯嗯，这才像个年轻人的样子！”，阿清又一脸“老母亲”的欣慰模样，转脸对慕郗夜道：“郗夜，你这弟弟，还是孺子可教的，咱先留着吧！”
　　慕郗夜忍笑，配合阿清道：“好，听你的！”
　　慕郗行此时再想刚才阿清戏弄他的那番场景，也忍不住笑出声，拱手讨饶道：“皇嫂，莫再取笑臣弟了！”
　　“哈哈哈哈，好了，不逗你了！”阿清话是这么说着，笑声却怎么也停不下来。
　　“皇~嫂~”
　　“好了，我不笑了……哈哈哈”
　　“……”
　　阿清的笑声从延清殿窜出来，传了很远，在幕合四野的皇宫，声音听起来尤为清晰。
　　殿外侯着的元德，听着那笑声，也忍不住咧着嘴，呵呵直笑。那爬满褶子的一张脸，现在高兴地都挤成了一朵花。就连罗布眼底也满是笑意，小翠更是欢喜不尽。
　　她的阿清小姐就是个有魔力的人，总能让身边的人笑口常开。而这种欢乐的魔力，是她的素音小姐不曾拥有的，也无法带来的。
　　她觉得，现在的阿清小姐，很好！
　　元德看看天色，待殿里的笑声渐渐低了下去，才收收自己脸上的笑，进了殿。
　　“陛下，可要传膳？”
　　“要的，要的，本王饿了！”，慕郗行不待他皇兄发话，赶紧应道，不知道是他真的饿的忍不住了，还是他急需有人来解救他一颗被“蹂躏”的心，总之，元德的进来，很是让他舒了口气。
　　待元德出去，慕郗行再看向坐在他对面说笑的皇兄皇嫂，心里忍不住吐槽道：那俩人简直就是搭台唱戏“狼狈为奸”，以欺负他为乐，再没人救他，他真就要“阵亡”了。
　　大约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元德今日的速度奇快。不过盏茶时间，已经带着宫婢鱼贯而入，摆了满满一桌膳食。
　　“陛下，娘娘，王爷，晚膳已备好，请移驾膳厅用膳！”
　　慕郗行一个鹊起，站起身，往一旁站了一步，做了个前倾相请的动作，“皇兄，皇嫂，请！”
　　“嗯，乖！”，阿清起身，走到慕郗行的身旁，拍拍他的肩膀，夸奖一句，转身拉着慕郗夜的手走在前面。
　　“可饿了？”，慕郗夜反手握拉住阿清的手握在手心，偏头问这个爱捉弄阿行的调皮鬼。
　　“还好！”，阿清答着，回头瞅了一眼身后似被蛰到哆嗦了一下的慕郗行道：“估计阿行饿了，哈哈……”
　　“莫调皮！”慕郗夜捏捏阿清的手心，宠溺道。
　　阿清努努嘴，吐吐舌头，走到膳桌旁坐下。待慕郗夜在主位也坐下，抬手招呼落在后面的慕郗行，拍拍自己身边的座位，道：“阿行，快来，坐下用膳！”
　　大约慕郗行还没有从阿清刚才的“捉弄”中脱离出来，以至于阿清语气里的热切，听的他毛骨悚然。
　　“皇嫂，臣弟挨着皇兄坐就好！”，慕郗行不等阿清再出声，一屁股坐在慕郗夜旁边，她的对面。
　　开玩笑，他脑子又没有抽到直想找虐，何况在皇嫂手里还是无法翻身的那种！坐到皇嫂身边，除非他想虐虐更健康，而且是虐到怀疑人生的健康！
　　“嗯，这样也好，”，阿清看着坐在她对面的阿行，眯着眼笑笑，“挺好！”
　　“用膳吧，今日家宴，不必拘着！”
　　慕郗夜发话了，阿清的性子在他面前本来也不会拘着，那么这句话其实也就对慕郗行管用。
　　所以慕郗夜话音刚落，慕郗行就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朝着桌子上的那一盘炸的金黄的排骨，伸了过去。
　　“喀”，另一双筷子跟他的筷子夹到同一块排骨上，慕郗行看着筷子伸过来的方向，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慕郗行果断地弃了那一块排骨，一边客气地，“皇嫂，您请！”，一边转了方向，伸向别的排骨。
　　“喀”，那双筷子又如约而至。
　　“……”，慕郗行放弃，再换。
　　“喀”
　　“喀”
　　等第四次那双筷子依然不偏不倚地跟他夹在同一块排骨上的时候，慕郗行终于明白了，这是故意的……
　　顺着筷子的方向看向此时正在得意的朝他笑着的阿清，手下使劲，夺着那块排骨就要往自己的方向夹过来。
　　“长，嫂，如，母啊！”
　　听到阿清那悠悠然的声音响起，慕郗行瞬间鸡皮疙瘩又起了一身，利索地放下就要到手的排骨，讨好地笑道：“皇嫂请，皇嫂请！”
　　阿清欣慰地点点头将排骨夹到自己的碟子里。
　　慕郗行看着排骨与自己无缘，换了方向去夹烧鹅，阿清的筷子伴着，“长嫂！”，随至。
　　慕郗行放弃！
　　“……” ，他决定不吃肉了，吃点菜总行吧。又伸筷子夹向旁边一盘青菜，一声“如母”，阿清连筷子都不用伸了，慕郗行就主动放弃了。
　　来回几次，慕郗行看着满桌的菜，自己面前空荡荡的碟子，和还没有沾到荤腥的嘴巴，苦着脸，放下筷子，双手合十求饶，“皇嫂，求放过！”
　　他早知道这样，还不如早点坐在皇嫂身边去，也不至于被如此“‘惨无人道”的一顿虐。要知道，他午膳还没用呢！
　　他，真的饿啊！
　　阿清看着慕郗行可怜兮兮的模样，觉得玩的也差不多了，笑笑收了手。将刚刚慕郗行所有夹过的菜，一样一样地全部夹起来放到自己的碟子里，摞的高高的，看的兄弟二人惊诧不已。
　　慕郗夜刚想开口，就见阿清将装的满满的碟子，端起来递给慕郗行，“喏，快吃吧，都是你刚刚想吃的！”
　　慕郗夜愣了一下，笑着摇摇头，收回自己刚才想说的话，默默夹着筷子去夹菜……
　　慕郗行却看着伸向自己的，装的满满的碟子，愣愣的，也不说话，也不接碟子。
　　“快接着啊！”，阿清歪歪头看看慕郗行，笑着出声催他。“知道你饿了！”
　　慕郗行看向嘴角噙着笑的皇嫂，那笑意明媚的眼眸，眸底含着温柔，没有戏谑，没有逗弄，是真正的“长嫂如母”般的温柔。
　　他眼底微湿，眼眸微涩，站起身双手接过碟子，回以皇嫂真诚的笑，道：“谢谢皇嫂！”，真诚地，尊敬地，发自心底的声音。
　　“快吃吧，不逗你了！”
　　“嗯！”，慕郗行低头看着碟子里满满的菜，心底温暖，这是他有记忆以来，除了皇兄，唯一一个，又给了他温暖的人。
　　“你也用膳！”
　　“嗯？”阿清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的碟子，上面虽然没有像她给慕郗行的那样满当，却也都是她刚才夹过的，而那个给她递过来碟子的人，此时也正笑意温柔地看着她。
　　“嗯！”，她点点头，夹起碟子里的菜，吃的津津有味。
　　……
　　一顿饭三人用的其乐融融，慕郗行饭饱茶足，慵懒地向后靠在椅子上。这是他自懂事起，第一次用膳用的舒畅满足，温暖。
　　以前跟皇兄虽不至于三餐不济，却也是跟风餐露宿时那般差不多地简陋了。
　　后来皇兄登基，他也出宫立了府，他们再也不必为三餐烦恼。二人虽也偶尔在一起用膳，但皇兄又是勤勉之人，每每用餐，虽菜品丰富，但却除了裹腹，也没多余的什么滋味儿在里面。
　　可是今天不一样。今天的晚膳，他除了尝到了每个菜品的味道，还尝到了来自家人的温暖，那是他长了这么大从来没有体会到的！
　　慕郗行看着坐在对面的皇嫂，和坐在主位上的皇兄，心中感慨：原来，饭菜竟这般有滋有味，膳桌上可以这般其乐融融，膳食除了裹腹，竟还有如此浓重的幸福的味道。
　　“皇嫂！”
　　“嗯？”，阿清正捧着汤碗喝着浓白香滑的鱼汤，抽空抬头看了眼对面的慕郗行。
　　“没事儿！”
　　“……”，阿清放下勺子，眼睛咕噜噜地瞅着慕郗行。就在慕郗行觉得他的皇嫂又要开始动脑子“折磨”他的时候，阿清伸手将慕郗夜跟前没用过的汤碗拿过来，盛了一碗鱼汤，伸手递给他，“喏，喝点汤，饭后喝汤，身体健康！”。
　　慕郗行看着递过来的鱼汤，暗暗舒了口气，忙笑嘻嘻地接了。既然皇嫂误解了就误解吧，也是自己刚刚太过感性了，若皇嫂觉察，反而不自然了。
　　慕郗行笑笑，端着汤碗，将里面的鱼汤一滴不剩的喝了个精光，能得皇嫂照顾，撑点就撑点吧……
　　“以后一个人王府用膳无聊，就常进宫来，一家人经常在一起用膳，才更像一家人啊！”阿清说着扭头看向慕郗夜，“是吧，郗夜！”
　　慕郗夜本想说“不行”的，想想以后他跟阿清的二人独处的时候，旁边总有这么个多余的人碍事，他就不想点头。可是看到阿清眼里的温柔，再看看旁边孤家寡人的弟弟，他觉得他要是不答应，可能后果不是很好，遂点头道：“嗯，你皇嫂说的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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