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夜行》西竹贝青

30、瑞王郗行

　　“回魂了！”，看着阿清呆楞楞地看着他目不转睛的样子，慕郗夜忍不住就想逗逗她，夹了一块子推饼在她眼前飞了一圈，“啊~”，诱使她张嘴。
　　阿清下意识地张口接了，三两下就将子推饼咽下了肚，囫囵吞饼，不识其滋味……
　　慕郗夜怕她噎着，将自己杯子里倒好的杏仁茶，送到她口边，喂她喝下。
　　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再熟稔自然不过。
　　阿清就着慕郗夜的手将茶水喝了，才后知后觉的觉到了点尴尬，没想到自己竟然在正主面前花痴，还被正主调侃打趣……
　　她尴尬地吐吐舌头，连忙又伸筷子随便夹了道什么放在嘴里咀嚼，悄默默地咽下了肚，好像咽下的不是食物，而是尴尬……
　　不过，她分神也就一会会儿，毕竟一个爱美人，又爱美食的人，食了色，也不能落下美食。所以不消片刻，便又将全部心思落到了小食上，一边招呼慕郗夜也尝尝，一边自己筷下速度不减，“雨露均沾”地将桌上的，馓子，醴酪，豌豆黄，凉粉，饧，蒸寒燕等各种小食每个都尝了一遍……
　　她的那点心思还有小动作，全部落入了慕郗夜的眼睛，也被她那一系列的表情动作萌的心里软塌塌的。
　　“慢慢吃！”，慕郗夜好笑地看着阿清一个也不放过的，将桌子上的小食吃了个遍，忍不住温声叮嘱。然后盛了碗寒食粥，放到她面前，“尝尝便可，不可多吃！”
　　他真怕又像几日前那天晚上，再撑着她。
　　“还好，还好，我要尝尝据说吃了就可以升仙的青精饭！”，阿清吃了也喝了，也比刚才自然多了，用汤勺喝了一勺寒食粥，正好当做清口了，然后又将勺子伸向了乌绿的青精饭，“看看我能不能飞升！”
　　“青精饭，相传是道家所创，是仙家服食之法，但并未有食青精饭便可羽化飞升的记载，”，慕郗夜放下汤匙，执壶又为二人各自倒了杯杏仁茶，抬眸瞅了阿清一眼，笑道：“你莫胡乱听信！”
　　“嘿嘿，开玩笑啦！”，阿清摆摆手，喝口茶，“若吃一口青精饭就能羽化飞升，那大约现在外面天上飘的都是仙神仙了！”
　　“嗯！”慕郗夜轻应着，抬手将阿清粘在嘴边的一点馓子的渣擦掉，问道：“阿清可要饮些酒？”
　　“寒食皆属凉食，吃多了怕是会肚腹受罪，可略饮些酒水，驱驱凉气，暖暖身。”
　　“嗯嗯，”阿清听见有酒，两眼放光。她虽不是酒鬼，也不恋酒，但有机会可以尝尝这个时候的酒水，想想就足够她兴奋的，“要的，要的！”
　　“那便尝尝天香楼的镇店之宝，清若空！”慕郗夜扣桌，命人送酒上来。
　　“‘满酌吴中清若空，共赏池边半丈红’，看来这店主定是来自鱼米之乡，丝绸之府。”
　　“闻弦歌知雅意，吾妻，阿清也！”
　　慕郗夜毫不掩饰的赞赏，执起酒壶，为阿清与自己各斟一杯，执杯在手，与阿清碰杯，“尝尝！”
　　“有此机会，必要多饮几杯！
　　“为吾妻，阿清，干杯！”。
　　阿清也执杯在手，“吾妻”二字飘进耳朵，禁不住羞红了脸，与慕郗夜碰杯，“为吾夫，郗夜，干杯！”
　　杯声清脆，听起来十分悦耳，似二人心动的声音，极其美妙……
　　酒是个好东西，最易令人情难自禁……
　　阿清今日欢喜的很，清晨还以为天渊相隔的两人，此时却举杯相庆，她自远方来，觅得慕郗夜这么一位丰神俊朗的良人，与她心相悦，不由得她不欢喜……
　　所以，阿清不自觉的就多饮了几杯，到最后都有点熏熏然了。
　　“阿清，可以了，今日到此为止，不可多饮了！”，慕郗夜伸手拦住欲再执壶倒酒的阿清，却被她用手隔开了。
　　“今日，我高兴，可多饮几杯！更何况，有你在呢！”，阿清倒满一杯，饮尽，站起身，执空酒杯，空中一挥，吟道：“‘琴奏龙门之绿桐，玉壶美酒清若空’，怪不得酒仙都对其夸赞不已，果然好酒！”
　　“郗夜，再饮一杯！”
　　慕郗夜看着酒兴正浓，喝到双颊绯红，睁着迷蒙的秋水剪眸，水蒙蒙的看着他，将空酒杯递向自己的阿清，也不再阻止。
　　多饮几杯，最后不过就是醉上一场，更何况，就像阿清说的，有他在呢。
　　“好，今日既有如此酒兴，我当陪阿清尽兴才是！”
　　“干！”，慕郗夜先给阿清的空酒杯添满酒，然后又给自己的倒满，举杯再次跟阿清碰到了一起。
　　“嘿嘿，好人！”，阿清歪着头冲慕郗夜笑。
　　二人推杯换盏，不觉间又饮了不少。结果可想而知……
　　阿清成功地将自己灌趴下了。而慕郗夜仍跟没事人一样，面不改色，人不晃，都不禁让人怀疑，他饮的是酒还是水？！
　　“傻阿清，可是尽兴了？！”，慕郗夜将醉倒的阿清揽入怀中，在她红扑扑的小脸上，轻轻地印上一吻，“走，夫君带你回家！”
　　……
　　慕郗夜抱着阿清出了雅间，恰巧与上楼的瑞王爷碰了个正着……
　　“皇，兄长！”
　　时常见首不见尾，偶尔首尾都不见的大皇朝唯一一位，亲不溜溜的皇亲，景帝陛下慕郗夜的胞弟，瑞王爷慕郗行，终于现出了本尊。
　　本着支持一切利国利民的民间义举的理念，百忙之中从王府跑来，打算参加寒食庆典的，做个公平公正的公证人。
　　没想到，刚上楼梯就看见了他皇兄，和……，忙不跌的上前打招呼。
　　多难得啊，在这儿能碰见甚少出宫的皇兄！多稀奇啊，皇兄竟然还抱着个，呃，看不清脸的，女人……
　　慕郗行心道：这不是天要下红雨，就是太阳今天出错方向了。
　　“嗯！”慕郗夜抱着阿清下楼，看着迎面上楼的慕郗行，点点头，没多言语，径直便要往楼下走。
　　慕郗行错开身让慕郗夜下楼，转了个身屁股后颠颠儿的跟着下了楼，然后跟着上了马车。
　　而至于今天他来天香楼的目的，已经不重要了。他自觉即便他缺席个一次两次，也不是大问题。他年年参加，不差这一次。
　　更何况今天可是有比这寒食庆典更重要的事情……
　　慕郗夜在马车内坐好，将阿清抱在怀里安置好，看着跟屁虫似的慕郗行，眉头一皱，嫌弃道：“你跟来作甚？”
　　“皇兄，这位是谁？”，慕郗行忽略他那皇兄的嫌弃，朝他怀里扬扬下巴，语气里的好奇，掩都掩不住，完全没有自己碍事的自觉。
　　多稀罕呢，自觉？自觉值几个钱？有多重要么？他皇兄抱了个人，还是抱了个女人，这不比天地倒转的事情还大？
　　“你皇嫂！”，慕郗夜也没真正将慕郗行撵下车，看着醉的小脸红扑扑的阿清，答得顺溜自然。就连嘴角衔着的笑，都无限轻柔地在脸上，眼底漾了开来。
　　“……” ，慕郗行以为自己听错了，有一瞬间的怔愣，“皇嫂？”
　　回过神来，疑问已出口，再看着他皇兄一脸的柔情蜜意，禁不住身体打了个颤，起了一胳膊鸡皮疙瘩。
　　抬手搓了几下，又突然觉得这动作是对皇兄的大不敬，又连忙将手放下，讪笑几声，“嘿嘿嘿……”
　　“你很闲？”，慕郗夜睨了他那胞弟一眼，语气淡淡地道。
　　“不闲，不闲，”慕郗行摸摸鼻子，坐正身子，轻咳一声，复又看向慕郗夜，好奇地问道：“皇兄，这位是，哪位皇嫂？”说着还够头往慕郗夜的怀里瞅。
　　“嗯？”
　　“好奇，纯属好奇，嘿嘿，”被慕郗夜一声嗯，瑞王爷连忙收回视线，规规矩矩的坐好。
　　“郗夜……”
　　“嗯，可是难受？”，慕郗夜听到怀里的阿清妮妮喃喃，好像在说话。以为她不舒服，想听清楚些她说的什么，正要将耳朵贴上去……
　　“郗夜，你好帅哦！”，阿清呢喃着便挣扎着坐起身来，捧着他的脸，醉蒙蒙的摸着他的眉眼，迷瞪瞪地赞叹，“真好看！”
　　“嗯，”慕郗夜哭笑不得的看着腿上的醉猫儿，将她的手拉下来，轻声应着，“可想喝水？”
　　阿清完全没听见慕郗夜说了什么，自顾自的将手抽出来又捧住他的脸，笑嘻嘻得意道：“嘻嘻，是我的了！”
　　慕郗夜任她捧着自己的脸来回摇，看着她醉意憨态的样子，眸子里的温柔都能将人给化了。
　　“唔，怎么有两个郗夜？”阿清醉眼朦胧的看不清眼前的人，总觉的有两个慕郗夜在她眼前晃，她懵懵的甩甩头，打着舌结道：“嗯~，我就要这一个，多的那个，不要！”，说着还伸出只手在慕郗夜的脸上划过，作势要将多的那个撵走。
　　“乖，没有多的！”，慕郗夜将撵人的那只手拉过来重新放到自己脸上，温声哄道：“就这一个，是你的！”
　　“嘻嘻嘻，我的！”，阿清重新捧着慕郗夜的脸，吧唧在他嘴上亲了一口，然后一歪头靠在他的怀里，双手出溜下来抱住他的腰，又满足的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慕郗夜好笑的摇摇头，将阿清往上抱抱，在她耳侧轻声道：“睡吧，有我在呢！”。
　　“……”，慕郗行瞪大了眼，张大了嘴，都不足以表达他此时的震惊。
　　他看见了什么，他在做梦？不是！
　　那就一定是他皇兄被人掉包了……
　　他突然后知后觉地觉得自己这颗“灯泡”的瓦数有点高，没有烧尽他俩，就要先自焚了！
　　慕郗行觉得他在车厢里坐不下去了，很自觉的掀帘出来跟罗布一起坐在外面车辕上。
　　他想，静静！
　　“王爷！”罗布看慕郗行默默地从车厢里出来，很是好心的跟他打了个招呼。
　　“罗布，我觉得我皇兄被人掉包了！”慕郗行撇撇嘴道。
　　慕郗行还是有点接受无能……
　　其实不管是威严的，霸道的，还是不苟言笑，就算偶尔有点邪魅的皇兄，他都觉得正常。可像刚才一样一脸温柔宠溺，甚至还会笑着哄人的皇兄……
　　慕郗行不自觉的抖了抖，不好接受啊！
　　罗布听了下意识往车厢里回头看了一眼，当然隔着车帘，他啥也看不到。没接慕郗行的话，揪着缰绳，认真的赶着马车。
　　慕郗行不过吐槽一下，也没指望罗布能答他，还不如问点实际的，“罗布，里面那位是哪宫哪殿的？”
　　“回王爷，是如音殿的阿清娘娘！”，罗布听着这问题还算正常，遂恭声答道。
　　“如音殿，阿清娘娘？”慕郗行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如音殿他知道，阿清娘娘，没这号人啊，“如音殿里不是白素音，白娘娘么？皇兄什么时候又娶了新人？为什么不另立宫殿？为什么我不知道呢？”
　　罗布被他尊贵的瑞王爷的一溜问号问的对应无能，因为他也不知道。
　　“王爷恕罪，属下也不清楚！”
　　慕郗行摆摆手，这些倒也不是多了不得的事情！现在了不得的事情是他的皇兄，嘿嘿，情窍儿开了……
　　慕郗行忍不住嘿嘿直笑，看的旁边的罗布毛骨悚然，想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可旁边坐着的是瑞王爷，他不敢！！
　　马车上一时安静了下来，不疾不徐地往皇宫的方向驶去，过午的日头开始西斜，此时扫在身上说不出的舒服。
　　慕郗行坐在车辕上，靠着车厢壁，沐着阳光，舒服的眯着眼。脑子里过着他跟皇兄二人从小到大的过往，不禁感叹：哎，过往云烟，一眨眼就过去了那么多年，皇兄登基成帝，自己也成了这大皇朝独一无二的亲王，如今这唾手的繁华富贵，再想起曾经的艰辛历程，只剩下了唏嘘感叹！
　　大约他们经历着每个朝代帝位更替时都会经历的诸王争位，兄弟阋墙，先帝驾崩时，皇朝也是一片混乱，乌烟瘴气。
　　而他们兄弟二人的艰难却是从小就开始的……
　　先皇后妃子嗣众多，他们的母妃又非正宫皇后，早早地就在后宫争斗中香消玉殒。他兄弟二人也不过是其中之一二，要在群狼环伺的皇宫内生存下来，其中艰难可想而知，更何况还是两个不大的孩子。
　　慕郗行那时才三四岁，慕郗夜也不过将将十岁。那时的慕郗夜虽有太子身份，可惜没有依靠，对他来说反而成了“催命符”！
　　母妃不在，先皇又不慈，兄弟阋墙，后妃迫害，那时可谓是步履维艰，水深火热，稍有行差踏错便会殒命。兄弟二人为了活下去，步步为营，吃的苦，受得辱，慕郗行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他们是怎么在那么恶劣的环境下生存下来，一步步走到现在的？现在每每回想，就像重新在开了刃的刀锋上走了一遍，让他冷汗直冒！
　　那些曾经，他不会忘，也忘不了！
　　他有时候会想，如果没有投生在帝王家，他是不是可以不用经历那些，平安喜乐的长大；有时候又想，如果没有投生在帝王家，又怎么能遇见护他长大，佑他平安，爱护他的皇兄！
　　他有如今的一切，若光凭一个皇子的身份，没有皇兄的看护，怕是早不知在历史的烟尘中湮灭了多少次。
　　皇宫偌大，对他来说就像一个冰冷的冰窟，那唯一的一点温情，就只有皇兄了！
　　好在，曾经的一切都过去了，他们也再不用时时担心吃不饱，穿不暖，性命不保了！
　　没了这些温饱问题，他一直操心的就只有他皇兄的终身大事了。以前为了活下来，独自舔舐着伤口，禹禹独行。现在大权在握，他希望他的皇兄可以像个正常男子一样，有个暖心人，在他辛苦完，奉上杯热茶，嘘寒问暖照顾他……
　　终于三年前皇兄也娶妃成婚，他也出宫立府。他觉得他终于可以放心了，他皇兄终于有一个知冷知热的人，可以照顾他了。可惜，那一个个娶进宫的后妃，都成了后宫的摆设，到头来皇兄仍然还是孤家寡人一个。
　　为此他也曾跟元德一样忧心忡忡……
　　有一段时间他也跟骑卫队的那些弟兄们一样，差点就想给皇兄寻个男妻，他想，总不好让皇兄一直身单情薄吧！
　　他也一直以为他尊贵的皇兄这辈子怕也不会近了女色，可是，今天他看见了什么？
　　他的心那一刻的如释重负怕是没人能体会，也没人能理解。
　　“哎，多让人操心哪！”慕郗行倚着车厢壁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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