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夜行》西竹贝青

127、此意甚好

　　“国主，本宫要见国主，谁敢拦着！”
　　阿清正在夹菜的手并没有因外面传来跋扈的声喝而停下，只是眉毛颇有意思的挑了挑，继续吃菜，并未做声。
　　而蓝玉则不耐烦的皱起眉头，放下筷子，眼神示意小光子去打发处理了。这边小心翼翼的看向阿清，看她并没有任何不耐烦，才勉强放下心来。而全程除了中途聊性正憨时举举杯，其余时间都安静如透明人似的国师，仍然保持着沉默的姿态，更是对外面的声音充耳不闻。
　　小光子出了殿门就看见 宣妃正气势昂扬的与守卫对峙，忙上前行礼道：“奴才见过宣妃娘娘！”
　　“小光子你来的正好，” 宣妃一副理所应当的指使他道：“本宫要见国主，你快让他们让开！”
　　“娘娘，国主正在宴客，”小光子神色恭敬，不紧不慢地劝离，“此时不方便见娘娘，娘娘还是明日再来吧！”
　　“宴客？宴什么客？什么客是本宫见不得的？”，宣妃的调门都拔高了好几个度，“快让他们让开！”
　　“是国主的重要客人，娘娘还是莫要打扰的好！”小光子继续劝着宣妃，但他自己都觉得徒劳。宣妃的跋扈，连国主都绕着她走，他的奉劝怕是起不了什么作用。
　　“哼，你越不让本宫见，本宫还就偏要见见不可！”
　　国主里面宴请的是谁，她自然是知道的，就是因为她知道，她才非见不可。如絮殿她已经让出去了，国主岂能再让她霸了去？！
　　宣妃推开小光子，不顾阻拦地跨门进殿，小光子一个猝不及防，被宣妃夺了先，三步并两步的直奔宴堂！
　　小光子后边边追边拦，宣妃充耳不闻，不过眨眼功夫便进了堂内。小光子都暗暗咋舌，这速度，哪里像养尊处优，举止仪态端方的一宫娘娘啊！
　　宣妃躲开小光子进到宴堂，被宴堂的布置惊到了。她只道国主设私宴宴请来历不明的狐狸精，没想到宴堂的布置竟如此隆重用心。那水晶灯，在北国那是举足轻重的庆典用品，非重要节日不得用；还有那更是珍贵的紫水晶，非后位之人才能燃亮。
　　在北国这数代帝王都不曾破例，而今日不过宴请一个狐狸精，竟如此逾矩！这是国主有意为之，还是有别的深意？
　　宣妃惊愣在堂内，一时张口无言，突然的安静让阿清都有些好奇了。刚想放下茶杯一探究竟，宣妃又突然从惊愣中缓过神来，猛地朝着蓝玉扑去。
　　阿清赶紧端起茶杯递至口边，状似并未好奇过。
　　“国主，今日宴请这般天仙儿般的妹妹，您怎么都不叫臣妾作陪呀！”宣妃对阿清的无视心中着恼，当着蓝玉的面她又不好发作，只能向蓝玉撒娇，故意腻歪给阿清看！
　　“你已经不请自来了，请不请又有何关系？！”，蓝玉一边不耐烦地拨开挂在自己身上的宣妃，一边小心翼翼地看向阿清，生怕她反感。结果，显然是他多虑了。
　　阿清倒是无所谓，宣妃进来她知道，撒娇发嗲她也知道，不过，知道归知道，随她怎么都行，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又不耽误自己吃喝！
　　“国主，有这么位天仙儿般的妹妹，臣妾以后在这后宫里也算有个伴儿了，很是开心呢！”宣妃握住蓝玉要拨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里轻柔地抚摸着，故意再往蓝玉身上靠靠，娇言嗲语道：“臣妾的祖父，父亲都希望臣妾在宫里有个妹妹好做伴呢！”宣妃只盯着不住嘴在吃喝的阿清，并没玉注意到她提到祖父父亲时蓝玉脸上一闪而过的厌恶。
　　“哦？是么？”，蓝玉挣脱握在宣妃手里的手，敷衍道。
　　“是呀，祖父父亲都提了好多次了呢！”，宣妃试图再去握住蓝玉的手，再次被拂开后只好作罢，转头问阿清：“妹妹，你觉得呢？”
　　听宣妃如此问，蓝玉也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阿清，心里竟也紧张又期待着她的回答。
　　阿清原本只想做个局外人，旁观者，合适的时候放下杯子走人，现在看来，还是立马走人比较好！
　　“娘娘抬爱，怕是阿清没有那福分！”，阿清果断地拒绝，亲戚可以认，但不可乱认，容易出事儿的。
　　“国主，多谢款待，我已经用好了，先告辞了！”，阿清说完拱手施礼，领着小翠和琳琅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宴堂。
　　蓝玉一阵失落。
　　宣妃忍不住向蓝玉抱怨：“国主，你看看，这人也太没有教养了，真是不知道哪里出来的乡野丫头，说走就走，这如絮殿给她住都糟蹋了……”
　　“小光子，送宣妃回宫。”蓝玉一把将人从自己身上推开，“没孤的旨意，不许出萱芜殿！”
　　宣妃正抱怨的尽兴，一听急了：“国主，您为什么禁臣妾的足，臣妾没有做错什么呀，错的是阿清那个狐狸精啊！”

　　“带走！”，蓝玉冷冷的看着不知自省的宣妃，不耐烦的喝道。
　　他的好事儿都被这个没脑子的女人给搅合了，没撤去她的封号，都算是自己修养好，还敢在他面前拉派阿清，简直不知所谓！竟还敢提起如絮殿，下午她去如絮殿的事儿还没找她算账。至于她那祖父父亲，也该给他们敲敲钟，提个醒了，这两年给他们的优厚太过了，现在都有点不知道国主姓什么了。
　　宣妃见蓝玉真的动怒了，噤声不敢再发作，连礼也顾不得行了，赶紧退了出去。
　　宴堂一下子安静下来，蓝玉沉默地坐在凳子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国师则慢慢饮着杯中茶，似品着什么人间美味，一副世外高人的方外姿态，似乎刚刚发生的一切，他都没有感觉到，更没有打算说出个三言两语来宽慰蓝玉的意思。
　　时间在沉默中和无声无息的啜饮中慢慢溜走，直到小光子的声音再次响起。
　　“禀国主，奴才已经送宣妃娘娘回了萱芜殿。如絮殿，奴才也已经叮嘱小心伺候着了！”
　　蓝玉赞赏的看了眼小光子，挥手让他退到一边，这才扭头看刚刚一直在吃喝的国师，这会儿看他终于放下手里的茶杯，纳罕道：“国师，觉得此宴尚可？！”
　　“可赏！”阿巫里中肯道，“这厨师的确不错！”
　　蓝玉听国师一句“可赏”，倒是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遂吩咐小光子：“赏！”
　　今日的氛围如此好，御厨功不可没，该赏！
　　蓝玉吩咐完小光子，看净完口的国师依然端坐如松，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开口问道：“国师，可是有事要说？”
　　“关于魂星一事，国主如何打算？”，阿巫里倒也没犹豫直接开口说道，他也没有因为蓝玉的好心情而阻止他说的这件会影响心情的事情，所以说，有时候蓝玉讨厌他也是有道理的！
　　蓝玉觉得他开口问就错了，他后悔了！他应该等国师歇够了自己走，或者他直接下逐客令，逐出去好了，也免得现在闹心！
　　“国师，非要在这个时候跟孤讨论这个问题吗？”，蓝玉无力道，他的好心情瞬间被击的溃不成军！
　　阿巫里看国主有些不耐，难得良心发现地想着改日再议，起身作势要走，“国主若实不想讨论此事，臣便告退了！”
　　蓝玉无奈摆摆手，示意阿巫里坐下。他不是那是非轻重不分的人，虽然此事牵涉阿清，他不愿去想，但事关国运，他也不得不想。
　　“国师讲吧！”，蓝玉妥协道。
　　“臣已推算出‘移山填海’之术的施术时间，便在今月十五子时，阴阳相交之时！”，阿巫里又坐了回来，道，“只有这一次机会，国主还是要早做打算！”
　　“此术确定阿清无性命之忧吗？”
　　“只要调养得当，无性命之忧！”
　　“二十年元寿……一个女子能有几个二十年？”，蓝玉狠狠地攥着手，无力地挣扎道：“必须如此吗？”
　　“国主若不想如此，臣还有一个方法！”
　　阿巫里看蓝玉如此优柔寡断，便知在这一事上怕是不会痛快干脆，定然还会生出许多波折，一来二去的势必会错过最佳时间，到时候怕是他再有通天之能也于事无补了。
　　蓝玉一听阿巫里还另有良策，像看到了希望，急急的催促道：“国师，快讲！”
　　“国主可迎娶阿清姑娘，封其为后！”只要人在北境，他总有办法说服国主施术。
　　“娶其为后？”蓝玉犹豫， “此策可行？”
　　如果不伤害阿清亦可补正国运，他自然愿意迎娶啊，而且非常愿意。
　　“国主乃我北国真命天子，阿清若为国后，夫妻一体自是命魂系与我北国，自然亦可补正国运！”阿巫里道。
　　蓝玉觉得此策甚妙，即能保全阿清，又能补正国运，一举两得！
　　“只是阿清的身份……”，她是慕郗夜的妃，且二人两情相悦，如何能劝服阿清再嫁于他呢，即便有国后之尊！
　　“国主真情相待，阿清姑娘又是心胸广大，心底仁善之人，想来国主动之以情，晓之以理，阿清姑娘必是会答应的！”
　　阿巫里言之凿凿，在他看来，天下女人皆一般，为了天下牺牲一二也是应该的！更何况还是许以国后之尊！他也不会认为阿清单单因为慕郗夜的感情就会拒绝一样待她如珠似宝的蓝玉，不过是换了个相伴之人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只是他除了天下大义，并不懂男女情爱，未曾尝过情之一味，更是不了解阿清，不知道阿清并不属于那些大多数的女人。他更无法感同身受，阿清对慕郗夜的爱，如何置之生死于不顾的。
　　“就依国师之言，孤择日与阿清说明！”
　　蓝玉有点跃跃欲试，显然把阿巫里的话当了真。他知道阿清对慕郗夜的感情，也知道慕郗夜待阿清的心意，他不像阿巫里般断情绝爱，不识情滋味，但他就是不甘心呢！理性告诉他，此策不可行；感性又告诉他，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呢！
　　感情就是这样使人盲目，帝王也不例外！
　　但老祖宗告诉我们：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注定是两败俱伤的！
　　“臣告退！”阿巫里见蓝玉已经认真思考这件事，便自觉告退了。
　　宴堂只留下蓝玉独坐，思考着该用什么样的方式说服阿清同意。
　　“小光子！”
　　“奴才在。”
　　“你觉得国师提议，孤迎娶阿清为后如何？”
　　“奴才以为，国师主意甚好，阿清姑娘人品好，又是国主心头好，当得起国后之尊！”
　　“嗯，不错，孤也觉得甚好！”

　　“你说什么？”宣妃闻言气的将案几上的茶盏扫到地上，尤不解气，只是手边没有什么可以摔的，跪在脚边的人是在国主身边伺候的，又动不得，只得强制自己压压火，“你没听错？国主真要迎娶那狐狸精为后？”
　　告密的婢女闻言把头深深抵在手背上趴在地上道：“娘娘，奴婢不敢有半点隐瞒谎报，奴婢听的一清二楚，千真万确！”
　　“……回去吧，有任何消息，及时报给本宫，滚吧！”宣妃深吸一口气不耐烦地将人轰了出去。
　　她倒不怕她会说谎，毕竟她那一家子老小都在她手上，国主那里还需要她传消息过来，她也不能动她！
　　“谢娘娘，奴婢告退！”，来人迅速起身悄悄地走了。
　　宣妃自榻上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越想越不甘心，后位是她势在必得的，岂容她人肖想？
　　“丹灵！”
　　“奴婢在。”丹灵迅速从角落里轻跑到宣妃面前，恭敬道。
　　没错，的确是角落。宣妃平时不喜有人在眼前，但又必须贴身伺候，所以，所有的伺候的宫婢只能待在角落，还要眼头活，注意着宣妃的所取所需，要随叫随到。丹灵也不例外，只要当值，她都会打起十二万分精神，注意着宣妃的举动，以防自己错漏反应不急，免得受皮肉之苦。
　　“你去传信给祖父和父亲，让他们来见本宫，就说本宫想他们了！”，宣妃吩咐道，她现在禁足，有些事情还需要祖父和父亲出面才行！
　　“是，奴婢马上去！”，丹灵领命一刻不敢耽误亲自传信去了。
　　宣妃又靠回软榻，想着如何说服祖父和父亲帮自己。她虽然平日里受宠，但是闹将的也不过是些小女儿家无伤大雅地小打小闹，祖父与父亲自然事事都向着她。但事关国体如此大事，再让他们没有理由的向着她，怕是不容易，她得好好思量一下对策才行。
　　阿清以此刻正就着夜色悠闲自在地闲庭信步，茶足饭饱有说有笑，自然不知道有那么多人正在打她的主意。
　　“何人？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