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夜行》西竹贝青

126、接风洗尘

　　时值冬日，地处北境，日头往往较之中原要落的早些。无风时，白日里的日头还暖和些，夕阳的光晕也更晕黄一些！
　　随着日暮，夕阳渐渐地往地平线上靠，晕黄的光线可以铺满整个院落，个别调皮的光束不忘在隐没前透过窗棂，偷偷爬到桌子上，轻轻扫过那双捧着茶杯的手，像是怕打扰到手的主人似的，偷偷的亲吻了一下又赶紧溜了。
　　阿清静静的坐在桌前，两手捧着茶杯，那一束光从自己的手上扫过，触感的淡淡温暖在心头荡漾了一下。她顺着那束光看向窗外，光越来越淡，天越来越暗，不过几息功夫，光线便消失在宫墙下，还有那随之飘远的思念，也悄悄的淹没在黑暗中，供她独自品味！
　　“阿清姑娘，晚宴时辰到了！”
　　巧荷的一生禀将她拉回了已飘到帝都的思绪，轻轻地皱皱眉，放下一直攥在手里的茶杯，看了看不知何时被小翠点亮的房间，不由轻笑一声：“莫道不相思，相思人易老”啊！
　　阿清稳稳情绪，应声道：“好，知道了！”
　　“姑娘，可用奴婢伺候您更衣？”，巧荷在门外问。
　　“不用了，一会儿你随我去赴宴便好！”
　　来到这个世界那么久，无论沐浴还是更衣，她还是喜欢亲力亲为。也许是她没有安全感，不希望有人窥得半分她的隐私，连小翠都不行。为此小翠一度抱怨，她要“失业”无事可干了！
　　“是，奴婢在外面候着姑娘！”
　　巧荷看着禁闭的殿门，恭恭敬敬地候在殿外，没有半分逾矩。她能被小光子公公挑中来这如絮殿伺候，自然也不是那木讷没有眼力劲儿的人。她自也看的明白，里面住着的阿清姑娘身份地位怕是连宣妃娘娘都不及，自己伺候起来更是得上心才行。
　　门外巧荷暗思量，殿内阿清又静坐了片刻，才起身去换了一套衣服，唤来小翠和琳琅，开门赴宴去了！
　　阿清打开殿门，招呼巧荷前面带路。
　　白天的如絮殿景致真实美丽，处处精致典雅，道与路相依，桥与亭相辅，实实的美不胜收，即便是这北国的冬天，也能让人感到别有风味。倒是一份不一样的巧思。
　　相较与白天，晚间的如絮殿更胜一筹。路两边的宫灯三步一只，五步一双，晕黄的灯光交相辉映，缓缓的水流波光粼粼，一座小巧的凉亭托于水面，灯光掩映下犹如空中亭阁。蜿蜒的小路铺设巧思，借着灯光若断若续，走一步便想探究第二步。慢些，悄声些，踱步在这晕黄的灯光下，赏着这如梦似幻的景，为这些能工巧匠的玲珑心思叹为惊止，拜服不已！
　　移步换景，阿清心情颇是愉悦，她钟爱美景，也欣赏美景，为每一处吸引她得美景折服，不吝夸奖且享受其中！
　　小翠和琳琅看阿清心情愉悦，乐在其中，也自然不会说些煞风景的话。
　　这一路走来，她虽然也跟她们有说有笑，打打闹闹，但她们都能感觉出来她心里的事情不小，只是她不说，她们也不好多问。也只有面对美景的这一刻，才能看见她脸上犹如孩童得到糖果时轻松灿烂的笑容，也只有在这一刻，二人内心稍微象征性的感谢一下蓝玉对阿清的用心！
　　几人出了如絮殿，没走几步就到了正兴殿，巧荷停在门口道： “这里是国主设私宴的地方，奴婢不便随意进入，国主已在宴堂恭候姑娘，姑娘请！”
　　“有劳巧荷姑娘！”
　　殿门值班的侍卫个个精神抖擞，见到巧荷领人过来，倒也没多做盘查，招来早就候着的內侍，便放行了，想必是蓝玉早有交代！
　　几人轻松入了殿门，与殿外宫灯的晕黄不同，这殿内院落灯火通明，每盏宫灯都像争宠的孩子一样，拼命的发着光，映的院落亮如白昼，若不是她从夜色中来，她都以为天还没黑。
　　白天碍于不方便并未进来，这会儿为赴宴进来，在这亮如白昼的宫灯的映射下，正兴殿恢宏大气的格局格调，的确都彰显了一代帝王的身份地位。站在这儿再看，无论灯光再如何柔和，也削减不了半分帝王威严之势！
　　阿清随着內侍穿过灯火通明的院落朝宴堂走去，宴堂是蓝玉平时设私宴的地方，与平时设国宴的御宴堂不同，的的确确更随和了些，这也让阿清自在轻松了许多，毕竟她低调而至，自是不想闹得人尽皆知。
　　走近宴堂，不必內侍通禀，便看到蓝玉等人已迎至宴堂门外。
　　蓝玉一身便服，单手背后，神色闲散。嘴角微勾，双眼含笑看着阿清，仍是帝都初见时那一派翩翩佳公子的模样；小光子躬身立于蓝玉身后，随身伺候；蓝玉身侧，国师阿巫里依旧端站如松，一身白衣翩翩，面目平和地看不出喜怒，一根玉簪将青丝随意绑至脑后，还是初见时一派仙风道骨的清冷。
　　阿清实在想不出他扶乩占卜时是什么模样，是不是传说中头戴鹡鸰冠，身穿草衣似跳大神一样念念有词？那样接地气的国师与现在仙风道骨的国师实在不能混为一谈，阿清想着那滑稽的画面，自己忍不住轻笑出声。
　　“阿清，笑什么？”
　　“咳，没什么。”阿清说着还多瞅了国师一眼，“只是觉得国师好像更像方外仙人了！”
　　“呵呵，孤亦觉得！”蓝玉在阿清走近时快步步下台阶，亲迎上前，颇是愉悦，“阿清快请进！”

　　蓝玉自阿清的身影出现在眼前，背在身后的手就紧紧松松地握了好几握，激动地心脏不受控制地跳乱了节奏。就像当年在帝都的皇宫，第一次见到女装的阿清时一样，眨眼恍惚间，他们已有年余未见了，今日终于又得见卿颜，他的确激动到有点难以自持。
　　“蓝国主请！”，阿清侧身点头回礼，随蓝玉一同步入宴堂。
　　宴堂外取亮用的宫灯蜡盏灯火通明，宴堂中，殿内照亮取用的又别有乾坤，硕大的水晶柱分置在堂内四角，光线充足且分外柔和。矮矮的水晶盏台摆放在宴台中央，即可照亮又可装饰，很漂亮！
　　“阿清，请坐！”蓝玉将阿清引至宴台左侧就坐，自己在她的对面坐下，并没有坐在那象征着帝王身份的主位上，随意自在的就犹如一位许久未见的老友。
　　阿清为蓝玉的细心感动，除却蓝玉的帝王身份，他们也的确是许久未见的朋友。
　　“小光子，传宴！”
　　今日的宴席是他特意吩咐的，都是有故事有意义的，只是不知道阿清是否还记得。
　　蓝玉的心情一时既期待又忐忑！
　　小光子快步出了宴堂，今日宴席他可是亲自盯着准备的，虽不是多么名贵的菜肴，却是比国宴还要紧的，他一点也不敢懈怠马虎！
　　“蓝国……”，阿清刚要开口说话，就被蓝玉打断了。
　　“阿清，今日夜宴乃私宴，非国宴，没有国主蓝玉，只有昔日旧友玉公子！”，蓝玉恳切的看着阿清，道：“阿清，我希望我们今日能如初识在帝都时，随意自在些！”
　　阿清也不是矫情的人，就情识礼，自不会拂了蓝玉的好意坏了气氛，遂点头接口道：“玉公子！”
　　蓝玉听到这声久违的“玉公子”，竟有些激动的不知所措。他以为阿清会与他划清界限，从此便路人相待了。今日之请也的确让他忐忑了许久，谁知阿清仍顾念着旧情，此时她的一句“玉公子”，终于让他忐忑的心平复下来，随之又激动起来！
　　“阿清，很高兴你能来北境！”，蓝玉捧杯激动道：“我以茶代酒相敬，欢迎你！”
　　“多谢玉公子美意！”
　　两人不扭捏见外，一饮而尽，就像那时蓝玉在帝都，而如今是阿清在盛都。
　　“阿清姑娘，欢迎！”，阿巫里也起杯相敬。他虽话不多，但对于阿清，除却政治原因，他也是真诚地欢迎的。
　　“多谢国师！”，阿清回礼。对于阿巫里，她也实实在在地尊敬佩服。
　　三人相视而笑，时间仿佛又回到了那日那时那刻……
　　“稳着点儿！稳着点儿！”，小光子一边前边走，一边叮嘱着捧着食盒进来的宫婢们，仔细地一点也不敢马虎。
　　宫婢们捧着食盒，一个个次序进来宴堂，遵着小光子公公的吩咐，把每道菜放在指定位置，掀开盒盖，然后再躬身退出去，一系列的动作有条不紊，做的无声无息。
　　“阿清，尝尝看，这些都是我特意让御厨做的，看是否合你的口味！”，蓝玉邀阿清尝菜，样子颇是急切。
　　阿清有点好笑，不知道是什么山珍海味，美味珍馐，让蓝玉如此期待，倒让她也有些好奇了！
　　宫婢们退出去，每道菜都露出了真面目。阿清看着宴台上的所有菜品，不禁面露惊讶，也终于知道蓝玉为何如此急切了。那都是他们初识在帝都，在凤凰楼用的第一餐时所有菜品，她记得一清二楚。
　　她记得当时蓝玉被“库房”张欺负调戏，自己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演了一出“美女”救“英雄”的戏码，蓝玉为了答谢，请了她在凤凰楼用餐，二人也因此结缘相识。阿清想起旧时情形，不由得笑出声。
　　“阿清可是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儿？”，蓝玉自菜上来就一直注视着阿清，见她发笑，不由发问。
　　“玉公子！”，阿清眼含笑，看着蓝玉戏虐道：“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当真是名符其实呀！”
　　蓝玉看到阿清眼里的戏谑，也想起了自己在帝都时被欺负调戏的事，不禁莞尔。当时自己和国师为寻“命定魂星”远赴皇朝，不想刚入帝都就被调戏了，心内颇是恼怒，刚要示意卫达出手教训恶徒，却不想被女扮男装的阿清出面解了围。凤凰楼一顿饭算是结下了阿清这段缘分，如今想来，的确温暖极了，甚至有一刻，他都要谢谢那个恶霸少爷了。
　　“在下蓝玉，不知兄台可否赏脸，让在下请客，答谢兄台相帮之情！”，蓝玉说着站起身抱拳施礼道。
　　“蓝玉公子客气，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举手之劳而已！”阿清也站起身抱拳回礼道。
　　“兄台切莫推辞，望兄台一定赏脸，以全在下相报之心！”，蓝玉再施礼道。
　　“既如此，在下就却之不恭了！蓝玉公子请！”阿清左手做一个请的动作。
　　此情此景，二人相视而笑，那对视的一瞬就像回到了初识那日，回忆悠远，竟有些不忍前看。
　　“阿清，请！”蓝玉真诚地邀请阿清。
　　“玉公子，请！”，阿清亦真诚地相邀。
　　二人就坐，气氛融洽，心中没有了芥蒂，交谈起来便轻松自在了不少，就像当时几人在凤凰楼一样，谈天说地，论古说今，甚至最后在推杯换盏中倶已面带红润。
　　“阿清，这几日休息好了，我带你出去走走，每到冬日便有‘冰凌雾挂’的盛景，很是美观！”，蓝玉见氛围甚好，便就势相邀，冬日银装素裹，洁白的雪花纷纷，“这在中原是很难看到的，阿清一定会喜欢的！”
　　“多谢玉公子，有机会定要赏一赏这北国盛景。”
　　“在下定欣然相陪！”，蓝玉一口应承，甚至盼着明日就能下雪才好。
　　茶过三盏，酒过三巡，气氛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