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夜行》西竹贝青

111、近墨者黑

　　云妃除夕受了刺激有些疯狂，执意要将孩子早产生下来，命尤七捎信给尤沐，将提前准备好的产妇送进了宫，等一切准备就绪，便打算用药使产妇产子。
　　初五那日，华灯初上，尤沐如约将产妇悄悄送进了如云殿。为了不引人注意，云妃将人安置在如云殿西北角的角殿，派人把守，着一名产婆待命，随时与她一同发作，好偷梁换柱。
　　为了假戏真做的真实性，云妃将姜太医召进宫来，又大张旗鼓地将稳婆产婆全部召进如云殿，一时间整个皇宫都知道云妃要早产了的消息……
　　云妃在内殿卖力地哀嚎嘶喊，玲珑装作惊慌失措，惊恐万分的在内殿呼来喝去，一时间如云殿人仰马翻，让门外不明就里的众宫婢侍从，都为里面的云妃捏把汗。
　　云妃为了逼真，直直嘶喊了两个时辰，才摆摆手示意玲珑去将角殿把婴孩抱过来。她喊不动了！
　　云妃估摸着角殿来回不过几息功夫，以玲珑的腿脚利索，来回并不费功夫，她便歇了声假装疼晕过去，好歇一会儿。玲珑提个大食篮出去，打着为云妃端参汤吊气的借口，一时也没人怀疑。
　　玲珑回来的的确快，且神色慌张，这让守在殿外的宫婢太监们更是确信了云妃产子的惊险，纷纷给她让路打帘开门。玲珑已经慌乱的有点顺手顺脚了，也顾不了许多，进了内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都在发颤：“娘，娘娘，人不见了！”
　　“什么不见了？”，云妃心里咯噔一声，压低声音厉声道：“说清楚，什么人不见了？”
　　“回，回娘娘，产妇不见了！”，玲珑擦擦额上的冷汗，身体抖如筛糠，“就连产婆，产婆也不见了！”
　　“什么叫不见了？”，云妃掀被下床，原本为了配合她今日生产后虚弱特意化了个惨白的妆，此时更是惨白的狠厉阴森，更是可怖瘆人的很，“侍卫呢，不是有人把守吗？人怎么可能不见了？”
　　“奴婢问了，他们都说，都说什么也没看见，”玲珑低着头半伏在地上，不敢看云妃，“随奴婢进去看时，才知道人不见了！”
　　“找，给本宫找，找不出来，就全都给本宫去死！”，云妃阴森森的声音炸响在玲珑的头顶，吓得她双手紧紧抠着地板，一动不敢动。
　　“还跪着干什么？”，云妃疯了似的一脚将玲珑踢翻在地，“还不赶快滚去找？”
　　“是，是，是，奴婢马上就去。”玲珑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找，将皇宫翻过来也得找，这是掉脑袋的事儿，一个不小心，脑袋就能搬家了。
　　“娘，娘娘，”候在一旁的产婆哆嗦着，壮着胆子开口提醒，“不能安静的太久……”
　　“……”，云妃闻言一个狠厉的眼神甩过去，吓得产婆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颤着声儿，慌忙解释道：“娘，娘娘饶命，奴婢的意思是安静的久了，孩子生出来也，也难，难活！”
　　“难活，就不必活了！”
　　“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奴婢失言，请娘娘饶命！”，产婆吓得跪在地上，止不住地磕头，“请娘娘饶命！”
　　“……”，云妃闭闭眼，逼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玲珑出去了那么久，一时半会儿必定是寻不回来人的。她更知道自己不能等太久，就像产婆说的，安静的久了，不光“孩子”不保，怕是她也得随着“折了性命”，只有当机立断，才有生机。
　　“传太医！宣：皇嗣夭折！”，云妃恨声道。她一身白衣，青丝披散，妆容惨白，背过身走向床榻，那背影竟有种凄厉的残忍。
　　内殿又一阵的兵荒马乱，每个人都在装模作样地神色慌张，进进出出。云妃看着看着，就笑出了声，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凄厉。你看，世道并不都是公平的，却又那么天理昭昭，“哈哈哈……”，值得一笑！
　　候在殿外的宫婢侍卫，听到那凄厉的笑声，只道是娘娘痛失幼子，悲伤过度，一阵唏嘘感叹后摇着头就散了。
　　至此，天未亮，云妃自导自演的产子一折落了幕！
　　慕郗夜听到消息，赏了不少东西到如云殿，嘱咐云妃好生休养，再无他言。
　　而这些，沉沉昏睡的阿清全然不知，直到慕郗夜朝会毕，才悠悠醒来，这一觉足足睡了一天两夜。若不是慕郗夜知道是自己累着她了，怕是早就将庞太医揪了过来。
　　“乖，起床吧，再睡下去真成小猪了！”，慕郗夜拉开用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阿清，捏捏她的鼻子，叫她起床。
　　“唔。”阿清一把拍开在她鼻子上作怪的手指，又拉过来被子将自己连头也一并重新蒙起来，不理他。
　　慕郗夜不由失笑，刚想再去拽被子，就听到被子里一阵悉悉索索，然后就看到被子下的人一阵蛄蛹，没一会儿，自己腿上就多了一团被子，然后就是一点点露出来的头，再然后就是一双玉臂环住了他的腰身，头枕在他的肚腹处，再再然后又闭上眼睛不动弹了。
　　“呵呵……”，慕郗夜被阿清这一系列动作逗地忍不住笑出声，联动的肚腹与沉沉的笑声频率相合，让枕在他肚腹处闭眼假寐的阿清能清晰地感到那里传来的震动，不得不睁开眼，侧头看向慕郗夜。
　　“你笑什么？”，拍拍慕郗夜的后腰，声音还带着混沌不清，懒懒地问。
　　“我的阿清竟似只懒猫儿，可爱极了！”，慕郗夜把玩着阿清一缕钻出被子的青丝，笑着逗她。
　　阿清闻言又在慕郗夜身上拱了拱，“喵”，懒懒地学猫叫了两声，“喵~”
　　“哈哈哈……”，慕郗夜先是一愣，随之大笑出声，“猫儿，叫的好！”，说着将人儿抱离他的身上，然后一个翻身，连人带被压躺在床上，单手支在她脑侧，另一只手捏起她的下巴，双眸微眯盯着她，用他独有的声音，诱哄道：“晚上，叫给为夫听！”
　　“叫，叫什么？”，阿清被慕郗夜那特意地诱惑，酥了一身，反应都连带着迟钝，看着半压在自己身上的慕郗夜，结舌的有些语无伦次。
　　“就像刚才那样，”慕郗夜身体稍倾，堪堪将鼻尖对挨着阿清的鼻尖，继续诱哄道：“学猫儿叫！”
　　“……嗯！”
　　“乖，记得晚上叫给我听！”，慕郗夜满意地低头在她的唇上啄了一口才悠然起身，“我叫小翠进来伺候你起身！”，说完看了眼还有些怔愣迷糊，又说不出可爱的阿清，大笑着出了暖阁。
　　不是他不给阿清穿衣，是他见着她那玲珑有致的玉体就不能做清心寡欲的柳下惠，结果必然是又要忍不住的云雨一番。且不说可不可白日宣淫，即便是顾及到阿清的身子，他也只能先投降，逃了！
　　“啊~”，暖阁里只剩下阿清一个人，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忍不住捶床，懊恼道：“我怎么就糊里糊涂地答应了？我怎么能答应那么无耻的事情？怎么能？我一定还没睡醒，一定是在做梦，对，一定是假的！”
　　阿清嘟囔着又拉过被子将自己蒙上，无法接受这么“丧权辱国”的条件。她懊悔，没脸见人了！
　　小翠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一个被裹成的蚕蛹。
　　“小姐，小心闷坏了！”
　　“小翠，我将自己卖了。”阿清拽着被子边沿，只露出两只眼睛，鼻子以下仍被她捂在被子下面，哝哝地委屈道：“渣儿都没剩下！”
　　“嗯？”小翠一脸懵圈，不解：“卖，卖给谁了？”
　　“慕郗夜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混蛋！”阿清愤愤的拉下被子，捶床，“我怎么就答应他了呢？太丧权辱国了！”
　　“小翠，他一定是使了美人计，知道我独爱美人儿，竟然无耻的勾引我！”
　　阿清完全没注意小翠的一脸错愕还有懵圈，从进来就有点搞不清楚状况，兀自在那儿自言自语，慷慨激昂。
　　“怎么了？”，琳琅从外面进来，扫了一眼暖阁里古怪的氛围，走到窗前，将手里刚折回来的梅枝插进花瓶，将已经干枯的递给门外的宫婢，还没转过身，就被窜过来的小翠，一把拉住往床边走。
　　“琳琅，你快去看看，小姐胡言乱语不知道说些什么。”
　　“嗯？胡话？”
　　“嗯嗯，你听听。”
　　琳琅狐疑地走到床边，刚在床边坐下，就差点被阿清扑倒，“怎么了？”
　　“琳琅，”阿清抱着琳琅委委屈屈地道：“我们离家出走吧！”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阿清霍地坐起身，拉着琳琅的手突然一扫委屈又兴奋地双眼发光：“我们回朱家镇的小院，远离慕郗夜那个混蛋！”
　　“陛下？”琳琅抬手摸摸她的额头，“发烧了？”
　　“没有啊！”
　　“没有你说什么胡话？”，琳琅松了口气，看着阿清无奈道，“好好地怎么又要去朱家镇？还离家出走，你这脑袋瓜想一出是一出。”
　　“嘿嘿，”阿清尴尬地出溜又溜进被窝，将自己裹了个严实。装鸵鸟去了。
　　“真没事儿？”，琳琅拉拉被子，问。
　　“嘿嘿，没事儿，”被窝里闷闷的声音，隔着被子琳琅勉强能听清，“就是，就是被慕郗夜，欺负狠了，嘿嘿。”
　　“咳咳，”闻言，琳琅脸上不自在的也泛丝红晕，尴尬道：“呃，那个，你可以跟陛下沟通，毕竟，这，这种事儿，逃避也是没用的！”
　　“嘿嘿嘿，”阿清又在被窝里蛄蛹了一阵儿，一把掀开被子，道：“我饿了！”
　　“嘿，小姐，你还知道饿啊？”
　　一直懵圈在神游天外的小翠，听到这句话瞬间秒懂，神思清明，张口就能调侃阿清：“我还以为小姐睡着就能饱了呢！”，说着话，手脚麻利的将衣服拿来，给她穿上。
　　“呀，小姐我的睡功已臻入化境，等不日大成，便可不食人间烟火，只待睡梦中吸取天地日月之精华，便可抵御饥寒，还可延年益寿，长生不老！”
　　“小姐，那是一睡不醒！”小翠随口接道，又突然觉得不吉利，连忙，“啊，呸呸呸，吐出来，踩脚下，不算数不算数。”
　　“哈哈哈，放心，睡美人会有王子将她吻醒的！”
　　“嗯嗯，有先生在呢！小姐就是美人！”
　　“臭丫头，敢调侃小姐我了？！”
　　“哎呀，哪里敢啊，小姐都是要修仙的人了”，小翠吐吐舌头，麻利将腰带为她系好，挂上一条翠鸟缠枝金属镂空香囊，整理一下垂坠下来的绿丝绦，嘴里还不忘接着阿清的话一来二往的打嘴仗。
　　“那是，小姐我到时候带你一起飞升！”，阿清轻站直身子，轻轻拍一下小翠的肩膀，笑着道。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琳琅在旁边笑着插话。
　　“哈哈哈”，阿清闻言笑的前仰后合，“对对对，鸡犬升天！”
　　“……”，小翠一头黑线，翻了一个白眼，拍拍她的腰侧，“别动，搭扣呢！”
　　一件青紫色的宽袖立领敞衣，小翠取来给阿清穿上，将胸前对襟处一粒珍珠小扣扣上，再挂上一枚小巧的紫玉流苏在搭扣上，整理好。又将阿清按坐在梳妆台旁的凳子上，为她盘了个简单的髻，插上她一向喜爱又最是简单大方的发钗，胭脂轻敷。一位美丽动人，清新俏丽的佳人就出现了。
　　小翠满意地看着阿清这身装扮，插腰点头，“好了，你可以升仙去了！”
　　“哈哈哈，小翠，你调皮了！”，原本还听话一动不动的阿清，闻言破功，没忍住笑喷了。
　　“这叫近墨者黑！”，琳琅在旁边笑着解释，小翠非常认同地点头，“对，都是跟小姐学的！”
　　“哈哈，好一个近墨者黑！”，阿清笑着站起身，一手搭在小翠的肩膀，揽着她走到琳琅跟前，另一只手再搭在琳琅的肩膀上，带着二人“勾肩搭背”地往外走，边走边说，“走，跟墨黑的我一起修仙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