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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情窦 叹少年,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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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笔者问及陆侍郎有关休沐的问题时,陆侍郎苦涩地笑笑,只见他弹了弹手里的烟,缓缓地吐出了一个烟圈,目光渺茫而又深沉:“如果能有一个假期,我一定什么都不管,先睡上他三天三夜再说。”
这是京城一本杂志上关于陆侍郎的访谈内容,此书一出,街头巷尾争相传阅,崇文书局人满为患,出了两期都反响平平的“月刊杂志”终于扑腾起了逆袭的水花。
“笔者”柳渊深藏功与名地看着手里的销售报告,不禁感慨:他们四个同期出道,江茗拥有固定的粉丝群体,也擅长营业,人气登顶也就罢了,明明他们三个都是零基础,怎么陆行之的流量偏偏就甩他和林昭一条街呢?难道现在流行小狼狗?
这是柳渊东拼西凑编出来的一篇访谈,彼时陆行之本着公务和外语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的两开花原则衙门翰林两头钻,柳渊见缝插针地问了没几个问题就上了建安府的黑名单,看门童那如临大敌的模样,柳渊也没好意思硬闯,还是凭着自己的半吊子日语挤牙膏似地从陆行之嘴里撬出了点儿干货。
后来陆行之日语日益纯熟,怕被柳渊带偏,再也没有搭理过柳渊的“哦哈呦”。
这篇访谈写得真假参半,睡觉那段虽然用了夸张的手法进行渲染,但大体还算属实,陆行之走了都一个月了,应该睡够了吧。
回来得再敲他一个货真价实的访谈。柳渊这么想。
陆行之的确睡得足够了。
他也没有想到,他梦寐以求的长期休沐会在这样的环境中度过。
逼仄的船舱里,他在半梦半醒的黑暗中一次又一次醒来,夺命的涛声仿佛近在耳畔,一次又一次地把自己拉回那一天,风雨夹浪,他们像无根的浮萍一般被波涛推搡着前进,好不容易风停了,雨歇了,浪退了,太阳出来了,海面上空荡荡地,脑子里也空荡荡地,林昭还在他身下,早就失去了意识,却还死死地抱着那根救命的木板。
木板已经快散了。
如果不能得救,他们总会沉落,而这片海域上,将会找不到任何他们存在过的痕迹。
陆行之当然是害怕的,梦醒了,浪声还在,被波涛推搡的感觉也还在,这种不安定的感觉总能在醒来的那一刻达到顶点,随后又被密密麻麻的疼痛拼命压制。
淦!一不小心又躺着睡了。
陆行之这副窘态被林昭看见过两次,好在林昭良心未泯,没有像以前那样嘲笑他,后来他们两个一起睡时,林昭总会侧身揽住他,限制住他的翻身。
但林昭也不是万能的,他的力气比林昭大,梦里又不懂怜香惜玉,总有挣脱的时候,而那时,又不可避免地会伤到林昭的手,而林昭只会皱皱眉,好脾气地把他扳过来。
这些陆行之不知道,林昭或许也不知道,这种意识已经成了本能,每当陆行之挣脱他的钳制,林昭总能条件反射一般把他搂进怀里。是以好几次,陆行之醒来时几乎是半趴在林昭身上,而林昭对此从来不置一言。
当时林昭手上的药还是隔天一换,仅仅是承受这些就几乎耗尽了林昭两天来积蓄的全部精力,林昭无法和陆行之保持相同的作息,在最难熬的几天里,疼痛这个东西总是你方唱罢我登场,林昭却还能抚摸着那颗珠子,笑着对它说,幸好还有你。
林昭手上的纱布很快就拆得只剩下指头了,白大夫激动地宣布,林昭以后的换药可以改成五天一次了,而这也意味着,陆行之终于结束了每天去白大夫房里推药油的日子。
“你是不知道,白大夫那间房,简直是这个船上最好的船舱没有之一,规格和我们之前的船舱差不多了。”
每次陆行之推完药油回来都会这样和林昭“眼红”一番。
“人家可是大夫。”林昭不厌其烦地和他演,“大夫当然要住得好了。”
船上无聊,他们只能在这样不断的重复中找点乐子打发时间。
林昭按照白大夫教的手法给陆行之推药油,陆行之背上的伤消了大半,只有一小块青紫冥顽不灵地盘踞在肩胛上,林昭点点他那块突出的骨头,道:“像胎记,丑死了。”
这话陆行之不爱听,他趴在床上哼哼唧唧:“我再给你一次机会重新组织你的措辞,这是英雄的象征,这是我为了保护你而留下的伤疤,你应该满脸崇拜地亲吻它,对我说,‘哥哥,你真棒。’”
林昭轻笑一声,把药油滴在淤青的正中间,用手心的温度细细晕开,缓缓地揉搓,“又是跟小渊儿学的这些不正经的?他是个小孩,难不成你也是?口无遮拦,下流!哥哥,你可真不要脸。”
话音刚落,就感觉到陆行之的后背一瞬间僵硬了起来。
“怎么了?”林昭收回手,“弄疼你了?”
“没。”陆行之说完,飞快地起身穿衣,“时候不早了,我去取水。”
陆行之羞得恨不能找个船缝钻进去,刚刚那一声哥哥,林昭或许是无意说出,但的确勾引着一股热流窜到下腹,陆行之突然发现,他的那东西,竟然有了抬头的趋势。
来不及细想,大脑下达了立刻逃离林昭的指令,陆行之仓促执行,连衣带都没能好好系上。
突然,“轰”得一声,脑海里烟花片片,窜天猴栓着陆行之乱撞的心疯了一般往月亮上窜,不知是因为超速而雀跃,还是因为雀跃而超速。
极致的速度,是男人无法抵挡的浪漫。
林昭拉住陆行之的手,目光游移,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不好意思的神色,“能不能多取些水来?我……想洗澡。”
陆行之耳鸣刚过,一脸懵逼地问道:“什么?”
林昭心一横,破罐子破摔地问道:“我想洗澡,能不能麻烦你打点热水!”
“洗……洗澡?”陆行之这次惊讶地货真价实,“你的手……”
林昭梗着脖子不说话,刻意回避着陆行之的眼睛。
如果他看看陆行之,哪怕一眼,就会发现,现在的陆行之比他好不了多少,甚至,比他还要羞上几分。
陆行之离开了,留下一句“是我的疏忽”。
林昭松了一口气,久病在床,想要别人帮着洗澡本是无可厚非,但这里是海上,他们寄人篱下,能免费吃住已是难得,洗澡这么奢侈的要求实在过分了些,林昭不是这么没有分寸的人,可他两日就要做一次汗蒸,到如今,身上已是极其不爽利,再来那么一两次,怕是自己都能被腌出味儿来了。
船舱是个不能通风的,就怕他已身在鲍鱼之肆,陆行之却忍着不说。
无奈之下,只能提出这么个无礼的要求。
林昭瘫在床上,绝望地扶额,这都什么事啊。
陆行之跑到甲板上吹了好一阵风才冷静下来,有小工看见角落里的他上前打招呼,他用半熟的东瀛语回应着,却根本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
该回去了,理智告诉他。
但他不敢,怕尴尬。
他虽情窦未开,却也算阅文无数,清楚地知道方才那种情况,他是有了性|冲|动。
他只是不太明白,为什么是林昭,抑或者,它只是刚好在那个时间产生,与外物无关。
如果是林昭,为什么是林昭,偏偏是林昭。
这不合逻辑。
不能是林昭。
陆行之还是去问了白大夫林昭能不能洗澡。
有了白大夫帮忙,半桶热水很快送进了小船舱里。
陆行之笑着谢绝了白大夫帮病人洗澡的请求,飞快地进屋插上门。
不能让别人看见!他想。
炭火盆里跳出第一个音节时,陆行之帮着林昭脱下了上衣,风暴来时,林昭的上半身被陆行之护在怀里,除了一双手,几乎没有太大的伤痕,林昭把头发撩到一边,陆行之湿了帕子给他擦身。
“噗嗤”一声,炭火又跳了一下,陆行之放下手里的香叶,长出了一口气。
不是林昭。面对那么诱人的背部,他心如止水。
“冷吗?”他问道。
林昭摇头,“倒是麻烦你了。”
陆行之一放松下来就忍不住发|骚,他拿过干净的帕子把林昭身上留下的湿|意一一擦干,嘴上又浪了起来,“还真挺麻烦的,你要是真想报答我,回去以后每天晚上伺候我洗脚吧。”
林昭叹道:“就不该给你翘尾巴的机会。”
“好了。”陆行之拍拍他的背,还凑近闻了闻,“你还别说,这香叶还挺有意思的,比我们用的皂荚香多了。”
林昭被他喷出来的气弄得蛮痒的,他缩了缩脖子把手覆在颈后,“你若喜欢,与使团汇合后,买上一些带回去就是。”
“也是。”见林昭躲他,陆行之撇撇嘴,无奈地把狗头放远,“至于吗?躲瘟神似得,我喷出来的还能是毒气?”
“不是,”林昭实事求是,“痒。”
陆行之接受了这个解释,给他把干净的衣服拿过来:“行吧。你把衣服穿上,等会儿再冻出个好歹来。”
林昭笑了笑,穿好上衣,揽着陆行之的肩就要起来。
“干嘛?”
“脱|裤子啊还能干嘛?”林昭一脸理所当然。
陆行之把他的胳膊扒拉下去:“你腿上还有伤,白大夫说伤口暂时还不能沾水!”
“这不是有你吗?”
想必是破罐子破摔习惯了,林昭一点儿扭捏也没有,见陆行之的确没有搭把手的意思,只能坐在床上自己脱,边脱边说:“陆大爷,您行行好,就帮我一次呗,回去给你端茶倒水,揉肩捏腿。”
林昭手上力气不够,右腿又不便发力,废了不少时间才把裤子蹬下来,他把脏衣服扔在床边,这才发现陆行之在这段时间里竟然一直没动,像个木头一样。
他好笑地伸出手在陆行之眼前晃晃。
“唉唉唉,回神了。”他说。
陆行之这才眨了眨眼睛。
陆行之定定地看着林昭把裤子脱下来,一脸理所应当地伸出双手,俨然是等着人伺候的架势,两条腿就这么暴露在空气中,右边小腿上还带着不知道怎么碰出来的伤口,几层纱布裹在上面,一双腿在珠光和炭火的掩映下露出诡异的颜色。
好在中衣不算短,好歹还能遮遮林昭两腿|间的风光。
陆行之目瞪口呆:“你就这么脱了?”
林昭看着他,一脸坦荡。
“就这么脱了?”陆行之又问了一遍。
“不然呢?你又不帮我。”林昭不解。
“你……,你这……”
陆行之指着他的腿“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只能无奈地捞起盆里的帕子。
往好处想,至少没反应。陆行之这么安慰自己。
他向自己的下|身看去,一脸戚戚然。
“你可得给点儿力啊兄弟。”他嘟囔道。
林昭就那么大大落落地坐在床上,配合着他抬起腿来。
陆行之没敢往上看。
林昭叹了口气:“但凡我的手指还能沾一沾水,就不会这么麻烦你。这人情算我欠你的,到了东瀛的京都,做牛做马,悉听尊便。”
陆行之没有说什么,一心一意地擦着他的腿,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感觉到陆行之的回避,林昭觉出几分有趣来。
如果说脱|衣服时他在心理上还有几分不适,那么当他在把大腿直挺挺地暴露在陆行之眼前时,那种不适就已经被当成破罐子直接被摔了个稀碎,已经没有比这更羞耻的了,林昭想。
他已经做好了被陆行之嘲笑的准备了,说他扭捏也好,不要脸也罢,总归是要被笑话的,而现在这种情况……抱歉,在他的剧本里,实在没有这个选项。
被看光的是我,他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林昭轻咳一声,陆行之却像没听到一般,还在低头做自己的事。
陆行之越是这样,林昭就越想招他:“别不好意思嘛,咱俩要是一起长大,说不定早就把对方看光过一百次了,这才一次而已,以后说不定还有更多机会呢。”
林昭直接浪了起来,嘴上没边,越说越贱,“还是说我有的你没有?或者你觉得你的没我的大?要不咱俩来比一比?”
说罢,就要伸手去扯衣服,陆行之及时攥住了他的手腕,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可闭嘴吧。”
许是被陆行之的情绪影响,林昭后知后觉地咂摸出了一丝不好意思。
他摸摸自己的耳朵,那里还有一道疤,是秋猎时桑文泽射破的。
林昭扶额,他刚刚,都干了些什么?
尴尬这种东西就是,总能见缝插针地在你最不需要的时候出现。一旦林昭也有了“脸面”这个概念,尴尬的氛围就开始无限地蔓延。一路攻城略地,嚣张地扩张着自己的地盘,直到将这一件小小的船舱全部占领。
林昭后悔死了。
怎么办?
擦过最后一遍,陆行之转过头,无奈地叹口气,“你把衣服穿上。”
林昭没敢再作妖,老老实实地拿过衣服穿上。
陆行之长出一口气,漫漫漫漫长的煎熬总算完了。
干得不错兄弟!真争气!他无不庆幸地想。
“好了。”
听到林昭的声音,陆行之这才转过身,把林昭裹回被子里,又把用过的帕子仔细洗过一遍,水有些凉了,但还有热气,他无奈地想,如果当时自己能帮着林昭把裤子脱下来,能省不少时间,说不定现在水还是热的。
早说了那只是个意外。陆行之马后炮地想着。
就在陆行之起身想把水倒掉时,林昭又拉住了他。
这次拉的是衣袖。
“干嘛?”
“你不洗吗?”
“我洗什么?”
林昭指指自己的脸。
淦!忘了自己还没洗!
陆行之看着已经浑成一片的热水,欲哭无泪:“你不早说。”
早说我把水留出来啊。
林昭指指一旁挂着的干净帕子:“还有帕子,凑活着用吧。”
陆行之冷笑:“这不是要死要活要洗澡的你了。”
双标不要太严重哦。
林昭倚在床头上学着他的样子嘲讽道:“洗澡之前,你可是连帕子都没有的。”
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
陆行之无奈地把林昭的洗澡水倒掉,气鼓鼓地回来擦了两把脸就往被子里钻,被林昭一脚踢了个正着。
“又干嘛?”
“脚。”林昭收回左脚,一脸淡定地说道。
陆行之来了脾气,“你找事是吧?我都没水了你让我洗什么脚?你是不是忘了刚才给你洗脚的人是谁?你好意思在这儿嫌弃我?你好几天没下床没洗脚我嫌弃你了吗?”
林昭笑笑,“逗你呢,你不嫌弃我,我就已经烧高香了,又怎么敢说你呢。”
“都说生病的人性格阴晴不定最难伺候,我看说的就是你。”陆行之哼哼唧唧地钻被窝,“臭死你得了。”
林昭熟练地把陆行之揽住,在他耳边吹风:“陆行之。”
陆行之没好气地回道:“又干嘛!”
“明天去晒晒被子吧,都和你一样臭了。”
“你滚!”
林昭笑得颤颤巍巍地把他往怀里带带,“给你蹭蹭,我身上可香了。”
陆行之又是哼哼唧唧地往他那边挪挪,“蹭就蹭,臭死你得了。”
一夜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