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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状元 三元及第 ...

  •   梧桐村的村长很不安,这种不安不仅来自麻将桌上的咄咄逼人,还来自内心那一点点望眼欲穿。
      “老梧,想啥呢,该你了啊!”牌友的催促把他从魂游中拉了回来,村长叹了口气把注意力拉回眼前的牌局。
      “也难怪他这幅魂不守舍的样子,状元的车队这两天就该到了,我们这几家都没有收到消息,老梧可不是比我们更急嘛。”
      “老梧,这次你们村再没有状元出来,村长大会上可不是一句厚积薄发就能糊弄过去的了。”
      “我说老梧,你这厚积了几十年了都没有发出来,到底行不行啊。”
      被叫做“老梧”的村长翻了翻白眼,机械地重复着手里的动作,对他们明里暗里的嘲笑不置一言。这几个都是附近几个村的村长,他们在这搓麻将可不是闲出来的毛病,而是在办正事——接状元。
      按理说状元衣锦还乡本来没什么村长的事,可是近年来攀比之风越演越烈,不知道哪个傻逼村长提议说不如我们来比比状元吧,这个明显闲的蛋疼的提议竟然得到大多数人的响应,而那少数的人里,抗议最激烈的当属翻白眼的老梧。
      众所周知,梧桐村自成村以来从未出过一个状元,当年云游到此的风水大师掐指一算料定梧桐村文脉细弱官脉全无,再过百年也出不了拜相封侯的人,热血方刚的新任村长小梧气得吹胡子瞪眼,可怜了实话实说的风水卦师分文未取便被驱逐出了村。
      可如今,小梧熬成了老梧,梧桐村依旧没有一个书生得以状元及第,老梧心里恨啊。
      老梧虽然心里恨得直想磨牙,手上动作可一点没停,大手一挥摸了个六条,哟,胡了!牌面摊开,老梧嘴上吆喝着“给钱给钱”,心里却直道阿弥陀佛险胜险胜,他那一手的虚汗可不是假的。
      正当众人抱怨老梧手气好时,一阵锣鼓声响由远及近,高头大马上的男子远远地朝这边做了个揖,向东行去。距离不近,一时分不清是向桌旁的哪位行礼。
      “疯子,你们家的?”
      “你瞎呀,一路向东,不是蟑螂就是老梧家的呀。”枫树村村长学着老梧翻了个白眼。
      “不是我们家的,我们家那些小子绝对不会干这么有礼的事。”樟树村村长解释道。
      于是,众人把犹带惊疑的目光给了老梧,这下老梧也傻了,他抓了抓脑袋不知道该说什么。
      厚积薄发,还真给发出来了?
      很快,梧桐村的林昭状元及第的消息便传遍了附近的几个村落,有心人一合计,不得了了,这林昭哪是状元及第呀,这分明是三元及第呀,乡试、会试和殿试都是第一名,这梧桐村的厚积薄发当真厉害,一个三元及第就把其他村子不知多少状元郎给比了下去,而老梧更是笑得合不拢嘴,要知道,这状元郎归乡之后拜的第一个人不是家中老母而是他吴之闻啊。
      而故事的主角就没有村里人那么兴奋了,林昭还乡的第一天拜谢老母恩师不在话下,而他还乡的第二天去的这个地方,却是万万不符合状元郎身份的。
      他去了村北的陆家。
      这陆家倒不是什么龙潭虎穴,也没有牛鬼蛇神,只是这陆家的小子陆行之与林昭少年结仇,明里暗里没少掐过,这时去陆家,众人只道是这状元郎少年心性不改,红袍加身少不得要在宿敌面前耀武扬威一番,只是没有人知道林昭入得陆家之后对陆行之说了什么,直到第三天林昭辞别老母回京赴任时有人在随行的人里看到了神采飞扬的陆行之,单纯朴实的梧桐村人才嗅到了不一样的气息。
      然而还没等村里人释放自己八卦的天性,一条更为劲爆的消息便如春雷一般炸醒了无数寒窗苦读的士子——萃英殿将在两月后重新开启。这意味着今年将举办两次科举考试,一时间,官道上再次踊跃出读书人的身影,茶棚的生意又红火了起来,前来歇脚的书生三五成群有说有笑,一想到这凭空多出来的蟾宫折桂的机会可能是特地为自己留的,书生们的脸上或多或少都显出几分睥睨群雄的傲然。
      林昭与陆行之也在这里。
      正午时分,歇脚的人正多,茶博士忙得脚不沾地,匆匆忙招呼了他们一下便去给下一桌添茶水了。林昭一行人本就不少,找了两个桌子才堪堪坐下。茶棚酒肆向来是消息的聚集地,他们背后那一桌的老伯侃侃而谈,正说到新科状元入宫与今上相谈甚欢。
      “说到这新科状元林皓明,还有一件事与他有关,在座诸位一路风尘,恐怕还未曾听说吧。”老伯顿了一下,虽背对着他们,但陆行之还是感到了老伯嘴角那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
      这老伯一看就是个老江湖,将这群少年的好奇心钓了个恰到好处后才徐徐开口:“今上在召新科状元入宫的第二天,便在早朝时宣布了重开萃英殿的决定,而且态度强硬,一改往常春风化雨般的作风,文武百官都没能劝住,礼部尚书更是两眼一翻昏在了那金銮殿上。诸位且猜,此事最终如何收场的?”
      一众少年叽叽喳喳嚷了半天也没有说出令他满意的答案,老伯咳了一声,茶棚里顿时静了不少,老伯满意地啜了一口茶缓缓揭开了谜底。
      “今上命新科状元与文武百官论辩金銮,当场差人去请御医和林状元,那林状元也当真是给今上长脸,一把折扇一张巧嘴辩得礼部那些大臣哑口无言,据说,状元郎手上那把折扇,竟然还是因为行得匆忙,错拿了友人的。诸位且猜,这位友人确是何人。”
      一时间众说纷纭,有说同乡士子的,有说京中新朋的,也有说官场同僚的,老者摇摇头,故作高深地吐出一个名字:“扶桑公子。”
      几个士子听到这个名字当即了然,落榜还家后又折返回来的士子忙向他人科普。
      “这扶桑公子也是个妙人,爱扇成痴,估计是新得了一把折扇正拉着新科状元欣赏呢,皇上的口谕就下来了,新科状元走得匆忙,正好顺走了扶桑公子的折扇。估计这折扇还回去的时候,扶桑公子又要爱不释手地把玩好久了。”
      “要是我,肯定就要当成传家之物了,这可是状元在金銮殿上舌战群儒的道具啊,怎么说也能沾点文气啊。”
      “哈哈哈,你看看这土包子,一看就没经历过大世面,扶桑公子那是什么人啊,怎么会看上这种东西。”
      看话题越跑越偏,老者重重的咳了一声,强行把大家的注意力拉回来,心想和这群读书人打交道真是心累,老夫赚这几个钱容易吗?
      见人们的注意力回到了自己身上,老者继续他的讲述。
      这要说有没有人拿出来祖宗规矩来压他,当然有,结果这林状元也是狂得很,三句话辩得礼部尚书几欲吐血,道是: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状元还说,圣上说了,这几百年没变过的的老规矩是时候变变了,再不变,就成老古董了。古董是什么,那可是好东西,虽然没有什么实用性,但是摆在家里多少也能撑个门面不是,哎呀,听说现在古董的保养费贵了好多,许多商人都打算出手一些没什么价值的古董呢,不过这祖宗规矩可不像普通器物那样可以随随便便的待价而沽,这卖也不对,完整无缺的保留下来也不划算,诸位大人您看,可不就只有变革这一条道路可选吗。
      这一招指桑骂槐明讽暗刺说不上多高明,可是却牵扯到圣上金口,满朝文武,不管是哪一派,竟没有一个人敢反驳。最终君臣各退一步,萃英殿可以开,但是从萃英殿里走出来的人只能有一个,用以补缺几月前上届刘状元身死后留下的空缺。
      听了这个,原本吵闹喧哗的茶棚一瞬间静了下来,一些不明原因的人看大家突然没了声音,便也摸不着头脑得闭了嘴。听到老伯说的传闻的书生心头都蒙上了一层阴霾,一个,这可不只是鱼跃龙门了,而是吹毛求疵了。
      似乎不知道大家心里的担心,添堵的老伯此时又带来了一句让人更加绝望的消息:今上下旨,本届考生除状元外,榜眼、探花,凡榜上有名的任何新秀均有资格重入萃英殿,重新争取状元殊荣。
      在座的书生里,有些是因为各种原因耽误了赶考的,有些是名落孙山归乡途中听闻敕令重返京都的,后者见识了千军万马独木桥的恐怖,表情比前者凝重了不知多少倍,而前者压力不见得就多小。
      陆行之自然属于前者。
      “你没说过这些。”陆行之坐在老伯的背后,他说的一切,陆行之听的再真切不过,“也没打算告诉我,对吧。”
      林昭微不可查地眯了眯眼,及第后他在京中呆的时间虽不算长,但碍着状元的身份,到底少不得要与形形色色的大小官员虚与委蛇,治国的道理没被提点多少,揣测人心的本领倒是学了个大概,更何况眼前这位从少年时代便与他亦敌亦友,当下明白陆行之此番是生气了,而且,这愤怒中竟还掺着一丝别扭的感激。
      想通这点,林昭突然想笑,但碍于陆行之的怒火硬生生憋在胸口,忍了好久才堪堪压下去。陆行之见他迟迟没有答复,脸上的表情也阴晴不定,越发认定他心虚,正要发作,耳边忽然传来了方才老伯的声音,“老朽劝诸位小先生一句,这次萃英殿重开,当个热闹看看也就罢了,要真想求个功名,三年后老朽还在此地恭候诸位。”
      陆行之抿了抿唇,突然就站了起来,偏头对林昭说:“林昭,状元之位,我要定了。这些人,注定要成为我的陪衬,你也是。”
      林昭突然就笑了,清冷的声音如玉珠洒落,“是满朝文武,但不包括我。”
      陆行之深吸一口气,他只觉得刚刚起身太猛,眼前的阳光都碎成了一片柔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状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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