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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推辞婚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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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府
三个时辰过去,荀府外面的封禁仍不见松动。各家主刚开始还能坐住,时间越久便越发心急。荀老夫人吩咐厨房准备了些茶点果子,但众人没有半分胃口。
“老夫人,这么久没有动静,怕不是出什么叉子?”
厅堂上,崔博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问出口。他本不想表现的过于急迫,但内心的惶恐却愈来愈重。暴风雨前的宁静总是最折磨人,便如同套脖的绳子,让人窒息却不得死亡。
荀老夫人先是沉默,而后才张口问出一句:“各位可想过若是今日蜀王得位失败,你我下场如何?”
“失败自然是一切回归原样,这有何可纠结的?”崔博不以为然,觉得荀老夫人的话问的有些多余。
郑家家主郑含章却敏锐察觉到老夫人此话背后的深意,略微沉思后说出自己的见解:“老夫人的意思是指蜀王若逼宫失败,你我皆是知情者。若是就此放任我们离去,蜀王篡位失败的消息便会散播。蜀王如今是南地之主,轻者伤及颜面,重者动摇南地二十八郡驻兵军心。”
郑含章的话像是石头激起涟漪,引起几位家主的思考。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的以为蜀王若没有万全的准备不会轻易行动,一旦行动必会成功。所以一开始他们就是以蜀王成功为前提来讨论该如何应对,却从未有人想过若蜀王失败他们会是何等下场。经荀夫人这么一提醒,再加上王宫迟迟没有消息传来,所以这个被人忽略的问题立刻被摆在了台面上。
“如若真的失败了,蜀王封锁消息最好的办法,就是将你我囚禁在这淄陵城,上宾待之,却一辈子难回故土。清河、陇西、荥阳......这些世家势力所在之地,都有蜀王驻兵,即便我们承诺保守秘密,蜀王也不会冒险。”崔博此时才后知后觉,他脾性虽冲,却思断尚可,很快便推演出蜀王的做法。
世家不可杀,唯有囚禁一途。若破此局,只得一法,便是发兵要人。但世家之所以称世家,便是只重门第传承和地方声望,少涉兵事。若真论兵,荀家实力最厚,有三万步兵在清河驻守。崔家虽兵少只有七千,却是骑兵。郑家和卢家实力最弱,只有几千家兵。这样得实力发兵二字说出口无异于笑话。
“若真到了这等境地,你我当真要令人宰割吗?”郑含章叹气一声,发出无奈疑问。其余家主皆沉默不作声。他们此刻唯一能做得就只有等待,等待东北方向王宫那未知得消息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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淄陵城馆驿
日落时分,馆驿四周的官兵一一撤去。西陵珺好不容易等到此刻,立刻命阿甘出去打探消息。阿甘出去了约摸一个时辰,却并未带回任何消息。
“没有消息?这怎么可能!中书门下可曾驿传?又或者有内降手诏?”西陵珺着急询问,不敢相信城内封禁半天却无任何异动。
阿甘摇摇头,抬起袖子擦了把汗,喘声回她:“我先是打马去了御街,候了许久才见到几名东府的小官从宫内出来。他们神色并无异样,只匆匆各自回府。而后我又去翰林院转了几圈,也并未有异。”
“这怎么可能......”西陵珺仍旧不可置信,却被身边的谢祐樘提醒。
“珺儿,或许......蜀王未曾逼宫成功。”
“但是我打听到了谢小姐得消息。”阿甘大喘气后,又补充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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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王宫
宫墙巍峨,宫道狭长,仍是来时的那条路,却并非来时光景。谢儒与荀信依旧并肩行走,前面却少了平候的身影。
“你呈给蜀王的书信,与蜀王已故发妻许氏有关?”荀信状似无意的开口询问,视线落在身侧之人的发顶上。
谢儒并不想与其多言,甚至懒得看他一眼,只敷衍回道:“今日这一出戏,倒叫荀公子失望了。”
“并未失望,精彩至极。”荀信不知从哪里变出把折扇,往她的脑袋上非常自然的敲了几下。
谢儒被他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吓到,连撤三步,警惕开口:“荀公子可曾想过自己为何会败?”
荀信摊摊手,道:“败?我何时败了?就连你这条小命,也是我拿整个荀家作保换来的。”
谢儒听到这话确有触动,她本已不指望能活着走出紫薇殿,却不想荀信竟然为了她可以用整个荀家作保。蜀王对待荀家的态度似乎更为宽和一些,只是犹豫一二便允她离开。这倒是大大出乎谢儒的意料。
“今日,多谢你。”她虽不怕死,但若能活着又怎会不愿。今日不管荀信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她总归是受了他的恩。想到这里她拂身道谢,这声谢是真心实意的。
荀信似是料到她的反应,大手一挥,不甚在意的开口:“荀家只是引子,蜀王能留你,真正的原因你与蜀王先夫人许氏的关系。”
谢儒震惊,她从未在蜀王面前提及或者表露过她与许姑姑的关系。反而......她低头看了看腰间的珞子。她反而刻意穿红衣,坠珞子模仿先皇后的穿搭。
“谢儒,秋茶宴上你故意替先皇后说话,惹得蜀王不悦,好躲过赐婚平候。但你这点小伎俩,又怎会真正骗过蜀王。你自入城以后三番两次挑事,却能安然活到现在,凭的不仅仅是运气。以蜀王对先夫人许氏的在意程度,当年许氏在平昌皇宫里的一举一动只怕都瞒不过咱们这位王上的眼睛。许氏待你如亲女,而你的言行习惯无形中也有她的影子,这或许连你自己都未曾察觉。”荀信将事情原委告之,一是想提醒她切莫自大,二是不愿她再做今天这种以卵击石的事情。
“多谢提醒。”谢儒再次拂身,这次也是真心的。经荀信这么提醒,她才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当年许姑姑身处皇宫,平昌与淄陵虽相隔千里之遥,但有些事情恐怕也不是轻易瞒住。若真如此,那三封信......
荀信见她将话听进去了,继续道:“祖母曾告诉过我,许氏去世前有过两次身孕。第一胎是因军中长途奔波流产,是个已成型的女娃。许氏待你好应有此缘故,蜀王亦是爱屋及乌。”
许姑姑生前从不与谢儒讲她的过往,即便宫人中有知情者也对其身份讳莫如深,这算是昭阳宫的一桩禁忌。若非谢儒那年与顾峯一起梁上偷听,只怕到今日还不甚清楚。
“你只说第一胎,那......第二胎呢?”谢儒试探开口。她记得当年偷听,先皇后告诉彼时仍是宣威候的蜀王,说许姑姑进宫时已怀有三个月的身孕,后在宫外偷偷诞下一个男婴。这个男婴被荀老夫人带走,下落无人知晓。难不成......
难不成这才是蜀王对荀家宽和的真正原因......
“你打听这个作甚?”荀信反问一句,语气似是不经意,又似是质问。
“没什么,好奇罢了。”谢儒尬笑两声,心底却在暗暗盘算些什么。
“谢小姐,在下何时登门拜访令尊大人?你我婚事三书六礼,还需祖母和令尊拿些主意。”就在谢儒又动歪脑子的时候,荀信冷不丁的来了一句。
“这个......”谢儒一副为难神情,犹豫道:“你我实非良配,还是再想想办法......”
“如此,荀某现在就折身回去,告诉蜀王你我婚约作废,不必看在荀家的面子上饶你性命。”荀信作势就要转身,却被谢儒一把拉住。
“等等!”谢儒一时着急,口不择言的安抚她:“我嫁衣还未准备呢!如何能匆匆嫁人?”
这句话说完谢儒就后悔了,她咬咬舌头,暗骂自己没长脑子。但她自己都没意识到,从荀信殿上护她的那一刻起,她对这个人的厌恶就在不知不觉当中消失了大半。厌恶的消失也让她在面对这个人的时候,少了几分戒备,多了几分轻松。
荀信面露喜色,顿住唬人的脚步,开口道:“我请清河最好的绣娘为你赶至嫁衣。”
“这个.......荀公子是第一次娶亲,不大了解规矩。女子嫁衣是要娘家准备,且需亲手绣制的。有些人家甚至提前数年准备嫁妆,方能彰显家族脸面。”谢儒此刻俨然是嘴巴比脑子快,自己说的借口就连自己也觉得牵强。
“你家没有准备吗?”荀信佯装疑问。
“我自幼丧母,父亲公务繁忙,自然无人替我张罗这些。”谢儒假装悲伤,含糊两句。
“那你需要准备多久?”
“三.....三年?”
......
“两年也尚可。”
......
“一年!就一年!”
“好,允你。”
风云初定,尘埃已落。夕阳的余晖拉长了二人的身影,狭长的宫道回荡着暮钟的声音。这一局博弈,执棋者搅弄风云,牵动无数人的命运,却最终似一片羽毛落地,无声无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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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夜半,付府。
凉风习习,南地秋日偏暖,但夜深的风吹起来还是有几分凉意。更夫的梆子声从长街尽头浮起时,整条街正沉在墨里。付府在坊街尾,白日里也甚少有人来往,莫说这漆黑半夜。再加上这家主人刚刚去世,以是来的人更少。
顾峯带着霍亓熟练的翻过墙头时,房梁的檐角正挑着半个月亮,昏昏的月色像是一层蒙尘的旧纸。
“主子爷,咱下次能不能换个墙翻。这墙上长了一堆荆棘,回回扎老子屁股。”霍亓一边扒拉屁股拔刺,一边冲身旁的人抱怨。
顾峯嫌弃的看了他一眼,又回头瞅了瞅那三米高的围墙,冷哼一声:“回头加练轻功,负重三百。”
霍亓一个机灵挺直腰:“呦,突然就不疼了,方才应该是屁股抽筋了。”
顾峯懒得与他贫嘴,熟门熟路的径直往前走,穿过长廊便是付府庭院了。霍亓一边捂着屁股,一边追在他身后出口提醒:“这大晚上又没人看,少将军还是把面具摘了吧,戴这玩意儿忒捂的慌。”
顾峯停下脚步,手覆上脸,触到银色面具冰冷的铁皮。他犹豫一下,将其摘掉拿在手中。
霍亓见状拍马屁恭维:“少将军长相英武,若非这里是淄陵城,何至于日日戴着这铁疙瘩。付府偏僻少人,再加上付大人生前所为,街坊邻居恨不能绕道走,少将军放一百个心,无人会发现的。摘下来透透气也好,成日里捂着越发白净,回头上了战场又有人说少将军是绣花将军了。”
“找打!”顾峯一记重拳锤在他屁股上,霍亓的哀嚎差点惊动了外头的更夫。
“少将军......谋杀亲下属!”
付府并不大,亭台楼阁这些虚华造物不多,但曲水映天,回廊漏景,倒是尽显雅致。顾峯如闲庭散步,踩着空明月光穿过长廊。回廊拐角便是小院,曲径通幽处有半亩方塘,假山叠石。
往日顾峯与付博宽相约,便常在这院中饮茶叙事。今日他寻着记忆前来,却在绕过拐角后被院中景象吓了一跳。
原本该空无一人的庭院,此刻却从凉亭中传来几缕微光。月色朦胧,女子一袭白衣,倚靠在凉亭朱栏上,隔着一汪小池水,举着茶杯与来人遥遥相望。茶杯薄瓷,磕着木栏发出轻轻的‘叩’声。她身边有一男一女两名侍卫抱剑而立,面前的石桌上还摆着一壶热茶。
霍亓睁大了嘴巴,显是被这突然出现的人惊到。这付府怎还会有其余人?!
顾峯倒是反应迅速,不着痕迹的将手中的面具收到袖中。站在原处与亭中的人隔着月光对视,而后才脚踏大步,越过木桥,步入凉亭。
“顾少将军,别来无恙啊。”谢儒举着茶杯,恭候来人。
顾峯掀袍坐下,接过她手里的茶盏一饮而尽,然后直直的盯着她,开口询问:“你怎会在这里?”
谢儒看着他只笑不语,风拂过发梢,留下几丝徘徊。
“你在等我?”顾峯试探开口,有些摸不准她眼里的深意。
“我等你许久了,顾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