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家小姐长歪了》马肉肉

77、主要邀约

　　顾峯带着霍亓与几名下属一同来到谢儒的小院，经由婢女通传，几人暂且在院内等候。

　　西陵家给谢儒安排的小院虽不大，但胜在偏僻幽静，只她一人居住，十分适合养伤。藩主齐聚，府中客多屋窄，能独占一院也算是西陵熠的一点私心。顾峯趁婢女通传间隙，走到院中东侧的院墙下仔细观察。属下说崇和的发钗是在院外树枝上发现的，他方才已经去查看过，发钗挂的高度并非人立地正常的高度，显是爬在树上所留。那棵树树身在院内，树枝却在院外，若是爬树极大可能是从院内爬向院外。

　　东侧的院墙和大树并无异常，他未发现什么蛛丝马迹。而后他又足尖轻点跃上墙头，顺着这个方向望去，发现小院虽偏僻，但上墙之后竟与一个院落墙尾相通。两座院子背对而建，一大一小，一正一偏，恐鲜有人发现两座院子竟是相通的。

　　谢儒踏出房门时正巧看见这一幕，登时心起疑惑，明白是真的有事发生。方才婢女进屋通传顾少将军求见，说有要事与她相商。她琢磨这话是否可信，该不会又是骗她出来的戏码。但转念一想，他这人即便是骗，也是骗的光明正大，不至于此。

　　顾峯探查完转身时看见谢儒一身青衣长裙站在门框边遥遥望他，脸上依旧覆着面纱。他心中升起一股复杂之情，想起昨日她在城楼上对他的狠绝，也想起西陵熠说的那些话。现在她就站在那里，瘦瘦弱弱的，像是冬日里莫名长出的拂柳。

　　目光相对，谢儒这次总算出息的没有躲开。也不知是经历了一天一夜的折磨纠结，还是西陵熠的话当真烙在了心尖，这次见面她竟然心情平静了许多，不似昨日那般慌乱无措。

　　顾峯施展轻功，身影如豹，直接从东侧院墙上跃下飞到她面前，看着她单薄的衣衫，皱眉道：“怎不多加件衣服就跑出来了。”

　　谢儒怔怔低头，发现自己确实穿的少了。屋中有炭火取暖，她一时心急出门，竟忘了室外寒冷。可正当她转身想要离开时，一道温暖却瞬间包裹她的身体。她低头一看，带着强烈男子气息的大氅已经披在了她身上，不容她有反应的时间。

　　顾峯出于本能似的将身上的大氅披在她身上，待这一动作完成，他瞬间也觉得不妥。昨日她已明确表明了态度，今日他这般行为，倒显得有些不知廉耻了。他这样想着，嘴上刻意补充道：“眼下正是汾阳两河天最寒的时候，付姑娘大病初愈还是要当心些的。”

　　付姑娘......他昨日明明唤她轻轻来着。谢儒摸着身上厚实光滑的毛大氅，心中竟然有些失落，莫名想起那件被石覃闫拿走的紫貂裘衣，不自觉开口：“那件裘衣被我弄丢了，我不知它如此珍贵。”

　　石覃闫说那件裘衣是北方独有的紫貂，千金难买之物。她虽见惯了好东西，但也知有些东西并非银钱多了便可得到。紫貂难遇，能猎来完整做衣的更少，必然是十分珍贵的。

　　“无妨，丢了便丢了。”顾峯丝毫不在意，见她今日的态度虽比昨日和缓不少，但仍有疏离，心道果真是他一厢情愿。

　　二人身后，霍亓皱着眉头给自家少将军使眼色，可莫要忘了此次前来的目的啊！少将军见色忘妹，不先找人，倒给人家披上衣了。

　　顾峯回瞪他一眼，转头对谢儒表明来意：“付姑娘，小妹昨日失踪，有线索查到她曾经出现在这附近，故今日唐突前来，望姑娘体谅。”

　　他一口一个付姑娘，与昨日判若两人，谢儒心底莫名有股小闷气，但听到崇和失踪的消息立刻冲散了这股闷气，急声道：“究竟发生了何事？”

　　顾峯来不及与她解释太多，只简单说了几句大概，然后瞥了眼她身后的屋子，又道：“我需进屋查探一番，不知可否。”

　　霍亓：.......

　　少将军说话不能再稍微的委婉一些么，不让他抬刀，自己张口就是进姑娘闺房，这合适吗？

　　“请进。”谢儒没有丝毫犹豫，侧身让路。

　　霍亓：好吧，都不委婉。

　　顾峯甫一进屋，一股幽香就直扑而来，这香味.....是她身上惯有的。女子的闺房他也是头次进，像是一脚跌进了一个被她包裹的空间，鼻尖都是她的味道。这种感觉甚是奇妙，仿佛自己和她的距离近了许多。

　　霍亓刚迈进来一只脚，就被一股无形的内力扇了出去。他一时无法躲避，整张脸拍在门梆上，继而发出一声惨叫，捂着被拍的通红的鼻子，心里咒骂一千遍少将军不仅见色忘妹，还见色忘友！

　　谢儒虽不明白顾峯为何非要进屋探查，但随着他的脚步在屋内转了一圈后，二人都停在窗侧的檀木衣柜旁。

　　“衣柜被人挪动过。”顾峯看着地上的拖动痕迹，敏锐给出判断。衣柜靠窗，来人应是从窗户进来的。

　　谢儒自然也发现了衣柜不对劲，平日里换取衣服虽有婢女服侍，但贴身衣物都是她自己收拾的。衣柜挪动的并不多，平日里不大注意，细看之下却能发现。婢女是不会乱动屋内陈设的，她的屋子何时进了旁人，细想之下便觉后怕。

　　“可否打开？”顾峯转头问她。

　　谢儒点点头，后怕之余仍是不敢相信，有人会如此神不知鬼不觉的进来。她前几日想散散病气，窗户一直打开，想不到会给人可乘之机。自己平日里换取贴身衣物，竟也未曾注意。

　　等等......贴身衣物

　　“等一下！”

　　她连忙出口阻止，然而顾峯手快已经将柜门打开。柜中衣物被叠放的整整齐齐，最上面一层放着谢儒昨夜刚换下的贴身小衣，藕色的肚兜上绣着几朵青花，丝绸光滑的面料就如同少女的肌肤，赤裸裸的展现在二人眼前。

　　呃......

　　顾峯着实也没料到打开后会是这般情形，男子又不需要贴身小衣，自然思虑不到。此刻他八尺男儿站在衣柜前，那藕色肚兜上的小青花像蛇一样钻进眼底，缠的他视线怎么也解不开。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少女穿这衣物站在自己面前的场景。

　　“我......这......”耳根子胀的通红，他慌乱张口却崩不出一句囫囵话。

　　谢儒此时此刻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绞紧手里的帕子，一张脸红的与顾峯的耳朵相呼应。她立刻上前关上柜门，背对身后的人，不敢回头直视对方。空气在二人之间静默了片刻，尴尬的氛围将两个裹起来。

　　顾峯眼神闪躲显得更加手足无措，慌慌张张道了句抱歉，转身快步走出房间，还差点被门槛绊倒，撞在了刚抚慰好鼻子的霍亓身上。

　　“咋.....咋了这是？！”霍亓还以为是有什么惊人的发现，伸着头就往屋里瞧，被顾峯一巴掌拍脑门上拽了回来。他回头看顾峯一脸心虚奇怪的神情，一时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屋内到底发生了什么，捂着头委屈巴巴的。

　　屋内，谢儒仍保持着关柜门的姿态，心中懊恼自己怎会把这茬忘了，当真是蠢透了。不知他会如何作想，该不会觉得自己是故意的吧。昨日那般姿态，今日又故作扭捏，他定然会觉得自己同那些矫揉造作的女孩子没什么区别。谢儒啊谢儒，你究竟是在做什么。

　　院内，顾峯站在庭中负手而立，背对屋门。在霍亓追问探究的眼神下，极不自然的将心情平复了。霍亓看看屋内再看看他，仍是一脸疑惑。

　　顾峯长于王室贵族，世家大户皆求人丁兴旺，少年往往十三四岁便启蒙男女之事。他与顾渊弛一同由宫中的嬷嬷教导此间事，顾渊弛十四岁时便有了通房丫头，而他直到今日枕侧都没能有个贴心人。若非他一直泡在军营有借口推脱，似他这样的，只怕断袖流言要传遍王都了。男女之事他从前也不是没有想过，只是母亲的经历让他觉得，必要求一心意相通的真心之人才可相伴终身，他也一直自信自己能控制住来自身体的欲望，不沦为欲望的奴隶。

　　只是今日他看见那肚兜，腹下竟升起一股子燥热，作为男人他太了解这是什么感觉了。若非及时跑出，指不定还要闹出什么笑话来。他对自己引以为傲的自制力产生了怀疑，也为自己如此上心一个三番两次拒绝他的女人感到憋闷。

　　“少将军，付姑娘出来了。”霍亓出声打断了他的心绪。

　　顾峯转身，谢儒就站在他身后，他瞧她面色如常，但耳后还有一抹不易察觉的潮红未曾褪去。他故意咳了两声掩饰尴尬，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对方却递给一件东西，使他顿时生肃。

　　谢儒递出的一只白玉手镯，上好的羊脂白玉温润透光，正是崇和手上那只。

　　她在衣柜里找到这件东西，知事情严重，也顾不上尴尬不尴尬的，立刻拿过来给他瞧。这手镯的来历她不知道，只知崇和极为宝贵，即便是被巴雅尔囚禁时也将其保护的很好。

　　顾峯拿起镯子，眉头紧皱，再看了一眼东侧的院墙，心中已经明白崇和为何失踪了。

　　“这是郡主的镯子，老王爷赏赐的，从不轻易离身，怎会在这里！”霍亓惊道。

　　“这不是崇和的那只。”顾峯反驳他，手指摩擦镯子内壁。当年崔家进献了一块上好的羊脂白玉，被王宫司造局打成了三只镯子，每一只都在内壁以鎏金刻字。崇和那只刻的是‘崇和”二字，而这只镯子内壁只有一字。

　　“怎会......”霍亓不信，上前拿走镯子仔细查看，发现确实不是郡主那只。

　　“多谢付姑娘，我已知晓崇和的下落，她此刻应无性命之忧，姑娘不必担心。今日叨扰姑娘了，在下告辞。”顾峯对谢儒躬身道辞，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等！”谢儒叫住了他，情急下上前两步，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道：“明日我在树下等你，我有话同你说。”

　　树下，哪颗树？霍亓又疑惑了，抬眼看了看四周，这么多树呢。

　　霍亓听不懂，顾峯自然能听懂。他转过身来，三分不解七分惊喜的看着她，只怕自己刚才是听错了。

　　“你.....你来吗？”谢儒被他盯得发怵，又结结巴巴的问了一句，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

　　他没有听错，她确实是在约他来着。顾峯是个能耐住性子的，但偶尔也耐不住，比如现在。他想把霍亓这些人遣退，问她到底有什么话要同他说，为何非要等到明日，今日说行不行。但转念一想，若是像昨日一样是些伤人心的话，他恐怕还得想想对策才行，不能每回都像个愣头青一样被她拿捏。

　　“我定赴约。”他郑重答应，见她也没什么多余的话同他说了，有些失望之余转身离开。

　　谢儒望着顾峯渐远的背影，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究竟说了什么。她约他树下见，她竟然主动约他见面。明明方才出屋前她还没有这个想法的，怎见了他以后会不由自主的邀约。谢儒懊恼自己的不矜持，但内心深处也明白，这或许就是自己不被压抑后的真实想法。

　　说到底谢儒也不过是个未尝情事的女子，虽饱读诗书，却于情爱之事上着实是个生瓜蛋子。她不明白人若是遇见了那个一眼万年的人，所有的原则和底线都能被打破，所有的纠结和抗拒也都是徒劳。一旦心里长了那个人的影子，便会以极快的速度生根发芽，直至参天占据整个心房。

　　也罢，明日祈愿树下，她也想为自己勇敢一次！

　　顾峯回到自己的住处以后立刻吩咐了霍亓三件事，第一件事是派人速回朔北，探查朔北王都最近有无异样。第二件事是瞒住崇和失踪的消息，尤其不能让崔家人知道。崔家已经下聘崇和，失踪的消息传出去只怕名声有碍。至于这第三件事，则是通知顾渊弛身边的暗线，要盯紧顾渊弛的行踪。

　　前两件都好理解，这第三件事吩咐完，霍亓已明白了个大概，立刻追问：“少将军的意思是，世子掳走了郡主？可这......世子平日里对郡主也多有疼爱，不可能如此心狠。”

　　顾峯拿出那只玉镯，摸着那内壁的鎏金字，道：“这是裴妃的镯子。裴妃小字“妩妩”，宫中鲜有人知。”

　　顾峯口中的裴妃是顾渊弛的生母，前世子妃。顾峯与顾渊弛的父亲是老王爷的独子，自幼被立为世子，十七岁便迎娶了裴氏为正妃，后二人育有嫡长子顾渊弛。世子人到中年沉迷佛事，以死相逼遁入空门。后顾渊弛被封新世子，裴氏不再顶世子妃头衔，因身份尴尬，宫中只称裴妃。

　　“裴妃的镯子为何会在此处？”霍亓更是不解，又道：“那郡主的镯子又去了何处？”

　　顾峯解释道：“裴家是大族，军中也有不少裴氏子弟。裴家有个规矩，子弟中若有从戎出征者，必从亲长或至爱处取一物以求平安。此物最好是贴身珍视之物，才更得护佑之意。这镯子应是裴妃在顾渊弛临行前交予的。崇和怕是知道了什么，情急之下调换了镯子，又顺着围墙逃到了付姑娘的院子里。付姑娘的院子与顾渊弛的院子首尾相通，旁人不易察觉。只是若真的是顾渊弛要寻人，崇和应当是逃不过的。”

　　霍亓却有疑问：“世子平日里待郡主虽比不过少将军，但也算亲近，究竟是什么事情能让他不顾兄妹之情也要藏人。”

　　“所以......必是极为隐秘重要之事，王都只怕要有一场腥风血雨了。”顾峯忧虑心思愈重，将那羊脂白玉的镯子握在手里反复打转。

　　“属下明白。”霍亓已经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想到明日正好是一月一例的王都暗线送信日，或许王都的近况明日便可知道。

　　这天夜里，谢儒和顾峯两个人都睡得极不安稳。谢儒忐忑明日的赴约，在床上辗转难眠，一想到每次见到顾峯都会不由自主的做些傻事亦或方寸大乱，她就担忧自己明日是否还会如此丢人。想着想着又开始纠结自己明日该穿个什么颜色的衣服才好，还有今日那件大氅明日需打理好还给他才行。琐碎的心思配上窗外的繁星，静谧的冬夜竟显得格外漫长，不知不觉间她才进入梦乡。

　　顾峯考虑的事情则是这两日发生的一切，他直觉这背后定有什么事情发生，且极大可能与他有关。或许这些事本身就是冲着他来的。他应付得了战场上的刀枪剑戟，却一贯讨厌朝堂后宫那些腌臜算计。但这两者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同，阴谋诡计到了战场上叫做兵法，在战场下叫做尔虞我诈。他的出身决定了他无法置身事外，但他从心底里厌弃这些。

　　他躺在床上想了许多事情，慢慢的才将神思定格在那张俏丽清秀的脸上。在所有复杂烦心的事中，唯有想到她才会觉得有那么一丝舒心。初识付轻轻也是在这西陵府，当时她柔弱不堪被人抱着，只给他留□□弱多病的印象。后来军营内多次相处，他慢慢发现这个女子的坚韧不输任何一个男子，她的学识见地与他不谋而合，她的善良仁心让他心底触动，她的聪明机变有时连他也反应不过。这样的女子世上少见，原来真的有解语花，也真的有所谓的知心人。

　　最后，他又想到了今日那抹藕荷色和她那羞涩欲滴的脸庞，顿时体内燥热不堪，喉结滚动，连忙下床猛灌了一壶凉茶，低头一看竟起了反应。他暗骂自己当真是没出息，又不是没见过比她更漂亮的女人，怎就如此丢盔卸甲。但他越是抵触，那抹藕荷和那几朵小青花就越在脑中挥之不去，甚至还有些浮想。他以前不屑那些出入花楼之辈，今日才明白原来男人当真好色。

　　谢儒，你明日会和我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