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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后方起火 ...

  •   大启贞和元年十二月十日,天降大雪,这是东荒入冬以来的第二场大雪。雪花旋舞如无数白色的恶魔伸出獠牙,大风呼呼的在草原上咆哮,如同千万头野兽同时发出低吼声,整个东荒似在惊惧中颤抖。天光黯淡,灰云笼罩着五座城,如阴霾压抑在每个人心中。

      十二月十三日,蜀军围困澹城,历两日重夺失地。拓玛先后派出三支三千兵的援军,均于城郊受伏。

      十二月十五日,拓玛王庭再派五万人马驻守牧野城,牧野至屯兵达十万众,无人敢犯。

      十二月十六日,拓玛从牧野发兵五万,绕澹城经汾阳两河下游,攻三川城。朔北军疫病泛滥,无力抵抗。朔北主帅顾渊弛写信求助蜀军,蜀军未发一兵一卒,冷漠至之。最终,朔北与拓玛鏖战三日后丢三川城。夺城后,拓玛从牧野分兵五万驻守三川,边境五城再握其四。

      牧野城,西陵府。

      三川城大捷的军报与王庭大汗的密信前后仅差一日半送到巴雅尔手里。前者是极振奋的消息,后者却令巴雅尔如坠冰窟。

      “四部如此行事,当真是令人心寒至极!”布和一拳打到沙盘案边,差点将其整个掀翻,足见怒意。

      巴雅尔手里捏着父汗的密诏,脸上的神色似结了一层冰霜。密诏上言,四部联合施压父汗,要求扎穆接管三川城任新城主,约莫再有两日,扎穆的人马便会抵达三川。

      “大汗无子,昆真坐大,五部本就不和,如今那些人更是贼心藏也不藏了。我们当真是小看扎穆了,他竟能说动其余三部与昆真联手。眼下刚取三川城不过一日,四部就已得了消息。可见我军中四部的耳目不在少数。”布和将沙案扶正,眼中迸出狠意。

      巴雅尔抬手将密诏烧掉,火光映的她半边脸通红,语气沉道:“未必是扎穆捣鬼,他什么德行你我再清楚不过。无非是四部想夺权,找个由头罢了。眼下我军所有兵力都被牵制,王庭空虚,父汗无兵可用,情况危险。”

      布和却道:“如若情况糟糕至此,大汗应会在密诏中求助。眼下密诏只是惕励,想来并无性命之忧,阿巴亥不必如此忧心。”

      巴雅尔沉默稍许,心中也在思量权衡,片刻后才回他:“我了解父汗,若非身临绝境,他不会如此行事。只是四部既已掌控王庭,这封密诏又怎会轻易送到我手里。密诏上的大汗印信作不得假,难不成是父汗用了什么特殊的法子?”

      布和见她仍旧忧心,心中一沉,鼓足勇气道:“或许......是更凶险的情况。”

      “闭嘴!”巴雅尔厉声喝斥,怒意出口:“布和,我平时虽纵你,可事涉父汗,你需慎言!”

      布和低下头不再吭气儿。他知此话定会惹怒她,但若他不说,旁人更不会说。若密诏不假,又能避开四部的看守送到牧野。除却巴雅尔猜的特殊法子,还有另外一种极端的情况,那就是大汗已遭不测,这封密诏本就是四部发出的,目的就是为了令巴雅尔方寸大乱。

      “我需率兵回草原。“巴雅尔当机立断,不再犹豫。

      “不可!”布和立即劝阻,急道:“战局形势对我军大利,此时调兵回去,牧野空虚蜀军必犯,恐前功尽弃!”

      “我不能置父汗于死地!城丢了可以再抢,父汗若是没了那便真的是没了!再者,敌军败势已显,我速去速回,应当无碍。”巴雅尔心意已决,无可更改。

      布和太了解巴雅尔的脾性,此时多说无用。他眼珠快速飞转,表面上同意了巴雅尔的计划,心中却有了其他的盘算。

      巴雅尔心绪烦乱,布和所说她又怎会不懂。她原计划造敌军分崩之势,舍弱小澹城,夺三川强地,据边境四城足已谋定大势。她这个人贪心有寸,知什么该取,什么不该取。三川紧挨朔北有地利之便,牧野邻近拓玛必夺不可,她一开始的目标就只有二城,其余皆是迷障。如今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她已趁蜀军收复澹城之际重夺三川,只差临门一脚,大局可定。如此良机千载难逢!

      “既要调兵,我马上去点清名册。”布和拱手告退,转身之际却又被巴雅尔叫住。

      “不管扎穆是否真的出任三川城主,都要派人去打探一二,必要时可路上设伏。三川城内虽有五万兵众,但其中仅有一万是我们的人,剩余皆是昆真部族人。”巴雅尔还是有些担心扎穆。

      布走出议事堂的时候恰遇顾峯进来,二人眼神交锋,如两柄出鞘的利刃,无声的切割着彼此之间的空气。

      巴雅尔坐在堂上扶额闭眼,眉头微皱。听到有人进来也未曾睁眼,沉声道:“果如你所料,四部异心,难成大事。”

      顾峯站在沙案前没有看她,眼睛紧急盯着三川城,平静开口:“公主读了那么多中原兵书,却唯独漏了攘外必先安内这句话。中原人心涣散,让异族有机可趁。拓玛又何尝不是?呈鞭之长,不及马腹罢了。”

      巴雅尔睁开眼,冷冷看他:“就算如此又如何,三川牧野尽在我手,大局已定。”

      顾峯对上她的目光,道:“公主,顾某还是那句话。拓玛大旱民不聊生,大启分裂天下动荡,战乱起四海皆受难,无人可免。胡越之家,虽自古未之有也,但事在将来。历史滚滚烟尘,并非争城夺地才是唯一王道。华夷同风,商贸往来,若干年后,华夏与狄夷便是一家。”

      巴雅尔听此话面露鄙夷,不屑语气:“华夷同风?当真可笑!既然同风一家,又一口一个夷狄、蛮族,这是为何?顾少将军不要告诉我,这些都是夸人的好词。自古人们就贵中华,贱拓玛,何曾变过?!我今日之举就是为了向世人证明,部族不能决定高低贵贱,血缘也不分汉夷!”

      “执迷不悟。”顾峯冷言。

      一番争执,让巴雅尔本就不佳的心情愈加烦躁,看顾峯也没了往日的耐心,道:“驯服烈马我有的是耐心,但也要找准时机。眼下诸事缠身不是一个好的时机,你且老老实实呆着吧。”

      话毕,一群侍卫进来议事堂,遵巴雅尔的吩咐,将之前除掉的镣铐重新给顾峯带上,看样子要重新关押。顾峯并未反抗,任由对方为自己戴上枷锁镣铐。

      夜里,西陵府后院柴房。

      谢儒被关在这里已有几日,身上的伤未能及时医治以致发炎溃烂,有好几次高热不退,硬是凭着顽强意志生熬了下来。巴雅尔派人每日给她送两碗稀粥吊命,任其自生自灭。

      “进去!”这晚柴房的门突然打开,看门的守卫推搡着一人进来。

      “滚!本郡主自己会走!”那被推搡的人手脚皆覆铁链,声音虽大却隐有几分虚弱。

      守卫才不管这人是什么身份,一脚踹到腰上将她踢进去,狠狠淬了一口唾沫后转身关门。柴房的门重新落锁,房内再次归于黑暗。

      崇和强忍腰间疼痛,这一脚差点没将她脊椎踹断,骂咧咧:“夷蛮之人,都是腌臜泼才!”骂归骂,等痛劲儿缓过来,她揉着腰站起身打量周围,看到角落里还蜷缩着一个人影,惊呼一声着实是被吓到。

      “你是谁!”

      许久无人回答,崇和撞着胆子走上前几步,好在窗户渗出几缕月光,让她瞧清楚这也是个女人。崇和心道拓玛人残暴,这定然也是无辜受累之人。抱着这样的心思,她主动蹲下探查女人的伤势。

      “你又是谁?”谢儒并没有昏迷,崇和的举动她是知道的,只是无力懒得张口罢了。眼看对方靠近,这才开口反问。

      “你没死啊!”崇和口无忌言,听她口音又道:“你也是汉人。”

      谢儒点点头,无意中瞥见她手腕上的玉镯,是上好的羊脂白玉,就算她从小在帝都皇宫长大,也是难得一见,不像是这东荒之物。她心下了然,这女子身份非凡,出口试探:“我是北方人,被拓玛人误认为奸细囚禁至此,受尽折磨。”

      崇和听罢立刻卸下心房,将她扶起:“姐姐快起,我亦是朔北人。”

      谢儒顺势坐起,又仔细窥其面容,明眸皓齿,气质灵动。再加上她方才出口,心中已猜了个七七八八,开口询问:“郡主怎会被抓?”

      崇和本已放下警惕,闻言又起疑心,戒备道:“你怎知我的身份?”

      谢儒倒没那么神通广大,单凭一个镯子和一个人的面容就能猜出身份。先前她与顾峯练习袖箭空暇休息时曾闲聊起,顾峯有个同父异母的胞妹,兄妹二人感情甚笃。朔北王室阳重阴衰,顾峯一辈只出了这一个女孩,因此甚受老王爷喜爱。老王爷曾亲寻名将周环为其打造适合女子习武的九节链剑,专供一人驱使。她方才见这女子被踹时下意识摸索腰腹,倒地后又习惯的扶腰。再加之方才相扶,她感受到对方肩背微弓,手臂松弛,这些都是常年使鞭的人才会养成的习惯。九节链剑形似长鞭,于练武一道有许多相似之处。当然,这些都是猜想,最后点明身份时仍有试探成分。

      “我认识你兄长,顾峯。”谢儒如实交代,既已经确定对方身份,也就无需隐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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