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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要去道谢 ...

  •   这夜似乎很漫长,月亮升到帐顶的时候烛火便有些暗了,一闪一烁的让人有些昏眼。床榻上的人不时咳嗽,隐隐有高热的迹象。

      谢儒和霍亓一顿忙活后才算稳住病情。后半夜,她坐在榻边不时回头看一下床上的人,见无事发生后又静默的转过头发呆。一整晚,她的心思都有些凌乱。

      她自认一向是个较真又通透的人,鲜少有弄不懂某件事的时候。从小到大,身世和阅历都能给她足够的见识和想法,这让她一直拥有同龄人难有的理智和冷静。可即便是见过各色各样的人,但从没有哪个人像顾峯这样令她看不懂。

      他有野心从不遮掩,即便是算计的心思也可以光明正大的摆到台面上对所有人坦荡。这有些无赖,但更多的是不屑一顾的傲气。他是一个有胆量的人,昌靖兵变时如此,现下亦是如此。可那些看似少年人的冲动又从未脱离漫不经心的运筹掌控。

      当初少阳城内的诸般算计是她龌龊了心思,顾峯虽不见得是什么良善的人,但他确实救过她,而她却要杀了他。后来他又故意在父亲面前拆穿她,以至她无家可归。究其种种,二人之间似乎已经有不少的牵扯,她又似乎总对他有种天然的敌意。

      她想了整整一夜,谢儒发现当她的心境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后,她也可以不带任何偏见的去看待这个人了。

      烛火凝蜡,昏暗的光线中顾峯似乎看到了一个纤弱女子的背影,意识的模糊与撕扯让他看不清她的面容,影影绰绰之际他跌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渊,任凭自己如何挣扎都无法逃脱。

      “少将军?顾......顾峯?”

      女子尖细软绵的声音自远方逐渐贴近,萦绕在他耳边回荡,像是羽毛刮在心口留下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一时间那钻心的疼痛竟也缓解了不少。

      是谁?她究竟是谁?

      他努力的想睁开眼睛看清楚她的模样,可眼皮就像是有千斤之重,无论论怎样挣扎都无济于事。

      谢儒发觉到顾峯的不对劲,见他面色涨红细汗不止,立刻伸手去触摸他的额头。

      果然,发热了。

      霍亓一直守在旁边寸步未离,他让谢儒留下来并不代表完全信任她。

      “少将军这是怎么了?”

      谢儒脸色沉下,道:“他身上应当有几道伤口是耽搁了好几日的。这样的伤势最易高热,也是最危险的。”

      霍亓听罢立刻冲帐外一声大喊叫来军医。跟着军医小跑进来的还有几位西陵军的副将,都是担心顾峯的伤势在外守夜的。

      付博宽匆匆赶来的时候第一眼就瞧见了躲在床榻边的谢儒,他脸色一肃,趁着所有人都不注意的时候将人带了出来。

      “卿卿,你为何会在这里?”

      谢儒心知方才糊弄霍亓的说法自然是骗不过付博宽的,她张口想要解释却又不知要如何说起。

      付博宽见状也不欲追问,只道:“顾峯身份特殊,此番突袭拓玛王庭算是立了大功。但他终归是朔北的人,你谢家一年前刚被朔北王打压,非到必要时刻不可暴露身份,以免徒惹事端。”

      谢儒自然明白个中道理,乖巧的点点头,同时又心中忧虑开口:“拓玛可是要退兵了?”

      付博宽回她:“拓玛此番倾尽全族之力,是不会轻易罢兵的。顾峯率三千轻骑突袭,只能让他们撤兵一时,暂缓危机。”

      谢儒脸色顿时有些失望,她以为顾峯伤的如此之重,又见所有人因这次胜利而产生的喜悦,以为局势将要逆转。

      付博宽瞧出她心中所想,又稳了语气道:“此役的关键之处并不在此,日后你便知道了。”

      谢儒听完后不明所以,正要开口细细询问时却又听得帐内一阵喧哗嘈杂。付博宽立刻转身入帐,并未再管她。

      谢儒独自找了个不显眼的地方守在外面,她料想顾峯若能熬过这一关他那位副将还会找她。果不其然,等帐内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散的差不多的时候霍亓就出帐来寻她。

      她继续守在床边,霍亓与两位军医也都在帐内候着。顾峯的情况她无需多问,从两个军医的神色中就可窥一二,应当不是很乐观。

      西陵敖下了军令,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救回顾峯,甚至连夜派人回府取人参雪莲,可见也是真的怕这位朔北王孙就这么死在自己的地盘上。

      次日凌晨,顾峯的烧终于退了,这条命算是从鬼门关里捡了回来。

      谢儒终于放下心,扭了扭僵硬的脖子,随意编了个借口离开了。

      霍亓一心扑在顾峯身上,这一晚上的胆战心惊让他无暇顾及其他,甚至来不及好好的跟谢儒道谢,人就不见了。

      接下来的几日,顾峯的药都由谢儒亲自看着。她格外小心谨慎,将他的药与所有人的隔开,容不得一丝一毫的差错。除此之外,每次送药时她还要从腰间的荷包里取出一颗蜜饯放在托盘上。

      霍亓日日在营帐门口从谢儒手中取药,几次过后对她也不再像刚开始见面那样戒备了。心想这南地女子确实温柔,少将军真是好福气。

      两日后,顾峯醒了。

      “少将军今早已经醒了,你......要不要自己端药进去。”霍亓今日没有直接端走药碗,好心好意的想给谢儒一个机会。

      谢儒下意识的摇了摇头,道:“还是莫要打扰少将军养病了。”

      次日她便没有自己送药了,且外出时特意寻了面纱戴上。

      霍亓端着药进帐时,顾峯正靠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张羊皮地图细细阅看,十分的专注认真。当一碗黑乎乎的汤水凑到他面前时,他嫌弃的眉头一皱,冷声道:“倒了,不喝。”

      霍亓脸色无奈,早料到他会如此但还是耐着性子劝道:“自少将军醒后就没再老老实实吃过一顿药了,少将军若是再不吃,属下就要去找付姑娘帮忙了。”

      顾峯冷瞥他一眼,余光扫到那放着药碗的托盘上,问道:“那玩意儿怎么没有了?”

      “什么?”霍亓来不及反应,愣了一下后方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立刻道:“少将军又不吃,回回都原样送回去,人家姑娘肯定是伤心了呗,便不送了。”

      顾峯冷哼一声,只当听不出他话里的挪愉,又低头去看手里的地图,只是垂首时余光又瞥了眼那黑乎乎的汤药。

      他自几日前醒后,霍亓就将那位付姑娘照顾他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他。他听后若说没有震惊自然是假的,原来昏迷之际看到的模糊人影不是幻觉,那晚是真的有人在耳边唤他,一遍又一遍,将他从阎王爷手里拉了回来。

      还有那药,每次都给他放了一颗蜜饯。这是在哄小孩子吗?她难道不知道只有小孩子才喜欢吃这种东西吗?

      霍亓见状知道今日这药铁定又是喝不成了,少将军这不爱喝药的臭毛病可真是令人犯难。但若是一直不喝,伤口必然好的慢。眼下这几日拓玛军是安分了些,但过不了半个月这些蛮贼一定会卷土重来,届时再动干戈,少将军带伤如何迎敌。

      “少将军,那位付姑娘如此关心你,咱们还没找机会好好谢过人家呢。”霍亓想了半天才憋出这么个主意,他哄不了顾峯吃药,就想法子让那位付姑娘来吧。

      顾峯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这次倒是没臭脸色,道:“我此次前来并未带任何贵重东西,如何去谢?”

      霍亓挠挠头,他在这方面也不是很擅长,只道:“那要不先去道个谢,至于谢礼什么的跟人家姑娘说说先欠着?”

      顾峯顿时脸黑,他做不出这么丢人的事。

      “想来那付小姐也不看重这些,她对少将军这般情深意重,我们只要当面去道个谢,摆足了诚意就好。”霍亓见他脸黑立刻换了说辞,边说便小心翼翼的去看顾峯的反应。

      顾峯听到‘情真意重’四个字的时候眸色明显闪了两下,但脸色不变依旧是一副冷峻神情。

      霍亓原以为没戏了,谁知半响后,顾峯捧着手里的地图装模作样又看了几眼,有些别扭的开口:“她当真对我......有那种意思?”

      霍亓闻言差点儿绷不住笑出来,一本正经反问:“少将军说的是哪种意思?请恕属下愚笨,不太明白。”

      顾峯将手里的羊皮地图猛砸在他脸上,冷瞪几眼:“明日你去道谢,我身上有伤去不了。”

      霍亓把地图从脸上扒拉下来,后退几步继续不怕死的开口:“今日早晨属下拦着少将军不要下地,少将军是怎么说来着?‘区区小伤还想困住小爷,也不看看小爷身上有几条疤,还差这些?’眼下却说有伤,让属下代去,还真是......”

      忘恩负义,这四个字他比了比口形,不敢真的说出来,怕顾峯真杀了他。

      顾峯发觉这霍亓的胆子近来是越发的大了,他脸色黑沉几分,骇人的厉害,态度霸道蛮横决计不承认是自己的问题。

      霍亓无奈耸肩,看来今儿这药是彻底喝不成了。他端起药碗准备溜之大吉,结果刚走没两步就被顾峯叫住。

      “药留下。”

      顾峯扫他一眼冷声开口,捡起地上的地图又低头看起来。等再过一个时辰霍亓重新回到营帐时,那碗药已经见底。他拍拍脑袋觉得还真是稀奇,头一次见少将军喝药喝的这么利索的。

      又过两日,谢儒正在帐中梳理近几日的伤员名单和药材数量,付博宽昨日见她对这些上心便特意求了西陵敖将这些事情交给她处理。她自然是十分乐意,算是领了个小小的差事。但除了这些事情她也抽空写了几封书信,其中两封已经让鸡毛寄出去,还有一封她迟迟没有动作。

      鸡毛一脸兴奋的闯进来,将她手头的动作打断,道:“姐姐!外头有人找你,是顾少将军!”

      谢儒闻言抬头,不确定道:“顾峯?”

      鸡毛狠点了几下头,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欣喜之色。这几日顾峯的事迹在营中已经传开了,除却前几日那些勇猛无敌的说法,还新增了什么战神转世,三头六臂之类的,只说的越来越离谱。今天顾峯来找付姐姐,鸡毛还能亲自看看这位小战神究竟长什么样子。

      关于那些传言,谢儒也听到一些,只是她从付博宽嘴里已经知道了骑兵奇袭的具体细节。所以对这些离奇的说法也就一笑置之。

      顾峯此番奇袭拓玛王庭,可谓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功绩。即便是一百年前的启武帝和二十年前的宣威候也无法与之相提并论。因为无论是启武帝还是宣威候,他们都只是将拓玛逼退,没有真正的深入东荒腹地。数百年来,谁也不知道东荒深处究竟是什么,也不知道拓玛族真正的发源地在哪里。

      拓玛一族历来是游牧民族,中原人只知他们居住在东荒之地。东荒地形奇特,既有大泽又有沙漠,有时狂沙飞石有时又骄阳烈日。拓玛人在这样的环境下生存,早就锻炼出了强健的体魄和随性的生活方式。他们既不囤粮也居无定所,一旦隐没旁人是很难寻到的。所以,莫说袭击拓玛王庭,就连找到其所在之处,也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实现的事情

      事实上,大启初建国时国力日渐雄厚,也曾动过攻打拓玛的心思。朝堂上主战派和主和派自来都是争论不休的。

      主和派不想出兵,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一旦起了兵戈,中原军队必受东荒天然的地理环境挟制。处在茫茫沙漠和一望无际的大泽当中,没有方向的指引迷路几乎是必然的。若是再遇到恶劣的飞沙天气,别说大军,就算是一个城池的人也会瞬间化作白骨。

      在这样的环境下作战,一个强壮的中原士兵进入到东荒后战斗力不如原先的一半,且长途战线下至少需要六个士兵在后方为其准备粮草供给。这样算来,所需兵力将会是难以想象的庞大。举全国之力讨伐一个蛮族,实在不是一桩划算的买卖。饶是侥幸赢了,恐怕也是杀敌八百,自损一千。

      拓玛的存在对大启来说,像是一颗怎么都拔不掉的毒瘤,每年秋收雨水丰沛之际,他们就会出现在边境烧杀抢掠,滋扰百姓。

      顾峯此番率领三千骑兵进入东荒,自然也是危险重重。从那些亲历者的口中得知,他们甫一进去顾峯就命人丢掉了大半的粮食和武器,只留下足够的水。他这样的做法刚开始遭到了所有人的反对,众人皆不服这位异性少将军。但顾峯态度强硬,在军队里一贯是杀伐决断的作风。他当着众人的面斩杀了一位不服从军令的副将,又拿出西陵敖给他的令牌,才将暴动压下。

      沙漠里行军数日,骑兵在途中遇到了几次拓玛兵团,对方人数不多,但他们身在敌腹终究不利。顾峯领着众人一次次迎敌不败,战术灵活多变,伏击似闪电鬼魅,决策更是果断利落。

      几场战役下来,骑兵们对顾峯是越发的信服,也终于明白了将军一开始就让他们减轻负重的意义。拓玛人擅骑射,只有马儿足够轻便才能在速度上与之相较。他们过于畏惧大漠,失去了作战的判断。

      除此之外,更令人惊奇的是顾峯领军从未迷路,无论是多么恶劣的天气,他都能第一时间找到方向。而这一点也是他们能找王庭的关键所在。骑兵们都觉得顾峯若不是长了千里眼和顺风耳,那就是北斗星转世,否则怎会在沙漠这种鬼地方如鱼得水。

      军人自来如此,他们崇尚武力和勇猛,力量是绝对的鲜明旗帜。顾峯的领军能力和作战策略让他们佩服,自此再也没有人怀疑这位朔北小战神的名号是虚名。

      谢儒从付博宽嘴里得知这些以后,也惊讶于顾峯的军事天赋。她想到当初在少阳城时,他也是比所有人都更早一步看清局势,然后以强硬无畏的姿态在血淋淋的阴谋中生生劈出一条生路,昭告所有人他的强势和野心。

      “请他进来吧。”

      她冲着帐外开口,心想若是一直躲着,只怕会惹来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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