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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喝药照顾 ...

  •   谢儒门口的守卫眼见西陵煜进去时嘴角都要裂到后脑勺了,出来的时候却一张脸拉到地上,都识趣的低头装作看不见的样子。

      帐内,谢儒独自一人坐在床上,心情有些复杂。

      顾峯的出现是她始料未及的,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并非是一件坏事。只是他二人之间有些过节,所以能不碰面就尽量不碰面,如此也可减少不必要的麻烦。

      接下来的数日,谢儒在西陵煜的口述中每日了解战况。待身子好了一些,她便帮助军医处理营中伤员,在伙房人手不够的时候也去熬煮汤药,希望能略尽绵薄之力。

      西陵煜每日过来陪她,军中难免有些闲言碎语。初时她也几番暗示这人,但西陵煜像是完全听不懂她的弦外之音,每次都顾左右而言他,试了几次后她也就放弃了。

      战争仍在继续,炮火与硝烟弥漫在头顶上从未散去。

      西陵军有了付博宽以后情况似乎并没有好转,渐渐的将士们对这位军师的能力感到质疑,流言伴随着人们焦灼不安的心理也开始四散。

      谢儒自然也免不了被‘另眼相待’。有时那些不好听的话传到耳朵里便刻意忽略。她心里明白,付先生毕竟是宣威候的人,南北两地拒绝出兵本就让人心中不满,如今也不过是借着这个由头发泄出来罢了。事实上比起这些,将士们表现出来的慌张和恐惧更让她忧心。

      这日下午,她正在替一名断了胳膊的校尉处理伤口,饶是这几天见惯了血腥,此刻看到那血肉模糊的残肢也有些恶心呕吐。正在这时,帐外突然传来一阵躁动,脚下的土地竟也跟着有些晃动。谢儒见怪不怪,以为又是什么军事调动,估摸着是出营支援城门了。

      “姐姐,姐姐!”这几日一直照顾她的小兵突然跑过来找她。

      小兵名唤鸡毛,名字起的十分随意,自小就是在军营里混大的,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这几日他跟谢儒处在一起,刚开始尚有些拘束,几日下来见谢儒为人随和毫无架子,渐渐的就放开了许多,姐姐长姐姐短的叫着。

      鸡毛看见那校尉的惨状习以为常,凑到谢儒耳边轻声道:“姐姐,骑兵回营了!”

      谢儒听罢手下一顿,用力猛了些,差点儿没让那校尉疼昏过去。她连连道歉后用极快的速度替他简单处理了伤口,剩下的等军医来了再处理。

      二人走出营帐后谢儒就急迫的拉着鸡毛询问:“你都打听到什么了?”

      鸡毛似是十分的兴奋,两眼都有些放光,脱口道:“姐姐,咱们的骑兵深入东荒腹地,奇袭了拓玛王庭!姐姐你可知领兵之人是谁?保管你猜不到!”

      谢儒讪讪一笑,不想坏他兴致,心中却知晓答案。那日西陵煜告诉她西陵敖并没有答应借给顾峯三千骑兵,但她通过这几日军中的动向推测,恐怕有些事情西陵煜并不知晓内情。

      “是朔北的小战神!”鸡毛兴奋的跳了几下,恨不能原地打滚来表达自己的喜悦之情。

      谢儒想去找付博宽询问详情,只是还没等她去找,就有了别的机会探知内幕。因着这几日都是她在伙房照看伤兵的汤药,今日伙房人手不够就差人来问她可不可以过去帮忙。她只得先把事情放下,匆匆赶去。

      一路上,所有士兵几乎都在讨论骑兵大胜归来的事情。大家的情绪一扫多日阴霾,十分激昂。谢儒见状也跟着心情轻松了一些,她明白这场奇袭对于西陵军的重要性。

      “怎么又来要?这药都已经给了三碗了,以为是自家白水能随便喝啊。”伙房里负责煮药的师傅看着对面取药的士兵,眉毛都打成了一个死结。

      谢儒进门时刚巧见到这一幕。这几日军中伤兵只增不减,药材稀缺,很多人都吃不上药。这人倒好,竟还浪费。她以为定是军里的某个将军,否则也不能这般作风。

      “还请师傅多担待一些。这顾少将军刚刚回营,身负重伤,主帅下命无论如何也要将人救活。眼下人还昏着,只能强灌。但这药估摸着是太苦了,强灌也不太好使,一碗下去总有大半洒出。”取药的士兵也是一脸为难,眼见伙房忙翻了天,他自己来了数次的确有些不太好意思。

      熬药师傅本来十分气愤,一听到‘顾少将军’几个字顿时安静下来,立刻道:“你怎不早说是顾少将军的药,少将军打了胜仗是我们的福将,绝不能怠慢!”

      谢儒自然也听到了这话,没想到那药竟是给顾峯的。她走过去看了眼药方,都是些重药,从阎王手里夺命用的。

      “我来吧”她主动上前接过师傅手里的活计,对方十分感谢。

      顾峯营帐外。

      谢儒站在帐门口,端着手里的药碗有些犹豫。她想折回,还是换个人来送比较妥帖。但又转念一想,自己主动揽了这活计,现下再推出去只怕也不合适。方才在伙房她也不知怎的,鬼使神差的主动给顾峯熬药。

      掀开帐帘,浓浓的血腥之味扑鼻而来,若不是她这几日习惯了这味道,只怕是要当场吐出来。

      “怎么端个药还墨墨迹迹的,这西陵军的作派就是如此对待有功之人的吗!?”

      霍亓原以为送药的还是那个小兵,张口骂骂咧咧,转身一瞧竟是个女子,不由有些吃惊。但他来不及细问,急忙从对方手里将药端过来。

      军医方才诊断过后已经退了出去,眼下帐中除了霍亓没有其余人。顾峯毕竟不是西陵军的人,霍亓不放心任何人贴身照顾,所有事情均亲历亲为。

      谢儒站在床榻前,看着那床榻上的人,双脚像是被钉子钉住一样动也动不得。

      顾峯躺在简陋的军床上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如纸,密密麻麻的汗珠布满了额头。他的上身几乎全部用白布裹了起来,雪白的绫布上渗出刺眼的猩红。

      怪不得都是重药,原来伤的比她想象中的还要重,谢儒心道。她想起少阳城外那个凄冷又阴暗的山洞,他也是如此重伤躺在她面前。

      霍亓先自己试了药,然后还想像前几次那样直接强灌,床榻边已经有不少洒出来的药渍痕迹。但床上的人依旧不配合,即便是重伤昏迷也难以强迫他做任何他不愿意做的事情。

      “奶奶个腿儿,醒着喝药麻烦,昏着更麻烦!”霍亓低骂一声,急的冒汗。

      “我有法子让他喝下。”谢儒走到霍亓身后开口,她不知自己为何方才没有离开,眼下也不想去细究。

      “你是何人?军中怎还会有女人?!”霍亓似乎这个时候才想起来质问她。

      谢儒道:“我是付博宽的女儿,名唤付轻轻,这药是我煎的。”

      “付博宽的女儿?”霍亓不确信的重复一遍,想起顾峯先前向他提过付博宽也来了汾阳两河,让他小心留意。只是没想到这位付先生竟还带着自己的女儿。从来只有上阵父子兵的说法,哪有打仗带一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的?

      谢儒没等他答应就自己伸手拿过了他手里的药碗,顺便从发髻上摘下一根中空的簪子,顺势坐在了床边。她知道霍亓心里的顾虑,但眼下床上之人命悬一线,她也来不及解释。

      霍亓见她没有恶意便站在一旁让她尝试,若是她敢耍什么花样,他便当场结果了她。

      谢儒先试着用勺子喂了几口,但只要一触到嘴唇,床上的人就会无意识的躲开。她皱皱眉头,觉得这人不太听话。

      “少将军自小不爱吃药,以前受伤也是这样。”霍亓在旁解释,他虽是近几年才跟在顾峯身边,但从前的事情也总听兄长提起。

      兄长说少将军幼时生了一场大病,需要日日喝药。少将军没有母亲在身边照顾,嫡母不喜他自然也不尽心,只一群老嬷嬷们忙前忙后的哄他。嬷嬷们都是对付孩子的一把好手,不管多苦多酸的药都能有法子让他喝的一滴不剩。经此事后少将军特意养了一条狗,别的不喂就喂药,最后将那狗训的一闻到药味儿就冲上去抓人。靠着这个法子,他十岁以前只要不是病的十分严重,愣是一口药也没再喝过了。直到十一岁那年,药狗不小心撕坏了嫡母的裙衫被长兄用乱棍打死,他才没再用这个法子。

      谢儒听罢放弃勺子,直接用簪子插在他嘴里,将药一点点喂进去。这法子也是近几日她跟着军医学的,既方便又好用。

      果真,顾峯刚开始只是抵抗,慢慢的也就没有动静了。待所有药都喂进去,她又低头从腰间的荷包里取出一颗去核蜜饯,掰开顾峯的嘴想要塞进去。

      “等等!”霍亓制止了她的行为。

      谢儒顿住动作,随即把蜜饯一分为二,一半自己含住,一半举到霍亓面前让他查看。

      霍亓见此也没再心疑,接过半颗蜜饯小心塞到顾峯嘴中。

      蜜饯入口,顾峯因重伤而一直紧皱的眉头似乎松了些,脸色依旧惨白。

      谢儒心底微微一笑,原来是怕苦啊。

      霍亓见状心想有些事情果真还是女子细心,于是用下达命令的口吻道:“今夜你便留在这里照顾少将军。”

      谢儒听这话有些好笑,她不是西陵军的人,也不是服侍人的婢女。她已经表明了身份,这人哪里来的自信支使她。正当她准备开口拒绝,床榻上的人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谢儒尚未反应过来,霍亓一个箭步冲上前去,神色慌张,嘴里自语道:“少将军你可要撑住啊,你要是少根汗毛,老王爷非活剥了属下不可。”

      顾峯一番剧烈咳嗽牵扯到身上的伤口,本就猩红的绷带瞬间又深了几分颜色。

      谢儒拒绝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想起鸡毛和士兵们对顾峯的期待,这是一个福将能带着他们打胜仗。她明白,这份期待的后面是所有人在绝望中看到的一丝希望。

      她蹲下来跟霍亓一起安抚昏迷躁动的顾峯,奇怪的是无论霍亓怎么做顾峯都无法安静,但只要她的手一触到他的皮肤,他就能慢慢的平静下来,像是一个被安抚的孩子一样。

      霍亓更加坚定要留下这女人的想法,也慢慢起身退至后面。

      谢儒轻缓的抚着男人坚硬结实的手臂,一下一下得哄慰,直到床上的人彻底安静下来,她才松手。

      “付姑娘,方才大夫说少将军若是熬不过今夜,明日只怕就醒不过来了。并非霍某强留,实在是这军营也找不到能照看的人。”霍亓语气有些沉重,此番只有他跟少将军两个人来到西陵,既没有人照应也没有好的药材,这么重的伤很难熬过去的。

      “这伤......是怎么来的?”谢儒犹豫一下问出口。

      霍亓道:“少将军率领三千骑兵深入东荒腹地,途中遇到过几次拓玛军。刚开始只是左臂划了一刀,再后来就是胸口和后背了。行军之人难免的。”

      谢儒觉得自己的问题有些可笑。战争残酷无情,伤痛伴随而生,又哪里能够分得如此清楚。

      “那你家少将军为何而来?”

      “付先生呢?又为何而来?”

      霍亓自己脑子虽不大灵光,但平日里顾峯总告诫他在特殊的人面前要谨言慎行,若是实在不知道要如何说就糊弄一番,总之不要说实话。他想面前这个女人应当算是特殊的人,毕竟来自南地。

      谢儒没有计较他避问不答,开口道:“我父亲是宣威侯派来的。如今大启南北对峙,宣威候无法派兵前来,便只能让我父亲助西陵家退敌。”

      霍亓没想到她如此坦诚,这下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他看了看仍在昏迷的顾峯,犹豫了一番才开口。

      “少将军说男儿生来自当顶天立地,国家有难岂能置之不理。若是只看中那鹬蚌相争之利,终究是成不了大事的。”

      顾峯的野心一年前谢儒就见识过了,但她从不知这份野心背后竟也藏着一份赤子之心。想到这里,付博宽的话又浮在耳边。

      ‘谢家加诸于你的既是荣耀,也是枷锁。’

      从顾峯的身上她似乎看到了不同的东西,他可以抛却家族利益,抛却身份禁锢,抛却一切俗世议论,义无反顾的出现在这里。当初,真的是她错了吗?

      “今夜我会守着他,你放心。”

      霍亓已经料到她不会走,虽然是他要求人家留下来的,但他仍有些顾虑,开口道:“付小姐为何关心我家少将军?”

      谢儒想回答他只是帮忙送药的,但这个答案说出来自己都有些不太相信。军里再怎么缺人,也不会让她一个军师的女儿来送药侍候人,最后她道:“从前在南地就听说朔北的少将军英姿不凡,乃是继宣威候之后的又一位战神转世。此番正巧来了西陵,又听说少将军突袭拓玛王庭立下奇功,便想着能有机会看上一眼,这才寻了送药的机会。”

      “原来是这样。”霍亓再次被这女子的直爽坦诚惊到,哪里有人会将这种事情说的如此坦然的。

      谢儒觉得自己此番说辞虽有些轻浮但在情理之中,总之不惹人怀疑就是了。只是她万万没想到,她说的这番话经过霍亓的口再转达给顾峯时,这份情理之中已然变成了‘情真意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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