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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父子之情 ...

  •   都封山,空地。

      三层高台随着爆炸轰然倒塌,只剩满地废墟,焦土一片。空地之上,尸体和碎木交横,残肢断臂随处可见。血腥气浮满了空气,钻进鼻腔令人作呕。

      两个蜀王亲卫拖着一具伤痕累累的‘尸体’从林中走出。那‘尸体’以发覆面,身上黑衣尽数被血水染透,如同走肉被人架着胳膊往前拖拽,在地上留下两道深深拖地血痕。

      啪——!

      ‘尸体’被扔在蜀王脚边,闷响一声,激起尘土微扬。

      “这山上也埋了炸药,倒是令孤意外。”蜀王垂眸淡淡扫了眼脚边的人,随即收回视线,望着对面十几步外的两人,沉声道:“王家那两兄弟宴前行刺,看来也只是掩人耳目罢了。这炸药应是为秋茶宴准备,为何当时没有动手?”

      平侯与顾峯立于废墟之上,各自持剑戒备。二人身边只剩十几位禁军护在身侧,其余人皆倒地身亡。

      “即便如此,也没能炸死父王,终归还是儿臣失策了。”平侯慕然一笑,抬手抹掉眼上血丝,盯着蜀王的眼中一半愤怒一半恨意。

      蜀王迎上这目光。他看了平侯片刻,没有愤怒,没有失望,甚至没有审视。那神色淡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即使父子反目,他依旧是那个睥睨天下,乾纲独断的王。仿佛这世间任何事情都握在其掌心,运筹帷幄,没有半分错漏。

      此刻得平侯,就像是一只困在笼中,撞到头破血流仍不肯停下得鸟儿。

      蜀王身后,舒海静静得看着平侯,目光隐忍复杂,神色悲怆。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平侯目光越过蜀王,望向舒海,突然癫笑道:“舒大元帅为了引本侯现身,竟不惜舍了自家夫人性命,当真是下足了血本。”

      自舒海随蜀王出现的那一刻,所谓的鸟尽弓藏就只是一场笑话罢了。说到底,这不过是一场猎人和走狗共同设下的陷阱,诱捕狡兔罢了。而他就是那只兔子,猎人和走狗是他的养父和生父。

      舒海目光晦涩悲痛,不忍与之对视,沉痛闭眼,低声道:“舒家追随主上,从无叛心。莫说一个夫人,就算舒家所有人的性命垒在一起,也动摇不了这份忠心。”

      这些话像是一把刀直戳平侯的肺腑,他笑得更厉害了,双肩都在发抖,眼中的光亮一点点湮灭,像是一盏被抽干了油得灯,只剩下枯皱的灯芯。

      “原来这才是真相......”他似有疯癫之迹,失神自言自语道:“我原以为你们被迫将我送出去,心有愧疚这才暗中支持。我甚至害怕自己连累你们,害怕舒家其余人像夫人那样死不瞑目,这才铤而走险,做下此局。可笑,当真是可笑!”

      这一刻,那积累了十几年的怨愤如洪水般涌出,再也无法抑制。他的人生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他曾以为他承受的所有不公,皆因二十多年前的那场狸猫换太子。所以他拼了命的想要得到认可,哪怕去往北地为质,也从无怨怼。却不料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竟只是那可笑的忠心二字。

      从今往后,这世上再也没有平侯了。

      舒海终于抬起头,看着这个他从未亲口喊一声儿子的人。他伸出手想要上前,却双腿灌铅似的迈不出一步。那手悬在半空,颤巍巍发抖,将所有情绪忍到极致。

      “衍儿......”这一声包含了二十余年的亏欠。

      “闭嘴!”郭衍大声喝断,这声‘衍儿’让他觉得无比恶心作呕。他眼眸通红似一头逼急的猛兽,目光在蜀王和舒海之间横跳,啖肉饮血般的恨意滔天怒发。他指着二人,咬碎了牙,道:“我郭衍但凡还有一口气,定与你二人不死不休!杀母之仇,不共戴天!”

      舒海见他这般决心,一行浊泪从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眶中滚落。他握紧拳头,没有再说一句话。一族之荣与一子之安,孰轻孰重究竟要如何抉择。当年送出这个孩子,亲手斩断父子亲情,便注定会有今日。

      看罢舒家父子这一出戏,常逢和杜若涛心中悲凉愈浓。主上的猜疑和狠辣比之从前更甚,几十年的忠心情义定要用这一出父子相残的戏码来证明,方可安心。今日是舒家,明日又会是谁呢?

      顾峯未曾理会这些,他自始至终都盯着蜀王脚边的那具‘尸体’,身心如坠冰窟,手中的剑不自觉握紧三分。他缓缓抬头,看向那个高高在上的人,眸中意志坚定,没有惧意,道:“谢祐樘若死,以谢族之声望,南地民心再无挽回余地。”

      山风拂过,吹开了‘尸体’上的覆面发丝,一张满是血水的脸露出,不是旁人,正是与顾峯一起入山的谢祐樘。

      两个时辰前,谢祐樘与顾峯商定分头行动,一人与平侯策应对付杜、常两位老将,另一人则隐在暗处伺机而动。若杜、常听劝,一切按计划进行,自是再好不过。若二人誓死抵抗,那便由谢祐樘引燃炸药,趁机脱身。不料蜀王的人马突然出现,将整座山围困。谢祐樘察觉事情有异,以死相搏引燃一半火药,自己也被擒住。

      蜀王看着他,似是看故人,又似是打量探究,那坚冰般的傲然有了片刻松动。许久后他才开口,语气依旧淡淡。

      “孤找了你许久。”他顿了顿,又道:“荀家不过是个幌子,是你自己不肯见孤吧。”

      顾峯神色凛然,轻嗤冷哼:“我与你,并无干系。”

      蜀王面上划过一丝极轻,几乎难以察觉的失落。那失落只停留了一瞬,便被收进眼底深处,再无痕迹。他负手而立,往前迈了一步,仅一步气势便随之笼罩倾覆,像山峦倾颓,江河倒灌,令人生骇。

      常逢站在其身后,心头一紧。他跟随主上三十余年,太清楚这种威压意味着什么。他不敢再等,一撩衣摆,拱手跪地。那膝盖磕在碎石上,闷响一声。

      “主上,少主多年来呆在朔北,难免受奸人蒙骗,一时间分不清亲疏远近。”常逢声音发紧,语速极快:“今日将人擒回去,我与杜将军抽他几鞭,定能明白主上的良苦用心。”

      杜若涛没有开口求情,他单膝跪地与常逢并排。有些话不必说,这是嫂子留下的最后血脉,主上心中清楚,他自己心中也清楚。

      这二人都在赌,赌蜀王对这个从未养在膝下的儿子有父子之情,赌已经逝去的人在活着的人心中仍有分量。

      蜀王没有看他们,抬起左手示意,立刻有亲卫将地上的谢祐樘拖拽起,架到顾峯面前。

      “你既在乎此人,孤便留他一命。”

      顾峯没有说话,立刻蹲下查看地上人的伤情。全身筋骨尽断,只留了胸中一口气吊命。他未曾犹豫,从胸口掏出一枚药丸喂下。确定谢祐樘未死,他缓缓起身,利剑再次横于身前。他看着蜀王,平静开口。

      “我与平侯联手全在你算计之中,这淄陵城果真没有任何事情能逃过你的耳目。”话毕他看了眼杜若涛和常逢,黑眸微动,继续道:“杜将军和常将军应不知内情。我很好奇,若他二人方才有所动容,今日是否还能活着离开此山。”

      常逢听此话心神一震,立刻抬头看向蜀王,神情有些错愕,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凉水。这场局中局,试探的不仅仅是少主和平侯,竟还有他们?杜若涛则垂眸,神色晦暗不明。方才主上突然出现的那一刻,他已然明了。他在想,若是方才有一句话,哪怕一个字说的不对,只怕君臣嫌隙立生。

      伴君如伴虎,当真无半分虚言。

      “诛心之语,倒也不错。”蜀王一声轻笑,并未在意他的挑拨。

      顾峯冷嗤,道:“我受你血脉,本应还你。然老天无眼,这丝血脉非我所愿。若我能选,宁可投身贫户乞丐,也不愿做你的儿子。我从未见过母亲,当年你抛妻另娶,以至我母子生死不知。这血脉便当还你了。成王败寇,今日我若能活,必杀你。”

      这一字一句斩断因果血脉,狠心绝情。他清楚的知道对面这人是谁,枭雄立世,若困囿感情,怎会有今日这番成就。自己对他无子之情,他对自己更无父之爱。这所谓的父子血脉,不过是今日束缚二人的一道枷锁罢了。

      “你不像她。”蜀王看着他,目光复杂。

      杜若涛见顾峯仍在激怒对方,不得不开口劝说:“少主,我知你心中有恨。但父子亲情岂能说断就断,嫂子在天之灵,必不肯见你二人如此。眼下都封山已围,你们的人皆被擒杀,若不低头,断无活路!”

      “杜将军确定,只要我低头,就有活路?”顾峯讥讽反问,见杜若涛脸色犹豫,讥诮道:“看来杜将军也不是很确定。”

      杜若涛神色纠结,嘴唇翕动,最终也只是重重叹气。常逢见状,以膝为足,上前两步,对蜀王恳求道:“主上,少主他......”

      “杜若涛、常逢,你二人可想好了,要替他求情?”蜀王面带不悦打断他,冷目扫了眼二人,语气森森隐有胁意。

      郭家军中,凡有忤逆者,皆被凌迟,无一例外。

      杜若涛与常逢互看一眼。这一眼里没有犹豫,没有权衡,更没有犹疑。常逢沉阖双目,复睁时眸中已是决然一片。他动作迅速,从靴中抽出匕首,仰头对蜀王大声开口。

      “末将定不叫主上为难!”

      话音落地那一瞬,寒光掠影,手起刀落,不带丝毫犹豫,半截小拇指滚落在地,鲜血从那断口涌出。

      常逢竟狠心斩下了自己左手小拇指!

      “还请......主上......饶少主一命!”常逢握着那涓涓流血的断指,汗珠自头顶冒出,神情痛苦万分。

      杜若涛捡起匕首,闭上眼亦准备断指。

      “住手!”顾峯一声厉喝,那声音从胸腔里撕裂而出,终是有所动容。他目光狰狞盯着那半截断指,血映在眼中,好似一记无形的巴掌狠狠扇在他的脸上。

      然而杜若涛并未停下手中动作,郭家军只听蜀王命令。主上没有开口,这根指头必断!

      呲——!

      又是半截拇指滚落。

      杜若涛没有像常逢那样及时捂手止血,他任由那血流满手臂,将袖口浸湿,将地面染红。左手覆右拳,他吞咽了几下口水,强压下剧痛,再次开口求情:“属下知主上想利用我与常逢,逼少主低头,然少主性子刚烈果决,便如主上年轻时,岂会因我二人动摇心志。”

      蜀王冷眼观这一幕,没有任何动容。

      舒海侧头不忍直视。他与杜、常二人交情匪浅,都是战场上的生死兄弟,岂会不知二人当年没能保下许氏的悔憾。许氏是他的义妹,今日最该斩下一指的人本该是他。可他当年助义妹瞒天过海保下少主,已然触了主上逆鳞,今日若是再劝,定是火上浇油。

      顾峯握剑的手在颤抖,自五岁学会拿剑后,这还是头一次。他盯着蜀王目眦尽裂,咬牙道:“你如此行事,郭家军焉有将来!”

      “你既不愿做这少主,郭家军的将来与你又有何干系。”蜀王看他如看小儿嬉闹,道:“你心中有恨,行弑父之举。他们因你而伤,你却无丝毫悔意。究竟是孤绝情,还是你残忍,只怕说不清楚。你的母亲很善良,你不像她。”

      “那便是像你了。”顾峯嘲笑一句:“龙生龙,凤生凤,你既生了我,合该遭此一劫!”

      郭衍早失理智,眸中带着孤注一掷的癫狂,对身侧顾峯道:“顾兄,今日你我联手搏上一搏。纵是一死,又有何惧!”

      舒海听罢,道:“石覃闫与虎卫营校尉马恒皆已被擒,眼下无论是王城还是此山,你和顾峯都已是笼中雀,逃不掉了。”

      “是吗?”顾峯看着他,然后笑了。他手中的剑不知何时已经稳住,剑尖锋芒更胜从前,开口道:“想必谭郡的军报已经送达淄陵。”

      “不过万余兵马,虚张声势罢了。”舒海叹气,又道:“少主,你与朔北决裂一事主上已知。荀家为保谢女说出你的身份,主上命人查了月余,得知你离开朔北后消失在渔阳一带,此后便杳无音讯。淄陵城近日波折纷起,小皇子凭空冒出,种种迹象之下抽丝剥茧,猜出你的踪迹不难。”

      “即已猜出,又兜这么个圈子,是想让我自投罗网?”顾峯的视线落在蜀王身上,心底渐知此人可怕。

      “若不将计就计,你不会主动现身,更不会承认自己的身份。”舒海回他,心中也无把握将真相说出后是否能换得他回心转意,这父子二人得性子倒是如出一辙,都不是轻易低头之人。

      “若我说,谭郡城外不仅有我的人马,还有......朔北军。”顾峯轻笑两声,盯着舒海一字一字从喉间滚出:“你和你的主上又当如何?”

      什么?!

      所有人为之一震,就连蜀王亦有惊诧。

      舒海上前两步,语气微急:“你已同朔北决裂,如何能调遣北地大军,休要胡言!”

      “我与朔北决裂不假,但利益相驱下又怎会有真正的敌人。”顾峯持剑一一指过他们,最后定在蜀王身上,猖狂笑意,道:“我密信告知顾渊弛,杜、常二人将暂离谭、封二郡,此乃天赐良机。你们不妨猜一猜,顾渊弛是否会出兵,谭郡、封郡以及周围所摄九郡又是否能保住。”

      “这......”舒海口结,目瞪原地,怔怔看着这个他眼中的小儿。

      蜀王眼睛微眯,一股威压从眼底升腾,逐渐摄人。

      恰此时,林中一道信号烟花爆开。片刻后,一个驿卒作扮的人由蜀王亲卫护送上山,出现在众人面前。他向蜀王递上一封羽檄,垂首禀报。

      “王上,诸郡共发出七封羽檄,但只成功抵达一封。”

      蜀王拆信速览,神情骤变,看罢以后将其捏了个粉碎,那坚冰般的面容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舒海、杜若涛、常逢三人见状,便知顾峯所言属实,南地边境危矣。

      “你何时递出的信?”蜀王强压怒火看向顾峯,语气听不出阴晴,但隐忍可察,像是一座将喷未喷的火山。

      “荀家说出我的身份,我岂会不提防。淄陵城处处是你的耳目,可若递信的人是你亲自送出城的呢。”顾峯笑了,那笑容很轻,道:“蜀王,你算尽一切,过于自负了。”

      郭衍站在顾峯身侧,也被这突转的情势惊到。他心念百转,立刻想起一人,郭曹欢。原来郭曹欢真正的作用是这个。即便蜀王能察觉他与郭曹欢的关系,但决计想不到顾峯会利用这个机会传信。

      蜀王目光沉压一瞬,自然也猜到了。正旦使队,倒还真是疏忽了。

      “主上,军情紧急,九郡皆遭围城,还请速决!”舒海跪地请命,此刻旁的都不重要了。

      杜、常见状亦请命催促,各有担忧。他们的亲眷和部曲都留在了地方,若是城破,只怕......

      顾峯仍嫌不乱,火上浇油道:“现在,是杀我,还是领兵速援,你们恐怕只能选一个了。”他顿了顿,环视周围的山林,眼中精光闪过,又说了一句话。

      “因为这林中,还有其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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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外

      谢儒和西陵珺又等了一个时辰,眼见爆炸之后仍无人出林,忧心更切。逐渐意识到事情可能有些不对劲了。

      “卿卿,你可还记得秋茶宴前,我曾在山中失踪半日。”西陵珺突然想起一件事,立刻道:“有一件事我原本并不留心,今日想起却是有些猫腻。”

      “呃.......”谢儒不知她为何突然提起此事,那日她用小狐狸诱骗西陵珺想要将之劫持,顾峯突然出现打断了她的计划。

      西陵珺没察觉对方神色有异,继续道:“我原本是追一只雪狐跑进了内山,却无意中瞧见了一个人。那个人虽乔装打扮,但我瞧着像是......像是我阿兄!只是那人影虚晃而过,我未来得及看仔细便莫名其妙的晕倒了。再醒来时,人已在帐篷里了。事后我也暗中派人进山去寻,却一无所获。此刻想起,只怕那日不是巧合。”

      谢儒听罢沉默许久,复抬头时眼中狡黠精明,拉着西陵珺的手道:“珺姐姐,文庆宫密会世家那日,你口中所说的诱敌虚张声势之计,你可有把握?”

      西陵珺怔愣一瞬,大约猜到她要做什么,坚定的点点头,道:“有何不可,我自幼军伍长大,今日也过一回元帅瘾!”

      谢儒重重点头,回头又看一眼那高耸的山峰,眸中坚毅聚拢。

      山风拂地,吹动两位女子的青丝。衣裙翩翩,是不输男儿的决然。

      ---------------

      都封山,空地。

      空地方圆十里内,密密麻麻冒出许多乔装之人。这些人身挂藤蔓,脸涂污泥,四散隐于山间,如雨后春笋般冒出,让人防不胜防。

      蜀王的亲卫军和禁军立刻持械严阵以待,双方对峙,血战一触即发。

      “这些......是西陵家的人。”舒海与西陵敖有旧,这些人虽有伪装,但身上衣衫像是汾阳两河的习俗制式,且为首者乃是独臂。之前听说西陵敖独子西陵熠,在东荒一战中被人砍下一臂。

      局势再次反转,所有人都始料不及。诺大的都封山,竟然藏了这么多人。且这些人分散林间,没有阵型,只隐约露影,不知人数。

      “好,很好!”蜀王大喝一声,盯着顾峯,面上竟有一抹奇异的欣慰,道:“如此行事,方为我子!”

      顾峯未曾理会他,举剑撕衫成条,将地上的谢祐樘绑在自己背上,做好死战准备。

      “我之性命与九郡城池,不知蜀王会选哪一个?”他举剑直指,嘴角邪魅一笑,语气猖狷。

      蜀王与之目光相对,静静看着他,全不顾杜、常几人的催促,而后慕然一笑,笑中竟有几分苦涩酸辛。

      “这一点倒是有些像她,从不服输。”

      阿华,你看见了吗?我们的儿子和你一样,是个倔性子。当初你不肯随我走,今日他也是如此。他的脾性似我,可他的韧劲儿却像极了你。

      “主上,少主之事来日仍有机会。八百里加急,九郡危矣,需主上亲征方可平乱,片刻耽误不得!这山中少主的人不知细数,若要擒人,少不得一番耗战。”常逢再次催请,军报火急,此番南地面临的危难只怕不弱当年越州之战。他与杜若涛镇守封郡和谭郡,无暇他顾。九郡军事以及边镇防线部署,牵一发而动全身,必须蜀王亲至方可稳住局面。

      所有人都在等蜀王拿主意,杜、常、舒三人焦急万分,恨不能现在插上翅膀飞到边镇。

      “舒海、杜若涛、常逢,随孤即刻赴前线!”蜀王最后看了眼顾峯,转身对身后三人喝令,威严之势淋漓尽显,身上玄黑的冕服随风翻动。

      “臣遵命!”

      “末将领命!”

      “末将领命!”

      舒、杜、常三人当即转身离开,在一众禁军的守卫中下山。

      蜀王离去时经过那黑袍人身侧,沉声道:“你留下,将人给孤擒住。”

      “是,王上。”黑袍人拱手领命。

      禁军随着蜀王的离开撤离了部分,但大半人马仍继续围困。不过顾峯和郭衍此刻面临的情势已经缓和太多,最起码现在加上西陵熠的人,他们有一拼之力。剩下唯一的变数,就是这黑袍人了。

      “少将军,不知可还记得老夫。”那黑袍人上前几步,摘下头顶,露出真面。

      这声音......顾峯眸子猛地一缩。

      黑袍人双鬓斑白,脸上满是沧桑皱纹,看着顾峯的眼神森森诡笑,道:“六年前,少将军不过十八九岁的少年儿郎,千里奔袭,一路追老夫和魏子光至汨罗河畔,将我二人逼到犹如丧家之犬,可还记得?”

      顾峯凝紧了眉头,盯着此人,说出一个所有人都无法猜出的名字。

      “董衡,你竟没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6章 父子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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