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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叔侄相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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炉火噼啪作响,映得荀老夫人的面容半明半暗。
“与虎谋皮亦是搏一线生机。”荀老夫人见他眉间隐有疑色,知他心中顾虑,道:“侯爷力荐郭曹欢出使朔北,正旦使队半月前已经出发。侯爷想与那顾渊弛划江而治,然此人心机城府比之已逝的老王爷有过之而无不及。就连顾峯也败于他手。此等人物怎甘困守半璧山河?”
平侯眸色骤沉,语气里压着怒意:“郭曹欢……是你们的人?”他向前倾身,烛火在眼中跳动:“原以为老夫人是为时势所迫,方才兵行险招欲与我联手。不想竟是早有谋算,一步步设局引我入彀。”他冷笑一声:“既如此,舒家之事,莫非也在局中?”
荀老夫人轻叹,那叹息声里带着岁月磋磨后的通透:“侯爷非昏聩之人,当知真正逼舒家至绝境的,究竟是谁。”
平侯袖中的手倏然握紧,骨节泛白。逼舒家与逼他,有何分别?那个高居九重、执掌生杀的王,行事何曾留情?他一直都清楚,为质数载从未有一日忘却自己的处境。
“老夫人与那位朔北少将军,当真是好算计。”平侯忽地轻笑,笑意却未达眼底,只余讥诮,“揣度人心,步步为营,令人佩服。”也不知是讽人,还是自嘲。他的软肋与忌讳,从来都明晃晃地摆在那里,藏无可藏,人人都可拿来作刃。
老夫人神色未变,仍是温缓语气,字字却如细针,直刺要害:“或许侯爷有法子说动顾渊弛,但代价必定不轻。纵使你二人眼下合谋顺遂,蜀王又岂容你羽翼渐丰?羽翼未丰之前,顾渊弛又何曾会将一个小小侯爷真正放在眼里?”她抬眼,目光澄明如镜,再道:“无解之题,这条路怕是不好走。”
“阳关道不好走,老夫人给的独木桥只怕也是条黄泉路。”平侯抬眼直视这历经风霜岁月的老妇,不再掩饰内心的算计,眸带狡黠,道:“常逢与杜若涛对郭翦忠心耿耿,纵有舒家前车之鉴,再加本侯身世之谜,也未必能撼动二人心志。他二人若不反,一切皆是空谈。”
“两个筹码不够,那就再加一个。”老夫人垂下眼,望着炉中窜起的簇簇火星,视线仿佛穿过跃动的火焰,落向渺远的往事。静默片刻,她方缓缓开口,声音轻而稳,却如石投深潭。
“顾峯是许氏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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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封山
三封信,常逢粗粗扫过一遍,整个人便如遭雷击,愣在原地。杜若涛见状,接过信笺细细读来,越看神色越是凝重,一连看了三遍,方才缓缓抬眼。
“嫂子的孩子......还活着。”常逢喃喃道,声音发颤。他复又夺过信纸,手指摩挲着纸面,似要确认这并非幻梦。
杜若涛心思百转,怀疑这些信的真假。但平侯好似猜到他的心思,直接点明此三封信来源,以及逼宫和舒夫人身死的真相。另者,舒海和许氏的字迹杜若涛和常逢再熟悉不过。种种证据之下,这三封二十年前的信像是锥子凿穿杜、常二人心防。
常逢连连后退数步,脸上血色失了三分,想起逝去多年的嫂子,不想她的孩子竟还活着。一时间,他心中既有激动又有得知真相的疑惑不解,当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杜若涛性子稳重些,不似常逢那般失态。他沉默良久,才抬首望向平侯,道:“依这信中所言,当年王妃怀的是女胎,舒夫人是男胎。这二人莫不是......换了孩子。”
常逢陡然惊醒,他方才心神全被许氏之子吸引,并未思虑过深。经杜若涛提醒,方看出这三封信隐藏的秘密不止一个。他又想起平侯方才所言,非亲子......
平侯瞥了眼始终沉稳不动的顾峯,然后才望向杜若涛,道:“杜将军猜的没错。郭翦当年为稳军心,趁许氏流产消息传出,行此狸猫换太子之计,将齐王妃和舒夫人的孩子调换,谎称齐王妃生了个男孩。军中得闻‘世子’诞生,哗变之势遂平。牛辉、曾天寿之流,借许氏之名行私利,最终伏诛。”
杜、常二人对视一眼,俱是默然。二十多年前的那场军变,他们是亲历者,比任何人都清楚其中内情。当年主上抛妻另娶,有人借此事大作文章,煽动军心。而后事态逐渐严重,竟有哗变之势。再加之青洛邑旧党横行,图谋不轨。局势一时间混乱无比,郭家军史无前例的军心涣散,人人自危。这些人中有真为嫂子不鸣者,有趁机夺权谋利者,亦有唯恐走狗烹者,诸般心思,利益复杂。
他二人虽对主上并无二心,但心中亦有抵触。许氏待他们极好,亲眷家人得其照顾,伤兵残士更是受其恩惠。一次两次倒也罢了,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从无悔怨。他们兄弟喝酒时曾戏言,娶妻不求样貌闻达,但求品性如斯。主上雄才大略,然脾性狠历,若无嫂子从中委屈斡旋,不知要得罪多少人,郭家军也断然走不到今日。那齐氏新嫁来时,军中无一人出面恭贺,连齐家的赏礼都没有人去领。大家都等着嫂子肚中的孩子降世,只要有少主在,他们便有借口赶走齐氏。
然天不遂人愿,嫂子的孩子没了,那齐氏竟生了个男孩儿。古之不孝,无后为大。一国之基,必立太子,郭家军当时已有自立之势,继承人之重,不言而喻。齐家趁机又拨了大量银钱充作军饷,许多人也便默认了齐氏的身份。牛辉、曾天寿等人执迷不悟,与旧党勾结,最终被主上清剿,无一活口。郭家军经此一难,军魂重振,主上威名更增。
时隔多年,当年的事竟是一场骗局。如今想来,竟是这般荒唐!
平侯见二人神色变幻,知时机已至,缓缓道:“郭翦此前逼宫不成,换子之事败露,舒家因此遭难。舒家追随郭翦三十六载,杜将军三十二载,常将军三十一载。三十六年情义尚且如此,究竟谁是走狗,谁为狡兔?舒家之今日,未必不是二位之明日。何不穷巷掉头,保全身家。”
“嫂子的孩子究竟在何处?!”常逢猛然举起流星锤,双目赤红,哪里听得进劝降之语。他心中只惦念着许氏那苦命孩儿,若真在世,便是拼了性命也要护其周全。
平侯轻嗤讥讽,当年他离淄陵去北地,这些人个个缩头不问,而今却为了一个不知死活的孩子如此动容。他们从未将自己当作少主,可笑他竟为了这个身份困囿半生。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平侯剑尖指向顾峯,神色复杂难辨。
常逢转身看向顾峯,眼神从疑惑渐转为探究,最终化为清明。他冲上前,激动地拽住顾峯胳膊,声音颤抖:“你是嫂子的孩子……你是少主!”
杜若涛对许氏感情亦深,但他素来谨慎,此刻仍存半分疑虑,盯着顾峯道:“你如何证明身份?”
顾峯神色平静,眸中波澜不惊。他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白玉章,摊于掌心。那玉章温润通透,雕工古朴,上刻两个篆体“华牡”字。
杜若涛一见此章,往事如潮水般涌来。这是主上亲手所刻,赠与许氏的私章,她从不离身!自己绝不会认错!
“你......你当真是少主!”杜若涛终于放下戒心,扣住顾峯双肩,满脸激动欣慰,眼底深处竟有热泪盈眶。
人生在世,倘若故人留给你的不是死物,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呢。
“当年你母亲困居平昌,我和弟兄们几欲杀回皇城救人!”常逢愈发激动,虎目含泪,“可我们都知道,只要那齐氏在一日,你母亲便永无归期。后来听说她腹中孩儿也没了,那本是我们最后的指望。索性老天开眼,少主竟还活着!若你父王知晓,定当欢喜!”
杜若涛知常逢力道惊人,怕他伤了顾峯,忙道:“常逢,莫惊了少主。”
常逢哪里听得进去,上下打量顾峯,自顾自道:“好,好!便如你父亲年轻时一般,是个威武男儿!这眉眼又似你母亲,生得极好!”
杜若涛无奈摇头,转而对顾峯温声道:“天佑我军,郭家又出一位战神。子承父脉,这血缘当真神奇。只是……当年你母亲将你托付给了谁?你怎会成为朔北少将军?”
顾峯纵使心硬如铁,面对二人赤诚,亦有些许动摇。可他无话可说。当初知晓真相时,他亦如遭雷击,二十余年人生恍若笑话。他从未见过生母,父亲早遁空门,便是祖父也只当他是顾渊弛的磨刀石罢了。偌大王宫,一个庶子无人可依。他混迹军营,非天生好武,而是只有与士兵席地啖肉、满身泥泞时,才觉自己真正活着。
平侯冷冷看着这一切,山风吹动他衣袂,心中坚冰愈厚。非己之物,终不可得。他转身望向远处山岚,眸中晦暗更深。
杜若涛与常逢见顾峯久不作声,只道他心有顾虑,当即齐齐踏前一步。
“少主放心,今日之事我等必向主上禀明,断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常逢声如洪钟,眼中尽是决然,“当年未能护住嫂子,已是毕生之憾。今日纵是拼却性命,也定要守住少主!”
杜若涛亦颔首沉声道:“我等虽远在边镇,说出的话在朝中却还是有人听的。少主既已归来,断无再受欺凌之理。”
顾峯却依旧神色淡漠,唇角浮起一抹讥诮:“二位将军莫非当真以为,我会在意这‘蜀王之子’的名分?”
杜若涛脸色一变,道:“你此话何意?”
顾峯抬手,缓缓将常逢紧握自己臂膀的手推开,那手上力道本未用实。他后退一步,对二人抱拳躬身,郑重一礼。山风吹动他额前碎发,眸光却清冷如冰。
“亡母故人之情,顾峯在此代她谢过。”他声音平静,字字清晰,“然自离朔北那日起,顾某便立誓,此生只做顾峯,再无其他身份。这‘蜀王之子’的身份是受血脉所累,非我能左右,亦非我能抉择。”
杜、常二人俱是一怔,万没料到他会说出这般话来。待回过神来,才猛然惊觉,他怕是早知身世,却仍行此刺杀之举。此子心中,竟藏着如此深的怨怼。
“你……你要弑父不成?”常逢不可置信,方才相认的喜悦如潮水般退去,心头涌上寒意。
顾峯却摇头:“纵借火药之威,我也知取不了他性命。今日行刺,本不为杀他。”
“那便是为引我二人入局。”杜若涛目光扫过四周禁军,又看向平侯,神色渐沉。二十余年弹指过,当年他们殷殷期盼的那个婴孩,早已长成另一副模样。
平侯见这“叔侄相认”的戏码演得差不多了,轻笑插话道:“二位将军还看不明白么?郭翦民心已失,莫说我这假儿子,便是亲生骨肉也不愿与之为伍。”他顿了顿,语气转冷,“还有一事,二位恐怕尚未知晓。政事堂已拟诏,封舒海为武安侯,调任徐州州牧。自兴始帝起,州牧一职便形同虚设。此举名为擢升,实为夺权。”
杜、常二人闻言,神色俱是凝重。他们岂会不懂其中关节?舒家遭难,已令军中寒心。舒大哥追随主上最久,功勋最著,如今却落得如此下场。君心难测,伴君如虎,这话当真半分不假。昨日之功臣,今日之敝履,皆在君王一念之间。
“云妃生女一事,是否也是你散布谣言,刻意做局?”杜若涛忽想起回城时所闻,宫中皆传云妃将诞下男胎,他与常逢还商议着备礼庆贺,谁知最后竟是个女婴。如今想来,怕是有人仿当年“狸猫换太子”之计,故意演给他们看的。
平侯片刻沉默,此事他亦曾暗中查探,初时疑心有人设计。后来方知,是太医院那群老头子在云妃七月时相胎,只断了个大概,并未十分确定。然宫人们为得赏赐,以讹传讹,三人成虎,将此事说得板上钉钉,才闹了场误会。这样的事情于宫中倒也常见。不过杜若涛既如此想,倒也无关紧要。
“当年一招换子欺骗尔等,今日这一出也算是老天开眼。他郭翦不念骨肉亲情,枕边妻可弃,兄弟子可夺,知己臣可逼,还有什么事是他做不出来得。”平侯罄竹其罪,当这些话出口时,那被他藏在心中多年,为之渴求的父爱亲情也在一瞬间崩塌。
枕边妻、兄弟子、知己臣......
杜、常二人听着这些话,神色几变,阴晴莫测。这些年他们虽驻守地方,但王城的消息自有办法取得。为人臣者本当忠君之事,但有些事却也不得不叹一句情义似纸薄。他们深知,在绝对的利益和宏图霸业面前,主上不会在意任何人和事。先是付博宽,后是舒家。细细想来,当年那群打江山的兄弟竟已所剩无几了。
“若涛......主上他......”常逢欲言又止,不知该说些什么。有些事情未捅破那层窗户纸还好,大家装聋作哑便当做什么事都未曾发生,可一旦捅破了,真相便是鲜血淋漓。
杜若涛垂首沉默数息,忽抬眼看向顾峯,目光幽深:“你可曾见过你母亲?”
顾峯闻言一顿,眼神掠过一丝怆然,然后摇了摇头,道:“未曾见过。”
“想来她身故时,你尚不知真相。”杜若涛面露惋惜,长叹一声:“你母亲为保郭家军不受制于人,从城楼一跃而下,死于六军阵前。那歹毒恶后即便被处以极刑,做成人彘,也难消主上和我等心头之恨。当年,你母亲她虽选择离开,却至死未叛主上。”他直视顾峯,一字一句道,“少主,你今日苦心设局,无非是想诛心。可你当真懂得郭家军么?”
常逢如醍醐灌顶,方才那瞬间的迷茫骤然消散。杜若涛说得对,不论主上待旁人如何,他常逢生是郭家军的人,死是郭家军的鬼。这份忠诚,是在无数血战厮杀中,一刀一枪刻进骨子里的,早已成了本能。
顾峯听此话心下了然,作为一个军人,他太清楚这种信仰意味着什么。当初他逃离朔北,那些追随的兄弟哪一个不知他的处境,却仍旧无怨无悔。这是独属于军人义气,和对一个人极端的忠诚。
高台之上,平侯眼中闪过几缕不可置信。万不料费了诸般心思,到头来竟还是没能动摇二人心志。果然,刀不割在自己身上是永远不知道疼的。
“郭衍,你既知自己身份,定是与舒海暗中勾结得罪了主上。”杜若涛转身怒视平侯,继续道:“原本我二人尚存疑虑,单为舒家,主上不至急召。今日这出戏唱罢,我方明白,此举一为制约舒海,二为清理门户!”
平侯听罢,不禁扶额苦笑,喃喃道:“好一个忠心不二……我本不想杀你们的。”
顾峯见状,趁杜、常二人不备,身形倏忽掠起,如鹞鹰般跃至三层高台,与平侯并肩而立。他早已做好万全准备,若杜、常二人不能同心,那便只能为敌。此二人乃蜀王臂膀,若能牵制,亦能损其元气。只是即便他与平侯联手,再加这些禁军,要生擒二人,恐怕仍要费一番周折。
常逢望向顾峯,眼中痛惜之色一闪而过,随即握紧手中双锤,沉声道:“少主,得罪了。”
杜若涛亦缓缓拔剑,剑身映着林间微光,寒芒凛冽。
局势再度绷紧,禁军刀剑出鞘,杀气弥漫林间。一场血战,已在弦上。
便在此时,林中惊鸟骤起,走兽奔窜!数道身影自顾峯来路的相反方向疾掠而出,破风之声骤响。
众人猛然侧目,只见为首一人身着玄黑冕服,身形高大,步履沉雄如岳。那人周身威压如山似海,仅是一眼,便令人呼吸凝滞。
“主上!”
常逢率先惊呼,单膝跪地,喜色溢于言表。杜若涛亦随之躬身,神色恭谨。
顾峯望向那人,眼神如坠寒潭,深不见底。
平侯面上惊色一闪而过,眸中复杂情绪交织翻涌,最终化作深深恨意,藏于眼底。
蜀王目光平淡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顾峯身上,缓缓开口,声如沉钟。
“今日这出戏,很好。”
他身后左侧,跟着一员彪形大将,玄甲铁面,手持长戟,霜威凛然——正是素有“兕威将军”之称的舒海。
蜀王身后右侧,跟着一个黑袍人,全身斗篷笼罩,瞧不清面容,身份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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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道蜿蜒,枯草覆霜。
谢儒与西陵珺一路快马加鞭,赶至都封山脚时,正撞见一队人马入山。二人当即勒马隐入道旁密林,屏息静观。
“这些人的装束不似虎卫营,倒像是……蜀王亲卫。”西陵珺观察片刻,低声说出猜测,心底涌起不安。
谢儒略沉思,眉头紧皱,神色凝重道:“只怕这一切都在蜀王掌控之中。顾峯与平侯联手做下此局,对杜、常二人并无十分把握。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西陵珺闻言大急,若非谢儒伸手拦住,几乎要纵马冲入林中寻找谢祐樘。面对蜀王,天下有几人能有胜算?
“莫慌。”谢儒强压心中焦灼,声音却稳,“你我势单力薄,此时贸然现身,非但救不了人,反成累赘。”
西陵珺被她一言点醒,深吸数口气,方勉强稳住心神。沉默良久,她终是问出这一路来的疑惑:“卿卿,昨日我们已然离城,你究竟是如何察觉端倪的?”
“可记得昨夜官道茶铺里那群大汉?”谢儒目光仍盯着远处山道,低声解释。
西陵珺细细回想——昨夜郑家车队在茶铺歇脚时,确有一群大汉进来讨茶。她见那些人太阳穴隆起,皆是顶尖高手,只当是江湖门派,便随口与谢儒提了一句。谁知谢儒见后神色大变,沉默许久。
“那群人的左腕处皆有一形似火苗的刺青。这刺青我认识,与一个人有关。但这个人......早就死了。”谢儒说起昨夜之事仍有不解,她虽发现端倪,察觉事情有异,但并未猜到真相,只觉有一团迷雾摆在自己眼前。
西陵珺闻言又仔细回忆,她原以为是江湖门派,经谢儒这么一提醒,她倒也发觉不对。江湖人士不可能穿同样制式的靴子,大多随行不拘。这些人似是官家人,但身上又多了些匪气,且他们赶路的方向与郑家车队正好相反,是往淄陵城去的。
谢儒轻叹一声,垂眸道:“若那人未死……蜀王布的,恐怕是一盘通天棋局。”
话音未落,都封山中陡然传来一声巨响!
隆——!
地动山摇,整座山峰仿佛骤然崩裂,碎石滚落,烟尘冲天而起。
“发生了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