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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宫里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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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儒的问题顾峯没来得及回答,他的身体开始燥热起来,意识也渐渐不清。到底还是没能防住,看样子还是起了高热。
“其余的事都不要紧,你先睡会。”她扶着他慢慢躺下,认真细致的将被角掖好。
顾峯只余最后一分神智,他抓住她的手,沙哑道:“可有蜜饯?”
谢儒手上动作一顿,点点头,转身从床边衣柜深处拿出一个绣着荷花的小包,里面装了几颗蜜饯。她取出两颗想要喂给他,顾峯却侧头躲过。她十分不解,正要问他何意,却听他开口说了一句奇怪的话。
“我不爱吃甜的,你放在枕边......”他一句话尚未说完,人已经闭上了眼。
谢儒内心的某一处柔软似乎轻颤了一下,她想起了什么却又不敢相信。他竟然还记得......原来他一直都记得。她看着他昏睡的样子,鬼使神差的靠近,再靠近,直到鼻尖相触才陡然惊醒自己在做什么。可即便清醒她也不愿起身,这般姿势保持了许久,直到腰背发酸才缓缓直起。
“顾峯,这是第三次了。”她一声叹气,轻语喃喃。
第一次,他在少阳城重伤,带着她一路杀出城。二人躲在山洞里,他重伤昏迷,她欲杀他却不得手。第二次,在牧野城他带兵奇袭拓玛,亦是伤重而归。她照顾他整宿,将人从鬼门关拉回来。这是第三次了,他还是毫无预兆的带着一身伤突然出现在她面前,不给她反应的时间,只有震惊和无措。
顾峯,你这一生注定不断征战,在杀伐中与鲜血作伴,我又是否真的有勇气站在你身旁,与你共看山河江川,四季流转。
时间悄悄流逝,两个时辰漫长如年,她靠在床边沉沉欲睡,不时拢拢炭火,又不时查看他的情况。到了后半夜,他的身子越来越烫,她皱眉忧心,如此下去定是不行的。璞璞和忱夜以前都是杀手,应当会常备些伤药,说不得比她的好。实在不济,她就让璞璞去外面抓一个大夫回来,等不到第二日了。
她心中如此想,立刻披了衣服出门。临走时,不舍的看了眼床上的人。两颗蜜饯被端端正正的摆在他的枕边,他睡的格外安心。
外面的雨依旧下的很急,她只披了外裳顿感凉意。寻常人家的贴身婢女一般都与小姐同睡一屋,以便夜里侍候。但璞璞不是寻常婢女,杀手的习惯让她对任何风吹草动都极其敏感,就连睡觉也时刻保持警觉。所以谢儒从不与她一个屋,怕她睡不好。驿馆不比私府,房间有限,所以婢女通常都在隔壁小院子里休息。她需穿过回廊,才能寻到璞璞。
夜里的风吹的衣裳乱飞,雨水打湿了她的绣鞋。走到一处回廊转角处时,她突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正欲转身回头查看时,脑后一阵疼痛袭来,眼前一阵骤黑便失去了意识。
“你是谁......”
雨依旧下个不停,一袭白色的衣角和绣花鞋消失在回廊拐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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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王宫,朝云殿。
大殿里的铜漏滴到三更时,紫电先劈亮了纸窗,随后雷声滚滚碾过屋瓦,在空旷的大殿上发出震耳的声音。
云妃受雷惊吓半夜乍醒,手按在高耸的腹部上猛然坐起,脸上细汗麻麻,湿透的中衣黏在脊背上,一副魂惊未定的模样。
荀老夫人就睡在她身侧,闻声睁眼,立刻坐起询问:“可是要生了?”
云妃摇摇头,抚摸着肚子,道:“这雷声太过骇人,吓到他了。”说罢她顿了一下,又道:“母亲,腹中麟儿迟迟不肯降世,我心中有些发慌。”
荀老夫人握紧她的手安慰道:“都已经是当过娘的人了,怎还怕成这个样子。你放心,这次母亲守着你,万不会出现意外的。”
云妃点点头,神色略松,有母亲在身边确实安心不少。太医说这孩子明明早几日便要出生了,不知为何直到今日都不见动静。
“睡吧。”老夫人轻拍着云妃的薄背,似小时候哄她入睡那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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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儒再次悠悠转醒时,鼻尖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檀香。她不知自己睡了多久,刺目的阳光扎进眼里,恍惚间她看到了一个人的脸。
“舒韵......”
舒韵坐在太师椅上,看着地上的人终于醒来,嘴角浮起一丝冰冷的笑意。她的身后站着张妈妈和娟然,还有一个与张妈妈年龄相仿的婆子。这婆子虽说上了年纪,但腰板挺直如松,丝毫没有年岁者的惰态,一双眼睛眯起时像针一样锐利,与张妈妈的气质神态截然相反。三人皆神色屏气严肃,也都看向谢儒。
“你终于醒了,谢儒。”
谢儒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她尝试挣扎,却发现自己的手脚都被束缚,动弹不得。她又抬眼看了四周,发现自己在一个类似柴房的屋子里,窗户明亮,显然不是她昏迷前的深夜里。
她被舒韵劫持了!
她陡然想起顾峯还在驿馆,内心涌出一股害怕。他伤重发高热,没有她的照料,不知现在如何了。
“舒韵,你这是何意?我与你无冤无仇,你将我来绑来此处,未免太目无王法了些。”她停止挣扎,知此时此刻如砧板鱼肉,绝不能硬来。
舒韵起身慢慢走到她面前,蹲下直视她,眼神淬冰般阴冷,从胸口出掏出了三封信摆在她面前,道:“儒妹妹可识得这个?”
谢儒浑身一震,认出这正是她交给蜀王那三封信。这些怎会在舒韵手里?!
舒韵认真观察她的反应,不待谢儒开口说些什么,便又道:“看来哥哥说的没错,这三封信果真与你有关。谢儒,你是害死我母亲的元凶!”
谢儒听清她话中切骨的恨意,明白了今日之祸的缘由。她脑中迅速思索对策,又因牵挂顾峯而焦心不已。
“这信是我拿出来的没错,可我不是害死你母亲的凶手。舒夫人的死我亦痛心,冤有头债有主,你该找真正的凶手报仇。眼下这秘密既已经守不住,以你的聪慧应当明白舒家如今面临什么处境。你绑我不过泄私愤,于舒家而言并无半分好处,还多了荀家和谢家两个仇敌。”她直视舒韵的眼神,丝毫不怯,心中却怕她狗急跳墙真做出什么蠢事来。毕竟能绑架她,这已经不是一个大家闺秀做出来的事了。
舒韵冷哼一声,将信重新收好,然后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咬牙道:“抓你确实为了泄愤,但也有别的目的。谢儒,我虽不能杀你,但叫你痛苦万分亦有法子。”
“你的目的是什么?”她一边嘴上问她,一边眼神瞥向身后那三人。这三人她均不认识,但根据西陵珺的描述也能猜个大概。左侧最年轻的应是舒韵的贴身婢女娟然,站在中间身材圆润的是张妈妈,至于这最右侧的灰衣婆子......猜不出来。
“这三封信你是如何得到的?又是何人指示你这么做的?”舒韵语气不变,一双凤眼不似从前潋滟温情,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
谢儒心思百转,一边想脱身对策,一边应付她开口:“没有人指示我,我所行一切皆是自愿。这三封信是许姑姑生前交给我的。姑姑身边无可信之人,唯有我与之亲近一二,便嘱托我替她料理身后事。”
“许氏?”舒韵眼中精光划过,又道:“许氏生前之事,你所知多少?”
舒韵提及许氏时,谢儒明显看到那灰衣婆子神色有变,似是紧张,虽变化微小却依旧被谢儒捕捉到。她心中了然,已经猜到舒韵的目的。时间紧迫,她不想与之过多纠缠,索性开门见山直击要害。
“舒韵,舒夫人刚刚过身,你便替蜀王妃做事,还是这等子卑鄙无耻的勾当。舒夫人若是泉下有知,看到你这副模样,不知该有多寒心。”
这灰衣婆子眼神锐利,一看便是个不好相与的老练角色。若此人真是舒韵和舒夫人身边的,西陵珺断不会没有印象。既然不是,能此时呆在舒韵身旁,唯有宫中之人。这种人她从前在皇宫里见过不少,惯是杀人不见风的主,一个个菩萨面,阎罗心,出手治人只有三分力,却揪出七分伤。许氏与舒韵并无干系,她因何会在意这个。所以她猜,真正绑她的人不是舒韵,而是蜀王妃。
舒韵眼神骤变,一个巴掌甩到她脸上,尖细的指甲瞬间划出几道血痕,狠道:“谢儒,你莫不是以为我真怕了你?”
这句话激怒的不仅仅是舒韵,还有那灰衣婆子。灰衣婆子上前站在舒韵身侧,居高临下的看着地上的人,肃穆低沉的语气开口:“谢小姐倒是玲珑心思,已经瞧出了老奴的身份。”
舒韵这一巴掌是蓄了十分力的。谢儒喉间一股腥甜涌上,被她生生咽回去,顾不得脸上的火辣疼痛,纵使手脚束缚依旧昂起头直视二人,不屈开口。
“王妃娘娘久居深宫,对待自己的亲女不曾抚育一天,却在舒夫人尸骨未寒时教唆女儿绑架他人。舒家虽不是世家传承,但好歹也是权贵门第,苦苦培养的女儿竟是这般,倒叫我开了眼。你们想要利用我打探许氏之子的下落,简直痴心妄想!莫说我不知道,就算是知道了,也绝不会说出!”
蜀王妃这么着急想要探知许氏之子的下落,看来蜀王与舒家确实生了嫌隙。蜀王明面上只有两子,郭衍若倒下,便只剩下郭离。然郭离年纪尚小不足为惧,如今最有威胁的反倒是那个一直躲在暗处的许氏之子。再加之常逢和杜若涛两位旧将马上入城,局面对平侯来说极为不利。至于舒韵,舒家已是火上煎栗,她
“你!”舒韵气极,正欲抬手再扇,却被那灰衣婆子阻止。
灰衣婆子对舒韵道:“小姐金尊玉贵,莫污了手。有些事情,还是交给老奴吧。”
舒韵骨子里是极骄傲的。谢儒的话虽刺耳,却也说到了她的心坎上。她本不屑于做这种事情,但拗不过宫里的意思。是非自有判断,局势硬推着她往前走,她也无反抗之力。
“叶嬷嬷,那便交给你了。”舒韵起身重新做回太师椅,神色也冷静许多。
那被称叶嬷嬷的婆子将谢儒从地上揪起来,解开她手上的布带,将人靠在了屋内的柱子上。这嬷嬷虽是女身,但那一双长满老茧的手使出的力气却堪比男子。
“谢小姐既已猜出,老奴也不再藏掖。我家主子无意为难小姐,也知小姐年龄尚小,一些陈年旧事恐不得知。可小姐不知,不代表旁人不知。荀府的老夫人当年带走许氏之子,她是世上唯一一个知道此子下落的人。”
谢儒冷笑一声,揉揉僵硬的手腕,突然伸出手朝她狠狠扇了一巴掌!
“这一巴掌是还你们的。我谢儒从小长在皇宫,贵比公主,也是你们能随意折辱的!”
叶嬷嬷被扇却没有生气,以她的老辣怎会看不出谢儒的小动作,这一巴掌是她故意受的。
舒韵坐在二人身后,自然看的更清楚。只是依她对谢儒的了解,此女善忍善谋,并非色厉张扬之辈,今日怎显得有些慌张心急了。
“老奴受了这一巴掌给小姐出出气,余下的事情也好商量。老奴估算着时辰,荀府已经收到口信。若想要你安然无恙,他们自会知道该如何做。”叶嬷嬷不愧是宫中老人,一番话拿捏的十分有度。
谢儒嗤笑道:“你想拿我要挟老夫人,却不知老夫人是何等人物。她能将秘密守护至今,岂会因一个外姓人失了分寸。”
“看来有些事谢小姐还不知道。谢小姐入城后的所作所为,桩桩件件那可都是掉脑袋的事情。王上能忍谢小姐至今,全因老夫人以许氏之子的秘密交换,才保你平安无恙,足见你在老夫人心中的分量。”叶嬷嬷语气沉稳,并无威胁,但每一个字都砸在人心上。
谢儒听此话有些许震惊。那日宫道上,荀信分明告诉她,是因荀家和许姑姑的缘故,蜀王才能让她活着离开紫薇殿。如今再想倒是她天真了,蜀王是何等性子,为了不损声名,不惜城困世家,又怎会轻易放过她这个逼宫亲历者。只是......老夫人对她似乎过于重视了。
“此话当真?”她疑心对方使诈,不敢轻信。
叶嬷嬷嘴角冷笑,碾磨沙砾般的粗粝语气开口:“骗你何须如此大费周章。王妃娘娘想知道许氏子的下落,也是为了我家侯爷着想。既有所求,便要做到算无遗漏才是,骗人实属下下策。这些年王上为打探许氏子的下落,费了不少心思,哪怕以云妃娘娘相逼,老夫人也未曾透露半分。谢小姐是唯一能够令老夫人动容之人,王妃娘娘别无他法,这才斗胆请你来。待荀府派人进宫请老夫人时,老奴和舒小姐自会放你离开。”
谢儒心知她说的应当都是真的,否则蜀王妃不必自降身份做此行径。但她也不能坐以待毙,等荀府的人来救。既然这叶嬷嬷不好对付,何不如从舒韵下手。
“舒韵,你那日献出汨罗河烫样,拒了婚事选择入宫为官,我原以为你同寻常女子不一样,亦曾暗中钦佩。今日你掳我至此,用这等卑劣手段打探消息,实不像你所为。这三封信既能到你手中,想必是蜀王试探舒将军所留。舒家为南地立下汗马功劳,若真败在这些龃龉中,怎对得起那些已逝之人。”她看着舒韵言辞诚恳,心中却在想若舒韵不肯帮她,那便要想其余的法子。顾峯还等着她回去,不能再耽搁了。
舒韵听到这些话眼底深处闪过几分动容,但在叶嬷嬷回头看她时又立刻掩去。她抬头看了看窗外的日光,算算时间差不多人已经到了。于是起身再次走到谢儒面前,道:“谢儒,我不知是该谢谢你让我知晓了自己的身世,还是该恨你揭穿这一切。事到如今,保住平侯是我唯一的选择,许氏之子必须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就像他从未出现过一样。”
谢儒脸色一沉,知舒韵刚刚丧母,此时恐心志最坚,难以撼动。难不成真的别无他法了。荀老夫人当真会为了她这个外人,将秘密告知蜀王妃。她的安危悬在他人的抉择上,这种感觉实在是过于煎熬。若是平时也就算了,此刻她心系顾峯,连冷静思考都难以做到。
谢儒,你一定要想到办法自救!
“我可用一样东西交换,你们放我离开。”她下定决心,坚定开口。
叶嬷嬷神色轻蔑,道:“谢小姐,老奴已经说的够明确了,只有许氏之子的下落才能换你平安。其余的东西,王妃娘娘不感兴趣。”
谢儒眼神扫过二人,道:“蜀王妃此举是为了平侯,我有样东西同样能帮到平侯。昔年我曾与穆家定亲,穆家小儿子穆安初是我未婚夫。穆家你们应当都知,百年帅府传承。自大启建国至昌靖兵变前,穆家军所向披靡,无人能敌。彼时尚无郭家军,就连朔北军见之也要退避几分。穆家有一神弩,其威可裂墙穿云,致车乘破碎,甲士崩摧,于战场上犹如神器。神弩制作方法是穆家隐秘,当年董魏二贼构陷穆家满门,都未能找到该□□。”
舒韵与叶嬷嬷互看一眼,后者不懂军事,神色反应平淡些,可舒韵出身武将之家,又怎会不知晓其中利害。这穆家倾覆近十年,神弩之说只存于流言。但当年董魏大肆找寻图纸一事,确有耳闻。穆家神弩若得之,会大大提升一个军队的战斗力。比起旁的虚言虚语,这确实是天大的好处!
谢儒见舒韵动心,暗道有戏,继续开口:“这神□□就在......”
谢儒话未说完,一声‘炸’响,房门从外破开!木屑碎片瞬间崩了一地!
众人大惊,下意识抬手遮挡,待响声过后才纷纷撤手。谢儒看清来人面貌,一声大惊。
“阿兄!”
谢祐樘与西陵珺并肩站在门口,二人手执长剑,逆着阳光如一对天神降临!